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5:孤注一掷/Seven of Spades 5:A Chip and a Chair

  与此同时,他绝不去想那帮人可能会对利维做些什么。

  “你是怎么把反骨妹弄进来的?”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佳思敏说服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反骨妹是一只为患有PTSD[1]的退伍军人训练的情感支持犬。她还说,如果你醒来时反骨妹不在身边,你可能会陷入某种暴力闪回状态,他们信了。”

  他勉强轻笑一声。反骨妹确实是经过训练的,只不过支持的是主人的安全,而非情感,事实上,她倒是经常起到类似的作用尽管PTSD并非他的诸多心魔之一。

  他一边抚摸反骨妹的脑袋,一边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全身上下都在痛,痛入骨髓,就像嗯,就像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但没有一处疼痛是尖锐或刺痛的那种。最严重的在头部,主要是左侧。恶心和疲惫感很明显,但还受得了。

  多米尼克的手背上扎着输液管。他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边缘。“我的伤有多重?”

  “感谢上帝恩赐,没有生命危险。头部的伤是最严重的。你有脑震荡,另外头上的伤再加上其他一些割伤,导致你失血过多。他们给你输了血。”

  “有没有骨折?内出血?”

  “没有。”

  多米尼克的脑中隐约闪过进医院时的记忆。“我的脊椎有什么问题吗?”他觉得没事,因为四肢都可以动,但必须问清楚。

  丽塔再次开口时虽有些哽咽,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我们本来也担心可能会有问题,但医生说没事。”

  这番自我评估让多米尼克确定了一件事:他能动!他慢慢坐了起来,战胜了短暂的眩晕和恶心,然后伸手去拔输液管。

  “嘿!”丽塔抓住他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利维被纳粹抓走了,我可不要在医院里干坐着。”

  “我也没想过你会。”她犀利道。“你以为我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但你也没必要像个野蛮人一样把输液针头一扯就冲出医院。”

  多米尼克低下头,生出那种只有母亲才能让他产生的羞愧感。

  “他们不能强行把你留在这里。你得办好违背医嘱出院的手续,尊重一下医护人员,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正常出院。”

  “好的。抱歉。”

  她用手指捋着他头上没受伤那一侧的头发,脸上浮起一丝惆怅的微笑。“你太像你父亲了。他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多米尼克清了清胀痛的嗓子。丽塔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比平时更温柔,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护士站。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张床,听到了吗?”

  “遵命,妈妈,谢了。”

  母亲离开后,多米尼克把病床上半截升起来,背靠在上面,皱了皱脸。这次脑震荡甚至比他去年为了保护利维,被枪托砸头那次还要严重。照这样下去,医院应该给他一张积分卡集齐五次脑震荡后,您将获得一次免费CT扫描。

  除了反骨妹,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这让他根本无法将思绪从利维身上挪开,于是他就不挪了。尽管他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此时的利维要想获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黑桃七”了。多米尼克不相信“黑桃七”会对这种挑衅无动于衷,凭借其黑道世界的人脉和卡门里维拉的技术支持,此人一定能先于其他人找到利维。

  但假如索亚真的是凶手,他可能还处于警方的扣留中。或者,就算他已被释放,警方也肯定会派人牢牢盯紧了他。等一出院,多米尼克最优选的计划可能就是找到索亚并助其一臂之力。如果那样能救出利维,他将毫不犹豫地与“黑桃七”结成同盟。

  他一边就此展开思考,一边心不在焉地挠反骨妹的头,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几乎穿透了他的颅骨,像锥刺一样痛。多米尼克环顾四周,看到被放在床头柜置物盘里的手机,他抓起来并立即调到静音。

  手机在车祸中被刮花且磕变形了,屏幕上还有一道严重的裂痕,但显然还能用。他眯眼看了看才接起来,没认出是谁的号码。“喂?”

  “多米尼克?”电话中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嗨,我是以斯拉斯通。”

  “以斯拉?唔……嗨。”这个电话让多米尼克感到很吃惊,直到他想起妈妈说警方对外谎称利维已经出城了。以斯拉很可能并不知道利维被绑走了,也不知道多米尼克进了医院。

  “很抱歉打扰到你,但我已经给所有认识的人打过电话了。娜塔莎今天完成志愿者任务后没有回家,打电话她也没接。没有人知道她人在哪儿。以城里现在这个情况,我担心她可能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我知道你很擅长找人。”

  以斯拉越说越快,越说越慌,多米尼克越听越头疼。“嘿,说慢点,”多米尼克道,“你最后一次和她通话是什么时候?”

