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造成的脑震荡，不是什么大事。”

　　“这就是大事。”利维把手放到多米尼克胸口，手指在多米尼克心脏的位置张开。“你不该这么做，以你的伤势，这样做不安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多米尼克把自己的手盖在利维手上。“换作你的话，会放我一个人，去面对这样的情况吗？”

　　一开始，利维似乎还想反驳，但随后他叹了口气，妥协了。“不会。”

　　“那就别指望我会那么做。我没事的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多米尼克把利维的胳膊翻过来，检查他烧伤前臂的绷带，又想起他的背上还有瘀伤肯定被之前的车祸摔得更严重了。“另外，你也受了伤。”

　　“是啊，但至少我的头没事。”

　　多米尼克温柔地问：“是吗？”

　　利维朝娜塔莎瞄了一眼，她和玛汀两人不尴不尬地站在离多米尼克二十英尺开外。然后他又看回多米尼克，无奈地耸耸肩。

　　多米尼克心都要碎了，他弯下腰吻住利维。“我们一起熬过这一关，好吗？你的后背交给我。”

　　他刚要准备走开，利维一把拉住他的手肘。“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而受伤，”利维狠叨叨地说，“永远不会。”

　　多米尼克眨眨眼，被利维的强势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回应，但利维只是放开手，走向玛汀她们那边。

　　“搞定了？”玛汀问。

　　利维点头。

　　“等钥匙这会儿，我们不妨来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娜塔莎的手指滑过从车里拿出来的平板电脑；没一会儿，她把平板转过来，让其他人可以看到屏幕上卡门的脸。

　　没有任何寒暄，卡门直奔主题说：“正如多米尼克猜到的那样，哈菲尔德一直住在他为情妇购置的位于市中心的豪华高层公寓内。出于安全起见，和他一起躲在那里的还有几个人，但大多数住户都已经撤离了。据我所知，大部分套房都是全空的。”

　　“好吧，至少这样可以把可能造成的连带伤害降到最少。”玛汀说。

　　多米尼克蹙起眉头。“如果‘乌托邦’即将引爆另一处炸弹，为什么哈菲尔德还留在城市核心区？”

　　“我截获的通讯内容显示，他在等一架直升机，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这栋大厦自带了停机坪。”

　　利维沉吟片刻，抱起双臂。“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在哈菲尔德顺利脱身前，炸弹都不会被引爆。”

　　“我同意，”娜塔莎说，“这给我们留了点喘气的时间。”

　　“你有办法搞到哈菲尔德所在套房的平面图吗？或者，把这栋大厦的全部平面图一起搞定？”多米尼克问卡门。

　　“没问题。我正设法突破他们的安保系统。这是一栋‘智能’建筑，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动化的这对物理攻击能起到很好的保护，却让各个套房在黑客面前无所遁形。”

　　“好。那等拿到必需的装备后，我们就直奔市中心进入那栋大厦，在哈菲尔德离开前找到他……”

　　他们讨论并比较了多种方案，等卡门搞到相关平面图并通过娜塔莎的平板发过来后，他们又在此基础上对这些方案做了进一步的完善。哈菲尔德的公寓位于第二十一层，通常情况下，多米尼克是不会在这样的任务中冒险乘坐电梯的不管爬楼梯有多费力但在有队友控制大楼监控设备的情况下，就另当别论了。

　　“结论，最佳入口就是守卫最少的那个入口。”他为这番漫长的讨论总结道。

　　卡门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我可以引导你们走阻碍最少的路线，尽可能分散守卫的注意力或引诱他们离开。但我不能保证你们在上楼过程中不会遇到敌人。此外，哈菲尔德的公寓里，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对付那些敌人？”娜塔莎瞥了一眼利维，后者脸一抽。

　　“你不觉得你今天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吗？”

　　“如果你认为我们可以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这项任务，那可太天真了。”她说。“这不是电视剧，利维。我们不可能靠射击他们的膝盖或用传说中的麻醉枪来解决这些家伙。”

　　多米尼克呼出一口气。“我不想这么说我是说，真的很讨厌这么说但娜塔莎是对的。如果让一支特警队潜入这栋楼，他们是可以放手使用致命武力的。”

　　“我要怎么强调你们才能明白，我们可不是法律认可的特警队。”玛汀举起双手说。

　　“这不重要。我们说的可不是微不足道的小药头、小偷或街头混混。这些人是恐、怖、分、子。‘乌托邦’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计划中的事，都是蓄意的战争行为。这改变了规则。我们有权保卫我们的家园，也有责、任、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果这意味着敌人的死亡好啊，这就是他们发动这场战争时就注定要付出的代价。”

　　玛汀歪歪脑袋，然后点头。“好吧，嗯，成功说服了我。”

　　利维单手耙了耙头发，说：“我考虑的不仅仅是合法性”

　　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他。一辆川崎“忍者”逐渐朝他们所在的停车场角落驶来，这台车比多米尼克从邻居那里借来的硬汉风哈雷要时尚且优雅得多。骑手熄灭引擎，下车，摘下头盔，把她的低马尾拉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莱拉质问道。

