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吧。”他说着伸出一只手。
“我不跳舞。”利维说,但还是握住了多米尼克的手。
“这是首慢歌,你只需要扭起来就行。”
多米尼克拉着利维进舞池,右臂搂着利维的腰,左手紧握利维的右手。利维叹了口气,也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搂住多米尼克的腰。
他们以前从未一起跳过舞。这是一种高度亲密的活动,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随着歌曲高亢的音调一起摇摆。他俩简直是天作之合,哪怕利维必须把头后仰,才能看到多米尼克的眼睛。
“你似乎玩得很开心啊。”利维说。
“非常开心,你呢?”
“我也是。”
多米尼克低头凝视着利维的脸,说:“你觉得……”他就此打住,倒是清了清嗓子。
“什么?”
“没什么。”多米尼克轻轻吻了他。“我爱你。”
“我也爱你。”利维把头靠在多米尼克的肩上,闭上眼睛,臣服于这一刻,任由音乐把他卷走。
这一舞后,多米尼克在婚宴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离开过利维,随着夜幕降临,偷吻和摸索的举动变得越来越大胆。利维也忍不住以牙还牙。派对渐进尾声,众人在一片玫瑰花雨中送走了卡洛斯和佳斯敏,而多米尼克和利维也已神魂颠倒、心潮澎湃,他们沉醉于彼此,不亚于其他客人醉于香槟。
来到外面的停车场,多米尼克把利维推到他的新车上,狠狠吻住。利维双手捧起多米尼克的脸,以三倍的激情回应他,咬住多米尼克的下唇,抬起一条腿勾住多米尼克的大腿。
“操,我必须干你,”两人分开时,多米尼克说,“可惜开的是你的车而不是我的,否则我现在就能在车斗里操你。”
“不,你、不、许。”利维说,虽然想到和多米尼克在他的皮卡车斗里露天做爱,他也有些暗爽。
他们又吻了一会儿,直到多米尼克不情愿地哼哼着退开。“其实吧,由你来开车是对的。我现在觉得,我开车的话多半会带着咱俩冲出马路。”
利维把他赶进车里,自己也有点心慌意乱。两人驾车穿过黑暗的沙漠高速路返回拉斯维加斯,一路上,这份兴致变得更加急不可耐。利维的眼睛一直盯着路面,但他能感觉到多米尼克灼热的视线,他用余光捕捉到多米尼克的动作,只见对方把手放到两腿间,开始隔着裤子摩擦自己。
“或许我应该先这样撸一发,”多米尼克嗓音嘶哑,“这样,等我们到家时,我就可以一心一意伺候你了。你想玩多久就多久,想射几次就几次”
“我的天啊。”利维不得不靠边停车。他必须把车彻底开出路边停下,然后犯下公然猥亵罪也在所不惜,否则他们真的会出车祸。
就在这时,仪表板亮了,显示出蓝牙连接的手机收到了玛汀来电。突如其来的插曲让利维松了一口气,却又意识到玛汀绝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尤其她还知道今晚他去参加婚礼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多米尼克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他停下自慰,一言不发。利维接起电话。
“怎么回事?”
“婚礼结束了吗?”玛汀问。
“结束了,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许任何人给你说,直到确定你结束后才给你打的电话。我不想毁了”
“玛汀!”利维双手捏紧了方向盘。
“有个施工队正在城北的沙漠中修建一条新公路,”她说,“他们他们挖到了尸体。十几具尸体,处于不同的腐烂阶段,被埋在沙子里。很难判断死亡时间最久的尸体是如何被害的,但死亡时间较近的几具是被割喉的。”
利维无法呼吸。罗翰提出过一个关于“黑桃七”起源的理论,但由于缺乏证据,该理论一直未被纳入考虑。直到现在。
“利维,”玛汀说,“我想这些就是‘黑桃七’的第一批受害者。”
[1]first look,美国婚礼习俗,正式仪式之前,新娘悄悄从背后接近新郎并轻拍新郎的肩膀,新郎回头,从而抢在仪式前见到新娘穿婚纱的样子,并提供了在仪式前拍合影的机会。
[2]Florence + The Machine,成立于2007年的英国独立摇滚乐团,《永远不要让我走(Never Let Me Go)》是其代表曲目之一。
第五章
因为那个地点远离任何具体的街道,玛汀只能将它的GPS定位通过短信发给利维。两人开车出发,这时利维倒希望他们开的是多米尼克的皮卡,毕竟在这种越野沙漠地形上,皮卡比他的小本田好驾驭多了。
他和多米尼克一路无言,车内宁静的空气中充满着紧张和期待。利维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自己脉搏的咆哮。
玛汀说她一整晚都不许任何人打扰他,等他们到达时,利维意识到那还真没有夸大其词现场已经忙活好几个小时了。便携式泛光灯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大圆圈,又被一圈黄色警戒线围起来。再远一点,他能分辨出施工设备的庞大轮廓。场地挤满了身穿制服夹克的人,分别来自维加斯警局、联邦调查局和克拉克郡验尸所。
附近还停着几辆本地新闻媒体的采访车,一群吵闹的记者带着摄像团队聚集在离警戒线尽可能近的地方。
“噢,不。”利维在离警戒线还有段距离的位置停了车。“别是现在!”
