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清丈田亩,跟他沈河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跟朱钦煜一起去辽东。换个身份,换个名字,离了这滩浑水,天高地阔,哪里去不得?他沈河有本事,有脑子,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他也可以回京城。

  继续做他的御前近侍,做司礼监的随堂太监。

  舔着景帝的脚上位,积累钱财,做个风风光光的大太监,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沈公公”?

  可他偏要留在这西安城,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这些得罪天下人的事情。

  为什么?

  沈河从小到大都是个自私的人。

  舍己为人?以身殉国?笑死了,他沈河可没那么高尚。

  到了此刻,握着手里这把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伞,沈河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受的委屈,都值了。

  这一瞬间,沈河又想到了他爸爸。

  他爸爸当时去往全国前十贫困县做支教,睡着木板床,打着煤油灯的时候,跋山涉水,每家每户去上门寻访,去帮那些小孩上学的时候,估计心里也有这种疑问吧。

  为什么偏要留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山沟沟里,人生地不熟,听不懂的少数民族话,满屋子的蚊子和可怜到底的底薪。

  为什么偏要留下来?

  现在沈河懂了。

  行辕门口的血水污水,地上写着他死的名字,满城的唾骂,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手里这把伞。

  都抵不过那些东倒西歪跪着的人,冲他露出的那一个憨厚的笑。

  沈河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每天冒着寒风在这里等着。”

  小孩摇了摇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见到钦差大人,我很开心!”

  沈河笑了。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角分明还泛着红,却笑得是那么的真,是从心底里一点一点漫上来的。

  “谢谢你们送的伞,”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很开心。这是我收过的最重的礼物了。”

  “谢谢你们。”

  小孩转过身,朝那些跪着的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些人像是等了很久似的,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声音一点也不整齐,有人喊得快,有人喊得慢,那汇在一起的声音,却像山呼海啸一样,轰隆隆地灌满了整条街道……

  “谢谢钦差大人!”

  “谢谢钦差大人的救命之恩!”

  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接着一波。

  街边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小孩子骑在墙头上,瞪圆了眼睛。

  沈河的手在发抖。

  他握紧了那把伞,伞柄硌着他的掌心,那一点钝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忍着,忍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千万不能哭。

  千万千万不能哭。

  他可是沈河!可是那嬉皮笑脸在网上5G冲浪和对面青狗八旗遗留的辫子人互喷几百层楼都不会输,在贴吧百战百胜(最后被拉黑的那个不算)的沈河!

  他怎么能哭?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

  偏偏眼泪不听话,它就是要涌上来,就是要往外跑。

  沈河咬紧了牙关,下巴绷得死死的,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石仔站在他右边,两只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偏头看了沈河一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别过脸去,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不能哭。

  石仔在心里骂自己。

  沈公公都没哭,你哭什么?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越是这么想,鼻子就越酸。

  他干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瞪着一旁的墙壁,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闫卫站在他左边。

  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他看着沈河的侧脸,看着沈河咬紧的牙关,看着沈河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说点什么。

  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悄悄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往沈河的方向靠近了半寸。

  只是半寸。

  近到连影子都叠在了一起。

  那些人还在喊。

  “谢谢钦差大人”

  沈河终于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泪意狠狠地压下去,压得喉咙都发疼。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把那把伞高高地举了起来,用力地挥了挥。

  “各位父老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可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传遍了整条街道。

  “沈某谢谢大家!”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笑里带着泪,泪里带着笑,难看极了,也好看极了。

  “这把伞,沈某收了!往后风雨再大,沈某都撑着它走!”

  他朝那些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一滴眼泪终于没兜住,吧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砸在那些怎么都洗不掉的血字上面。

  “都回去吧!”沈河直起身,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该种田的种田,该养家的养家!沈某遇到大家,是沈某一生之福!沈某谢谢你们!”

  没有人动。

  沈河又喊了一声:“回去!”

  这回,那些人才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有人又磕了一个头,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沈河,有人被旁边的人拉着走了,还一步三回头。

  那个小孩被他爹抱起来,还扭着身子朝沈河挥手。

  沈河也朝他挥手,挥了很久,直到那一家人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直到那些穿着补丁衣裳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

  街道安静了下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沈河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伞,看了很久。

  真好。

  没白穿越这一趟。

  第206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景十九年,四月初。

  距离沈河收到万民伞还没有过多久,一道圣旨又从顺天府加急送了过来。

  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太监,他捧着明黄绢帛,站在行辕正堂,尖细的嗓音拉得老长,一字一句地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陕西清丈事竣,军田已定,军民稍安。钦差大臣沈小四,夙夜勤劳,不避艰险,所至之处,弊革利兴,朕甚嘉焉。兹命回京复命,另有任用。”

  “万钊明,镇守有方,擢为陕西都指挥使,仍掌军务。江西按察使蔡德,廉能素著,调任陕西左布政使;陕西右布政使由按察使升任,陕西按察使由杜惟明升任。其余各官,依次调迁。钦此。”

  沈河跪着听完,磕头谢恩,接了圣旨。

  那太监满脸堆笑地扶他起来:“沈公公,恭喜恭喜,皇上这是想您了呢,急着召您回京。”

  沈河笑着塞了锭银子过去:“辛苦公公跑这一趟,路上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那太监收了银子,笑得更深了,“沈公公客气了。那咱家就先回驿站歇着了,明日一早,咱们一道启程。”

  送走了传旨太监,沈河站在门口,看着那道明黄绢帛,皱眉。

  这次怕是推脱不了了。

  在陕西呆了大半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士绅胥吏,现在除了藩王的田清不了,其他的基本都清好了。

  必须要回京了。

  那些王八蛋不是希望他走吗,他现在真走了,啧啧啧,那些王八蛋怕不是高兴坏了。

  如沈河所料,圣旨一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整个陕西都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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