　　她盯着利维，皱起的脸上堆满困惑和相当程度的怀疑。利维看向多米尼克，多米尼克耸耸肩，看向玛汀。尽管是玛汀出面联系莱拉来帮忙的，当时简单说明了一下需要娜塔莎的钥匙的原因，但从眼前这令人不安的寂静看来，他们谁也没考虑过要如何解释真实的情况。

　　“我以为你早几个小时前就离开内华达了。”莱拉对利维说。她的目光扫过娜塔莎，眼睛眯起，又停在玛汀身上。“而你，告诉我说娜塔莎失踪了。以斯拉都吓得快崩溃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突然凝固。多米尼克顺着她凝视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娜塔莎托着的平板电脑卡门的脸还在上面清晰可见。

　　莱拉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表情尽失。一时间，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她晃了晃身子，眨了好一会儿眼，说：“你这个狡猾的婊子。”

　　娜塔莎冷笑一声，对此，玛汀报以不睦的冷哼。

　　“很抱歉我不能在电话里向你透露真相。”玛汀说。

　　“没事，我理解。”莱拉大步上前，毫不迟疑地加入他们的队伍。“我现在人来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利维会在路上跟你讲清楚，”娜塔莎向她伸出手，“可以把钥匙给我吗？拜托。”

　　莱拉把钥匙递给她，娜塔莎扭头就朝楼群深处飞快走去。玛汀紧跟在她后面，仍然用枪对着她，而多米尼克和反骨妹一起走在最后，听利维向莱拉复盘这一天的来龙去脉。

　　娜塔莎的储物库位于楼群里面的角落，离入口尽可能地远。多米尼克一直在想，既然她可以轻松进入他们的公寓，为什么不能直接破门进自己的仓库；但一看到库房卷帘门上的锁，他就明白了。那玩意儿看起来不像挂锁，更像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坨子。锁轴完全隐蔽，也就不可能直接剪断，只有世界级的神偷才有希望撬开它。

　　她“咔哒”一声打开锁，卷起门，进入里面。玛汀紧随其后，但多米尼克没进去，徘徊在门口，因为利维还在给莱拉说明情况。

　　“上帝啊，”莱拉说，“所以纳粹马上就要再炸这座城市一次，警方被双面间谍渗透了，而你追捕了一年的连环杀手，是你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你能说得更惨一点吗？”利维苦笑道。

　　“你没说错。‘黑桃七’就是你信任的人。我甚至不……”她伸手搭在利维的胳膊上，眼神柔和，多米尼克几乎要认为那是在同情了，尽管他从未见过莱拉表现出这种情绪。“很抱歉之前你怀疑我时，我那样对待你。”

　　利维摇摇头。“别，很抱歉我伤害了你。那绝非我的本意。”

　　看到两人和解，多米尼克满意地走进库房，给他俩留点私人时间。

　　这间库房是一个只有四面水泥墙的巨大空间，头顶只有一盏光秃秃的电灯泡照亮。多米尼克和反骨妹在杂乱堆放的旧家具、纸箱和塑料储物箱之间穿梭，他看到其中一些上面贴着标签：婴儿服装，教科书，万圣节装饰品。

　　尽管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仍保持警惕。这地方让他不安地联想到上个月娜塔莎把他和利维困住的那间杀人屋，这里很有可能也是个陷阱。

　　娜塔莎和玛汀来到库房后墙，在一排贴着“圣诞”标签的箱子前停下。娜塔莎去把其他箱子推到一边，腾出更多空间。

　　“我们要把这些拿下来，”当多米尼克走过去时，她说，“你能递一把椅子过来吗？”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找到几把叠放在一起的餐椅。他拿下一把，搬过来，稳稳扶着让娜塔莎爬上去，好伸手去拿最上面的圣诞箱子。等她把所有的箱子都拿下来并排放好，利维和莱拉已回归队伍中。

　　“先解决最重要的事。”娜塔莎打开最左边的箱子，里面是一大堆盒装的圣诞树装饰品。“大家需要各自和卡门保持通话，不要每个人都通过我当传声筒。”

　　她双手伸进箱子里摸索，掏出来一个储物盒，打开后取下上面一层摆放着一个个饰品盒的分隔托盘。她把储物盒放到一旁，多米尼克于是俯身瞅了瞅里面。

　　盒子下层满满摆放着分类整齐的技术设备，从隐藏式摄像头到窃听器，再到手机信号拦截器，应有尽有。多米尼克认出了她去年夏天用来监视他们的同一品牌和品质的设备。

　　“哇喔，”莱拉说，“够吓人的啊？”

　　娜塔莎没好气地看了莱拉一眼，拿起一把塑料包装的设备。她扔了一个给多米尼克，他发现这是她正带着的同款耳机。

　　“卡门会把我们接入到同一个加密频道，我们不必担心会被维加斯警局或FBI的人截获信号。”

　　娜塔莎把耳机递给利维和玛汀，然后就不动了，莱拉随即挑了一下眉。

　　“莱拉，你付出得够多了，”利维说，“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去。”