他和多米尼克下了车,摔门声被空旷的沙漠吞没了。利维哆嗦一下,随即扣好西装外套。太阳下山后,这里气温骤降。
几秒工夫,记者们就瞅见了他。他们一窝蜂地涌过来,扯着嗓门生怕被别人的声音盖过,随行摄影师们小跑着跟在后面。
“艾布拉姆斯警探!”一个声音从这番喧闹中脱颖而出。“这里被挖出的尸体真的是以前未被发现的‘黑桃七’的受害者吗?”
“无可奉告。”利维说道,脚步不停。对于记者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他并不奇怪。众所周知,媒体愿意花高价收买“黑桃七血案”的线索,而且不是每个公职人员都经得住金钱的诱惑。
“艾布拉姆斯警探,你有没有”
多米尼克不慌不忙走在他们中间,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利维前面。“他刚说的话你听到了。”他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喙。
利维和多米尼克走到警戒线前,记者们被甩到后面,一名制服警员上前来将那群豺狼进一步赶走。利维向负责犯罪现场出入登记的警官出示了证件,然后示意多米尼克也照做。“他是这案子的顾问。”当警官迷惑地看着他时,利维说。
女警没有争辩。多米尼克也签字进入了现场,他和利维戴上发给他们的手套和鞋套,然后穿过警戒线跟在里面的玛汀会合。
终于看清现场时,利维张大了嘴巴。三排已经挖开的墓穴,像伤口般暴露在粗糙的沙地上,穴口被木条框起来,旁边的防水布上摆放着一具具挖出来的尸体,用塑料号码牌编了号。犯罪现场技术人员不得不在尸体和墓穴之间小心翼翼地穿梭,对整个区域进行拍摄,并进行地毯式梳理寻找证据。
“上帝啊。”多米尼克在利维身旁呵气道。
“多少具?”利维问玛汀,眼睛紧紧盯着尸体。
“十三具,到目前为止。幸运的是,每具尸体都是单独挖坑埋的,而不是集体埋在一个乱葬坑里,所以遗体没有胡乱混在一起。”
右边突然传来一声狗叫。其中一排墓穴的最尽头,一只寻尸犬在一片尚未被挖过的沙地上疯狂扒拉。
“十四具了。”玛汀说。
利维走向那些呈皮革质感的干尸。在干旱的沙漠中掩埋多年后,这些尸体大都更像牛肉干而非人类遗骸。好几具尸体已经露出了部分骸骨,还有一具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堆零散的骨头。
玛汀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说:“那个墓穴比其他的浅,看样子像是被郊狼刨过。一开始,就是它引起了施工队的注意。”
利维绕着一口口墓穴的边缘走,小心避开技术员。“罗翰是对的。‘黑桃七’在公开亮相前练习过杀人。这就是为什么从比利坎贝尔案开始,此人犯下的所有谋杀几乎都无懈可击。”
“这练习量可是够大的。”多米尼克嘀咕道。在灰黄的泛光灯下,他显得面无血色。
“如果,这真是‘黑桃七’干的,”玛汀说,“那确实是最靠谱的解释,但这还未得到证实。”
利维伸出一只胳膊挥了挥,用这个无力的手势对眼前噩梦般的场景和它所代表的全部恐怖做了个总结。“还有谁会这么干?”
“二位警探。”又一个声音喊道。
是莫多纳多医生,本郡法医之一,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一副坠有宝石挂链的猫眼眼镜。看到她,利维很是惊讶正常情况下,法医是不会出现在犯罪现场的,那是验尸官的职责。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一切就没有一样是正常的。
将她介绍给多米尼克后,利维问:“你有什么发现吗?”
“没多少。受害者被掩埋时似乎没有留下任何衣物或个人物品,鉴于尸体的状态,这身份要想识别,说困难都是小看了。”
玛汀点点头。“你认为他们被埋多久了?”
“最近期的那几具,至少一年。在把尸体送入停尸间之前,我无法提供任何确切信息,但其中一些尸体可能埋在这里已经五年了,甚至更久。”
很多年了。多年来,“黑桃七”一直在拉斯维加斯悄悄作案,掳走受害者,杀死他们,再把尸体埋在沙漠里,没有一个人察觉。
利维忍住打寒颤的冲动。“玛汀提到有几个受害者的死因符合‘黑桃七’的惯用手法?”