  “今早。”

  “好。她可能只是忙于志愿者工作,脱不开身。也可能手机没电了,或者她所在的地方信号不稳定。你也知道,最近信号就是时好时坏。”

  多米尼克喜欢娜塔莎,但在利维下落不明的眼下,他没那个精神力去担心其他人。娜塔莎很聪明,足智多谋,她能照顾好自己。

  “我问过她所属的应急团队的主管。她今天早上去报了到,然后就不见了,之后也没人见过她。这一点都不像她的作风。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事。”以斯拉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过去的几天就像一场噩梦。利维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而索亚居然被指控是‘黑桃七’,我是说,老天啊”

  “你认识索亚?”多米尼克疑惑问道,因为以斯拉的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错付了的意味。

  “是啊。我们是法学院的同学事实上,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多米尼克彻底愣住了。

  “这几年里,我们渐行渐远,但我还是很难相信他会是一名连环杀手。或许这就是你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吧。”以斯拉叹了口气。“毕业后,我们虽然都加入了辩护律师行业,动机却完全不同,为此还经常互相嘲讽。他说我圣母心,而我说他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人。”

  “所以……”多米尼克的喉咙干透了,他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所以从法学院毕业后,你们保持了很长时间的联系?一起讨论你们的案子?”

  “嗯,我们没做什么违背职业规范的事,但我们有对彼此讲各自的业务。他的律所总是发生一些离谱的事。”

  多米尼克用另一只手握紧床栏杆。反骨妹笔直地坐着,感觉出他的紧张后,她的身体也僵硬起来。

  “你说娜塔莎今早之后就下落不明了?”多米尼克问道,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语调。

  “是的,我实在不知道她还能去哪儿。”

  多米尼克也希望他不知道。“这问题听起来可能有点怪,但很重要:你和娜塔莎去年十二月有去外地过圣诞节吗?”

  “呃……”以斯拉明显感到不解,但没有反问他,“没有,我们留在维加斯过的。我们没有去外地过圣诞节的条件,因为娜塔莎第二天必须飞往芝加哥参加一个社工交流会。”

  “黑桃七”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在费城杀害了格兰特谢泼德。

  多米尼克紧紧闭上双眼,胃里翻江倒海,而这与脑震荡毫不相干。“我会去找她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惊骇不已的大脑已无法控制嘴巴。

  “你要去?”见到希望的以斯拉语气一下子明快起来,这让多米尼克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会尽一切努力找到她。我保证。”

  “太感谢你了,多米尼克。我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

  先别谢我,你这个可怜的倒霉蛋。

  惊魂未定,多米尼克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双眼放空。他一定是想错了。他,必须是错的。这一点都说不通。

  但他没有错一切都说得通。

  “多姆?”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玛汀站在门口。不管他脸上是什么表情,都足以让她迅速站直,快步走进房间。

  “怎么了?”她问道。

  多米尼克实在说不出话来,便默默摇了摇头,但很快疼得一激灵,颅骨的伤给他上了一课。

  她朝病床走去。“我拜托你母亲和卡洛斯在病房外待一会儿,这样我好单独跟你谈谈。他们说你准备出院?”

  “是的。”

  “我不会试图阻止你,但是……”她下唇微微颤抖,比了一个无奈的手势,那副挫败的模样是多米尼克从未见她有过的,“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整整一天,我们在谷地扒着缝找利维,可到处都没有他的踪迹。但话又说回来,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人中有哪些在暗地里使坏,又有哪些可以信任。”

  这番话里蕴含的讽刺令人心惊胆寒,多米尼克不禁发出低沉而痛苦的闷哼从玛汀伸手安慰他的方式来判断,这声音被她误以为是悲伤所致。

  “我们本来以为最大的希望可能会在索亚身上,所以今天一早就把他从警局释放了,也尽可能隐蔽地对他展开监控,希望他会自行去找到利维。但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公寓,一整天都没动静。”

  “索亚不是‘黑桃七’。”多米尼克说。

  “什么?”

  “还有,我们不用找利维。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娜塔莎。”

  “为什么是娜塔莎?”

  他还是无法说出口,于是看向玛汀,静待她自己得出答案。

  “哦,拜托,”她说着,喷笑出声,“你不是认真的吧。”见多米尼克不予回应,那难以置信的笑容便像融化的烛蜡一样从她脸上滑落了。“你认真的?”

