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5:孤注一掷/Seven of Spades 5:A Chip and a Chair

  * * *

  “感谢你再来一趟,卡西迪女士。”多米尼克一边说,一边将她领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示意对方坐下,然后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贝肖普的文件已经备好放在上面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你已经找到可以用来指控康拉德的证据了吗?”

  “不完全是。我想问你几个后续问题。”他认为直截了当是最好的策略,所以没有用委婉说辞和诱导性问题打前阵。“贝肖普先生和‘乌托邦’有什么联系吗?”

  她拧起脸,毫不掩饰厌恶之色。“那个‘帮派’?没有,当然没有。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如今,‘乌托邦’已经不仅仅是街头帮派了。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看到贝肖普先生把一个装满现金的信封交给了一个人一个该组织的已知成员。”

  多米尼克把几张放大后的公园交易照片摆到桌面上,推过去。他密切注视着卡西迪,但见她看到这些照片时,丝毫没有流露出认识这人的神色。

  “所以呢?”她仍皱着眉头,坐回到椅子上。“把钱交给犯罪分子在我看来就是毒品交易。这不就是你的证据吗。”

  “只是这人并没有给贝肖普先生任何东西以换取现金。”多米尼克歪了歪脑袋。“贝肖普先生吸毒时,有没有碰过冰毒?”

  “没有。他可能是个瘾君子,但他不是白垃圾[3]。”

  嘴真甜呢。“处方止痛药呢?”多米尼克保持着温和友善的风度问。

  “没有。康拉德使用可卡因是因为他想兴奋,而不是冷静。”她眯起眼睛。“这些有什么联系吗?”

  “‘乌托邦’只贩卖冰毒和受管制的处方药,”多米尼克说,“拉斯维加斯只有‘黄蜂帮’做可卡因生意,‘乌托邦’根本插不进脚去。‘黄蜂帮’是唯一能够和他们抗衡的犯罪组织。”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黑桃七”,此人很久以前就与“黄蜂帮”结盟,并一直暗地里协助他们。

  卡西迪耸耸肩。“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那么让我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你的前夫有可能对白人至上主义者持支持态度吗?”

  沉思片刻后,她说:“康拉德绝不会蓄意伤害任何人。但如果你问他是否持有强烈的价值观正宗的美、国、价值观的话,那么有的。不管他个人有什么问题,但他向来都是个爱国者。”

  多米尼克是万万没想到,只能呆呆看着她,一时无语。等到能发声时,他也只是微弱道:“一个美国爱国者……资助纳粹?”

  “哎,拜托,”她皱起鼻子说,“那个用词太夸张了。人们总是想都不想就大喊‘纳粹’,以此抹黑正宗美国人,那些只想保卫自己国家的人。”

  多米尼克血压飙升,仿佛对方用枪口瞄准了他。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僵硬,心中一股凶火席卷他的四肢,几乎无法压抑的愤怒让他四肢颤抖。他不得不用双手按住大腿,防止自己从椅子上跳起来。

  天呐。如果说这就是利维一直以来的感受,难怪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愤怒。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保卫这个国家,卡西迪女士。”多米尼克很难心平气和地说话。他并非易怒体质,但这种狗屁言论让他血往上涌。“我当了八年的陆军游骑兵。我在阿富汗服役多次。我看着战友们为这个国家牺牲。我还为这个国家挨了一颗子弹。你没资格坐在这里跟我,大谈爱国主义。”

  尽管并无任何恶意,但当他说完时,浑身上下因为无法压制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卡西迪缩回椅子里,眼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盯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挑衅,对于像他这种体格的男人来说,发脾气都是不对的,尤其还是在封闭的房间里,面对一个比他娇小得多的女人。

  “出去。”他说。

  对方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你可以要求麦克布雷女士把你的案子转派给另一位侦探,我不会继续与你合作了。请你离开。”

  她犹豫了一会儿,仿佛他是在开玩笑。见他冷冷地瞪着她,女人怒不可遏,头发往肩头一甩,像一个傲慢的女王般大步走出房间。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他不在乎麦克布雷是否会因此臭骂他一顿。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不会为纳粹支持者效劳。

  喝掉桌子上的半瓶水后,他闭上眼睛,赌博的欲望突然激增,令他的身体反应很大:肌肉抽搐,一股温热和兴奋在腹部蠕动。他专注其中,慢慢地深呼吸,让这些感觉冲刷着自己,把它们想象成波浪的样子起起落落,潮涌潮退。他在冲动中“冲浪”,既不反抗也不屈服,只是,挺过去。