　　“不去个鬼。”莱拉伸出手。

　　四人撕开包装袋，取出耳机，这时娜塔莎转向下一个储物箱，里面塞满了红绿配色的拉花彩带。

　　“多米尼克、玛汀和反骨妹都已经有防弹衣了，”她说，“但我们剩下的人也需要一些保护。幸好我们的体型差异不大。”

　　彩带下面是一摞摞的防弹背心，还有一堆黑色手套、夹克和滑雪面具。在为自己、莱拉和利维取出防弹背心后，娜塔莎翻出一件黑色连帽衫，递给利维。

　　“你应该尽量把脸遮起来。如果你还在城里的消息传了出去，会引发大麻烦。”

　　利维点点头，接过这两件衣服，先把背心穿戴好，然后在外面罩上连帽衫并拉好。他穿这两件衣服都有点短，但就宽松程度来说，很合适。

　　“现在，鉴于我们当中有的人比较矫情……”娜塔莎继续打开剩下的箱子，“我这儿有一些不太致命的武器，可能好接受些。”

　　她打开剩下的箱子，把覆盖在上面的东西拿出来。随着它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多米尼克的下巴都快掉了。

　　箱子里装满了武器：一排让人看了胆寒的刀具，多种枪械和成堆的弹药，泰瑟枪、电击枪，居然还有看起来像该死的赶牛棒[2]一样的东西，还有闪光弹和催泪瓦斯。这里的收藏，简直能让最怕死的末日生存者都自惭形秽。将这些杀伤力和破坏力都极大的装备和喜气洋洋的圣诞节装饰品混杂在一起，还真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幽默感。

　　玛汀的白眼都要翻过发际线了，她把举枪的手放在身侧，问道：“你都是从哪儿弄到这些东西的？”

　　“这些装备我用了五年时间来收集。”娜塔莎跪在地上，翻着其中一个箱子。“我喜欢为各种突发状况做好准备。你必须承认，到目前为止，这对我来说挺管用的。”

　　“你真的觉得，现在拿你整的那些变态秀提醒我们合适吗？”莱拉问。

　　娜塔莎抬头看了一眼，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杀的人呢。”

　　莱拉耸耸肩。“我是不在乎。如果你只是做了那些事，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是你对利维和多米尼克的所作所为，让我真想冲你的喉咙来上一拳。”

　　多米尼克吃吃偷笑，连利维的嘴角都扬了扬。

　　娜塔莎没理她的话，在箱子里找到一副综合格斗手套，递给利维。“你想要”

　　“不。”

　　“至少带把电击枪，刚才那把你给我用了。”

　　利维妥协了，娜塔莎转向莱拉。

　　“我不必了。”莱拉拉开身上那件飞行员皮夹克的拉链，拍了拍藏在内兜里的一根黑色棍子。多米尼克之前从利维那里了解到，那是旋扭组合在一起的两根警棍。

　　娜塔莎扔给她一罐辣椒喷雾。“拿着备用。你呢，多米尼克？需要什么吗？”

　　他身上有三把枪两支在肩套里，一支在脚踝上但这样的准备还算不上充分。“我需要一些子弹备用，你有适合格洛克的吗？”

　　“你自己找。”她给多米尼克指了指装弹药的箱子，然后走到最后一排，取出一把双管霰弹枪。她把枪交给玛汀，还有一个侧挂弹匣和一个腰带挂包，都装满了子弹。

　　玛汀握着枪，仿佛那是一根脏兮兮的污水管。“呃……”

　　“这是布袋弹[3]。”娜塔莎用她平时那种温柔的语气说知道真相后，多米尼克听着感觉怪得很。“你们用这个训练过，对吧？”

　　“试过几次。”玛汀似乎来兴致了，她“咔咔”打开枪，填入子弹。

　　他们继续补充装备，多米尼克拿了两枚闪光弹，利维和玛汀也拿了。可惜他们不能使用催泪瓦斯。就算娜塔莎有足够的防毒面具给他们五个人使用，也没法保护反骨妹不受毒气侵害。

　　几分钟后，一切就绪，但多米尼克还是不放心。“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很有可能，我们会寡不敌众。我们需要一个能有效控制住敌人数量的手段。”

　　娜塔莎皱起眉，摆弄着她夹克口袋上的纽扣，然后眼中一亮。她挥手示意多米尼克去角落里找一个木箱子，那种安全标准出台前出产的带大翻盖的玩具箱子。

　　“你还记得进攻沃尔科夫宅院那晚我制造的干扰吗？”

　　“记得……”

　　“嗯，我买那些东西时，囤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最终没有用上。”她掀开盖子，扯出一堆毯子，走到一边，好让多米尼克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

　　“我嘞个去。”尽管眼下十万火急，多米尼克还是咧嘴笑了。“是啊，这肯定管用。肯定相当管用。”

　　[1]Fort Knox，位于肯塔基州的一处美国陆军基地，因其同时存放了美国国库黄金而防守严密，被视为“固若金汤”的代名词。

　　[2]畜牧业中用来驱使大型牲畜的工具，其中一头能释放电击刺激动物，节省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