  “我需要离开这里,”多米尼克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我还需要一把枪。”

  [1]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缩写,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的后遗症。

  第十八章

  娜塔莎把手机扔了,也许是毁掉了,但她开了自己的车要么是她没考虑到车上有GPS;要么就是在出发去找利维时,她实在没法换车。趁玛汀去申请必要物资的当口,多米尼克锁定了那辆车的位置。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多米尼克不想节外生枝回公寓,没有太大必要,因为玛汀能够不费多少唇舌,就为他俩搞定充足的装备。

  事实上,警局一片混乱,她完全可以拿上东西就走。过去几天里,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正濒临崩溃;正如他们担心的那样,自从“乌托邦”发布了第一个视频后,整座城市渐渐陷入混乱。纵观整个拉斯维加斯,破坏财物、小偷小摸和酒吧斗殴逐步升级为投掷自制燃烧弹、打砸抢劫和全面的街头混战。

  打开电台新闻,多米尼克听到一个接一个的记者,用震惊的口吻重复着同一个词:暴乱!

  由于玛汀的车在那起事故中报废了,维加斯警局便从车辆调配场里给她配了一辆没有标志的轿车。多米尼克有伤开不了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检查武器,把手枪拆卸了又重新组装,通过这种熟悉的操作让自己平静下来。

  从一起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多米尼克就知道玛汀只是在附和他。她不相信他对娜塔莎的判断,而与他在一起行动只是因为她别无选择。

  他不怪她。如果不是害怕错失找到利维的最佳机会,他巴不得自己是错的呢。

  但他没有错。

  他们找到了娜塔莎的车,位于北拉斯维加斯的一个工业办公园区外的马路边。这片区域荒无人烟,再加上已是大晚上,即使城市没有进入紧急状态,估计这里平时也是这光景。多米尼克、玛汀和反骨妹下车探查,但四下寻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令人毛骨悚然的昏暗和寂静仿佛在多米尼克的皮肤上蠕动,得他紧握着枪的手都微微抽动起来。

  这时,他们听到一连串枪声从楼群深处传来。多米尼克朝那个方向奔去,完全不顾脖子和头骨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玛汀和反骨妹在他身旁左右保持同步,考虑到多米尼克一身伤,一行人速度并不快。

  跑过几栋楼后,马路已经看不到了,眼前是一栋两层的仓库,外面停着几辆没人的SUV。其中两辆的车门敞开着,还有三个死去的男人倒在人行道上,尸体旁不远处散落着他们的枪。

  玛汀蹲在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旁,摸了摸他的脉搏,尽管这些人不可能还活着。她看向其他两个人,皱起了眉头。“这些人都是中枪身亡,没有刀伤迹象。”

  “就算是‘黑桃七’,也不可能靠一把刀来打赢枪战。”多米尼克指出。

  他们迅速而谨慎地绕着这栋建筑,路上见到好几具尸体,多米尼克看到二楼的窗户有枪口射出的火光,同时听到更多的枪声和叫喊。天呐,如果利维在里面的话

  他们朝仓库的后门逼近,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满脸惊恐的男人跑了出来,仿佛身后追着一群地狱猎犬般,夺命狂奔。多米尼克和玛汀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子弹击中那人的背部,结果了他。

  娜塔莎从仓库里走出,浑身散发着冰山般的冷酷气场,她放下了枪,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虽然多米尼克已经知道自己是对的,却还是放下举枪的手,站着晃了晃身子。玛汀抓住他的手臂,呵出一声破碎的呻吟,仿佛刚才那一枪是打在她身上的。

  又一个男人背朝外飞出了门,不是被踢就是被扔出来的,然后他四肢摊开躺在沥青地面。娜塔莎转身也要朝他开枪,但利维冲出仓库,将她持枪的手推到一边。

  这一枪射偏了。利维往那家伙的脸踢了一脚,把他踢晕,然后带着极度愤怒的表情转向娜塔莎。这时,他看到了多米尼克和玛汀,愣住了。

  两人相隔三十英尺,多米尼克不顾危险冲了过去。利维也向他奔来,在相遇的一刻,他俩同时抱住了对方。

  “天呐,多米尼克,你的头!”利维惊恐道。他将拿着电击枪的手从多米尼克身上移开,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抚摸多米尼克的脸庞。“你应该待在医院!”

  “我没事。”多米尼克拍了拍利维全身上下,检查他身上是否有新伤。“他们伤害你了吗?”

  “没有。”

  多米尼克看向娜塔莎,她手里还拿着枪,警惕地站在敞开的门里。“还有其他人会从里面出来吗?”

  利维摇摇头。“他们都……”他看了娜塔莎一眼。“看来,他们今天的战斗到此为止了。”

  现在确认了利维的安全,多米尼克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娜塔莎身上,并将利维稍稍拉到身后。他感觉到玛汀站在自己的肩膀边,尽管她静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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