  这波操作让他平静了下来,度过了这一天余下的时光。幸运的是,他已经预约了下班后去做心理咨询,利维也会陪他参加。

  他决定先不把卡西迪和贝肖普的事告诉利维,完事再说。这次治疗预约已经给利维造成很大压力了。

  多米尼克给麦克布雷发邮件,将情况概述汇报,一小时后得到了简短的回复,称她与卡西迪谈过了,由于不符合公司的原则,所以决定与对方终止合同。真是个巨大的解脱,这样他就心无旁骛,可以安心调查手头的其他案件了。

  傍晚时分,他开车去到一个规划井井有条的办公园区,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就在那里,还有其他几家独立的医疗诊所。利维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他靠在自己的车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他仍身穿光鲜齐整的炭灰色西服套装不像多米尼克,一下班就在电梯里脱掉了外套和领带。

  多米尼克把皮卡停到利维的车旁,然后跳下车,用亲吻问候他。“你可以进去等的,知道吗。这里很热啊。”

  他被利维那不屑的表情逗乐了。停车场的气温接近一百一十度[4],但利维是不会自己先进室内的。

  除非是在全情处理案子,否则面对不认识的人和陌生场合,利维总是很不自在;但当他们在罗贝塔卡鲁索的候诊室的沙发上坐下时,他比平时还要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反复摩挲。

  多米尼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可以不用陪我。如果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离开的,没关系。”

  “不。你的心理医生认为我应该来参加一次,这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多米尼克吻了吻利维的脸颊,捏了捏他的手。然后,他冲房间另一头的男人放肆微笑,那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几分钟后,罗贝塔出来与他们会面。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眼角和嘴巴周围的皱纹,是她的幽默知性与美好生活的佐证。多米尼克立即被她那老母亲般的热情触动,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祖母。

  他们进入到一间惬意的办公室,互相介绍寒暄后,她挥手让二人坐到双人沙发上。利维直挺挺地坐在多米尼克旁边,似乎挺难受的,像一个准备受审的人。

  “你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多米尼克?”她问。

  “呃……”他用余光看一下利维,“压力很大。”他就此打住,因为知道罗贝塔对时事要闻了如指掌,而且看到利维已经这么紧张不安,他也不愿意深说下去。

  “这对你的赌博欲望有什么影响吗?”

  “肯定是加重了。不过,我没有去赌。”

  多米尼克将过去一周的事情对她简单汇报了一番,关于他是如何控制自己的赌博冲动的,而她则全神贯注倾听,偶尔做些笔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俩似乎都忽略了利维的存在,多米尼克感觉到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同居生活感觉怎么样?”罗贝塔问。

  “很棒。”多米尼克对利维笑了笑,利维回给他一个很小、但同样真诚的笑容。

  “这对你的戒断有造成压力吗?”

  “没有,如果说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让戒断变得更轻松了。我感到更……更有责任感,我觉得是这样。”

  “你呢,利维?你有感到什么变化吗?”

  突然被点名,利维似有一丝错愕,他说:“哦,嗯我认为我们作出了正确的决定。”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罗贝塔看向多米尼克,多米尼克点点头。“利维,今天我和多米尼克喊你来,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讨论能否让你更多地参与到他的戒断康复中。”

  利维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凝重。“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我知道你已经提供了很多的情感支持,这很棒。但如果你能承担一个更实际的角色,可能帮助更大。”

  “例如?”

  “对赌博障碍症,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治疗措施,就是限制患者获得金钱的渠道。”她将放在膝头的笔电摆正。“当然,多米尼克的情况有点不一样,因为他在接受治疗前已经采取了一些建议措施,而且他的债务也由巴克莱先生还清了。”

  利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对于自己的前男友帮多米尼克还清债务这件事,他比多米尼克本人更不舒服。

  “不过,多米尼克和我还讨论了一些可以采取的额外措施,我们想和你谈谈。”罗贝塔示意多米尼克接着说。

  多米尼克在双人沙发上转身,全神贯注看着利维。“我准备从‘魔鬼鱼’离职。最近我每周只在那里上一两天班,我在麦克布雷有工作,再加上斯坦顿帮我还清了债务,所以那份工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按照之前谈好的,每天晚上我都有把小费上交给经理,加到薪水里后一起打给我但鉴于现在我能碰钱的渠道大受限制,现金对我的诱惑力从没这么大过。”

  他舔了一下唇,鼓起勇气。

  “不止有我收到的小费,也有是别人支付的现金。我从来没有偷过钱去赌博,但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我认为,最好不要将自己置于这种有犯禁可能性的境地为好。”

  利维迅速眨了几下眼,只有在听到一些新信息时,他才会出现这种表情。“好的。有道理。你说得对,我们不需要那份工资。”

  我们。听到利维说出这个词,多米尼克有点小激动。这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来了一个完美转场。

  “我还想把我所有的钱都转到和你联名的账户下,取款时需要我们两人签名。”

  利维的眉头皱起。“那其实不太方便吧?每次你需要钱的时候,都要我陪你。”

  “我知道。”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利维真的真的不会喜欢这样。“所以我想我们每周取一次钱,然后你每天给我一定金额的现金。”

  利维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问题,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往双人沙发背上一靠。“你要我给你发‘零花钱’?”