“是啊,有些尸体上还保有足够的皮肉,可以展现出喉咙上的切入伤口。再说一次,至于大多数死者,不进行深入检查,是无法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的。”莫多纳多叹了口气,疲惫的目光在尸体上游走。“但说实话,验尸所里没有人具备处理这种深度腐烂和木乃伊化的尸体的经验。”
“我们可以请一位法医领域的人类学家来。我会找马歇尔探员商量一下。”
“我建议再找一位法医领域的昆虫学家。我注意到许多尸体上有大量的虫类活动。”
“我们保证满足你的任何需求,医生,一定的。”玛汀说。
莫多纳多被一名技术员叫走了。多米尼克来到利维身边,凝视着尸体。
“这……”
“很恶心,”利维替他把话说完,“‘黑桃七’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仅仅是用来练习的道具人偶,达到目的后就把他们像扔垃圾一样处理了。”
利维不需要法医证据来证实自己直觉认定的真相。这就是“黑桃七”的杰作,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怀疑。
“利维,”玛汀喊道,等他转过头来,她面带困惑继续说,“如果这是‘黑桃七’干的……这些尸体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当时莱拉还住在两千五百英里外的圣路易斯,不可能是她。”
* * *
多米尼克在一张空荡荡的冷床上醒来这本身并不稀奇,哪怕是在周末,但经历了昨晚的事,他感到很不安。他努力抗拒诱惑爬出被窝,穿上一条居家裤,然后去找利维。反骨妹不在公寓里,感觉有些怪。昨天婚礼前,他把她送到了母亲家,并打算今天参加家庭聚餐时顺道接回来。
利维站在客厅里,双手捧着一个咖啡杯,正透过阳台门上的栅栏往外看。多米尼克目光扫向厨房,发现法压壶已经空了,不禁脸一皱。
“利维。”多米尼克远远地轻声叫他。突然出现在利维身后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利维转过身,挤出点孱弱的笑容,但他面色苍白,下眼圈凹陷发青。
多米尼克知道这是利维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导致的。“你做那个梦的时候应该叫醒我。”他一边说一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捧起利维的脸。
“你需要睡觉。”
“比起睡觉,我更需要知道你没事。”
利维把手放在多米尼克的手上,紧紧按着自己的脸按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在多米尼克的手心亲了一口,然后离开。
“和之前的一样吗?”多米尼克问。
“每次都一样。场景变了,但梦的本质没变。”利维呼出一口气,注意力又回到了装有铁栅的门上。“你知道吗,我永远抓不到我在追的人。也许这是件好事。”
利维此生大部分时间都备受一个噩梦的困扰,梦里的他一直被看不见的敌人追杀。然而,当他和多米尼克破镜重圆后,梦里的角色发生了转换:现在利维,成了猎人,嗜血无情,追捕他那不幸的猎物。这些噩梦带给他的伤害比以前那种更大,尤其是在他刺瞎雷蒙阿科斯塔的眼睛之后。
看着利维喝咖啡时手抖的样子,多米尼克从餐桌上的水果盘里拿了一根香蕉。他很自然地把咖啡杯从利维手里拿走,换成香蕉塞给他。利维嘀咕了一声表示不满,但随后又很配合地剥起了香蕉。
尽管多米尼克很想拿起那个杯子喝一口,但如果他喝下这杯被利维叫做“咖啡”的喷气机燃料,分分钟会心脏骤停。他把咖啡放在一边。“我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次的梦,但没必要为昨晚的事给自己加压。那些尸体的身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辨认出来,在这之前你什么也做不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如果‘黑桃七’知道其早期受害者被发现了,可能会销声匿迹起来,那我们就永远别想逮到那家伙了。”
多米尼克耸耸肩。“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如果你生活中的某个人突然消失了,至少你就知道谁是‘黑桃七’了。”
利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咬了一口香蕉。多米尼克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做早餐。和利维不一样,他一向吃饭很积极;要维持他那身肌肉量,需要摄入海量的卡路里。
利维跟在他身后,咽下一口香蕉。“不管你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监视莱拉,都必须尽快移除。如果她发现”
“我知道。不过,得等到明天了。她今天很可能在家里。”多米尼克从炉子旁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平底锅。“你是不是不太想中午去我妈妈家吃饭了?”
“我想去,我喜欢和你的家人在一起。不管我因什么闹心,他们总能让我散散心。”
“因为他们是这地球上最吵闹、最固执己见的人类?”
利维扬扬眉毛。“你是真的没、有、在犹太家庭待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