  “我们可以不用这个词。”

  “但事实就是啊!”

  罗贝塔温和地插话道:“对于戒断期的赌博障碍症患者来说,让伴侣或其他值得信赖的家人尽可能多地控制他们的财务,会非常有帮助不仅在资源层面上增加了赌博的难度,还能成为一种情感安慰的来源。我还建议由你来支付家庭的全部开销,不过根据我从多米尼克那里了解到的,你俩或多或少已经是这样的安排了。”

  “那是因为我更有条理!而不是因为我在……当家作主!”利维皱了皱脸。“我可不想扮演自己男朋友的家长。”

  这个梗让多米尼克无法抗拒。“你是说你不想让我叫你‘爹地’?”

  利维回给他的眼刀简直能把他当场剥皮剔骨了。

  “对不起。”多米尼克握住利维的双手,深情凝视他的双眸。“利维,我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我很乐意把这种控制权交给你,因为我知道你会郑重对待,永远不会滥用。有了这张安全网,我会更有安全感。”

  “我只是……”利维欲言又止,往旁边扫了一眼,在罗贝塔鼓励的点头示意下,他努力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可能是这种感觉,但我担心你以后会开始怨恨我。如果处理不好,这种事情可能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

  “说到点子上了,”罗贝塔说,“作出这样的决定时,你一定要注意它会对你俩之间的权力动态带来怎样的潜在影响。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一些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法。”

  多米尼克保持着谨慎的中立表情。他已经作出坦诚的陈述,不想再用任何方式去左右利维的决定。他承诺过不会再对利维耍心机,并且恪守这一承诺。

  “好吧,”利维激动地说,“你有什么建议?”

  余下的咨询时间里,他们回顾了如何从情感和资源两方面应对提议带来的变化。和利维一起离开诊所时,多米尼克感觉舒服多了,而利维一如既往的矜持气场也显得更像是在沉思而不是焦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准备从‘魔鬼鱼’离职?”两人走到车旁时,利维问。

  “我想先确定一下。”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在处理现金时如临大敌。”

  多米尼克知道他接着要说什么。“我没有隐瞒。如果真的很严重,我会告诉你的。”他摆弄起钥匙。“我还是不确定你能不能理解,告诉你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有多难为情。”

  利维摇着头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看到我软弱的样子。”多米尼克抬起手,打断利维的反驳。“我知道,你没有那样想,我也不应该那样想,但我还是会。也许我永远都会那么想。”

  “就算,那是软弱,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被我看到。”利维将一只手搭在多米尼克的手臂上,眼神严肃地注视着他。“你也见过我最糟糕的一面,而那只是让我和你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了。”

  多米尼克整个人融化了,将他拉近紧紧抱住。“我想做到那样,”他喃喃地说,“真的。”

  利维侧过头来和他接吻。“我会帮你。”

  [1]Planned Parenthood,全名是“美国计划生育联合会(Planned Parenthood Federation of America)”,是一个在美国和全球提供生育健康护理的非营利组织,旨在提供各种生育健康服务和性教育,致力于研究生育技术,并提倡对生殖权利进行保护。因其为大众提供堕胎服务,该组织曾多次遭到极端保守人士的暴力攻击。

  [2]Sixth Amendment,全称是“《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第六修正案”,主要是保障诉讼中被告所应具有的权利。

  [3]white trash,对美国贫穷白人的蔑称,该群体大多持种族歧视、恐同、排外、家暴和反智等极右翼立场。吸食冰毒是大众对这一群体的刻板印象。

  [4]约合38摄氏度。

  第七章

  “你到了多久了?”玛汀问。

  利维从电脑前抬起睡眼惺忪的视线,朝她和娜塔莎眨了眨眼,只见她俩正并肩站在他的办公桌旁。二人应该是从停车场碰到后一起走上来的。

  一段时间里,他都沉浸在克他命的调查中,乏味得令人麻木,以至于他要看下表才能回答上来早上九点前来的。“大概两个小时吧。”

  玛汀放下手中咖啡杯,把她那巨大的手提包扔到自己的桌上,她的办公桌紧挨着利维的。“还有五分钟才轮到你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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