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虞王府。
二皇子听到周立来了,开心得像个大傻子,让下人把他珍藏的杯子、碗、碟子全部拿了出来,摆了一桌子。
他还张罗着人去整饭菜,自己亲自跑到门口去迎接,拉着周立的手就要跟他一起吃饭。
“周先生,周先生!你来了!”二皇子开心地转在周立面前团团转,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围着周立转圈圈。
周立看着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脾气再暴躁,再爱骂人,对眼前的少年,他的内心总是柔软的。
二皇子在他心目中,跟儿子一样。
补全了周立在父子亲情的渴望。
“殿下,臣进来就好了,不用您亲自出门来接。”
二皇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是本王的先生,本王接先生怎么了?先生教了本王这么多年,本王接您一下还不行了?”
周立抬头看了看院子。
院子里又多了好几个貌美的奴婢,个个生得眉清目秀,穿着鲜艳的衣裙,在廊下说说笑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重心长道:“殿下,臣知道您在王府这些年不容易,心里苦闷,想找个温柔乡躲一躲。可是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是大月未来的希望啊。”
二皇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周立的嘴巴,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先生,本王还有皇兄和皇弟呢!要是让父皇听到这句话,本王就完了!”
周立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眼前这孩子,每天不知节制,在床榻之上耗费精神,导致身体虚弱,英年早逝。
皇后在紫禁城,很难管教他,景帝更是没在乎过这个儿子,管他是生是死,能监督二皇子的,只有周立了。
“殿下,您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但能不能爱惜一下臣这颗为您操碎了的心?”
周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哪怕是为了将来能真正随心所欲,现在也得先忍一忍这把‘刮骨钢刀’啊。”
二皇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本王知道了知道了。”
他拉着周立的手来到餐桌前,说王府最近来了个厨子,手艺特别好,让周立一定要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大块肉放在周立碗里,笑嘻嘻地道:“周先生快吃,快吃。”
周立又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筷。
“殿下,”他抬起头,看着二皇子,“最近有向陛下请安吗?”
二皇子正吃得欢,闻言筷子一顿,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慢慢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立皱眉道:“殿下,陛下是您的父亲,联络一下父子感情是必要的。”
二皇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啊,问题是父皇不想见我啊。我递了多少次折子想见父皇,父皇不愿意见我,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奈:“别说我了,就连老三都被发配去了辽东,老大被囚禁在王府出不来,皇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紫禁城。”
“我敢去触父皇的霉头吗?”
周立的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天家的事情,他评判不了。
周立垂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他的筷子碰到碗里的肉,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碗底的东西。
碗底画着一幅画。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姿态暧昧,龙凤颠倒。
画工精细,连表情都画得清清楚楚,看得周立头皮发麻。
周立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
神特么在碗上画春宵图!
卧槽!
二皇子抬起头,笑嘻嘻地邀功道:“周先生,怎么样?好看吗这个碗?我专门从景德镇那边收的,很贵的!一套二十两银子呢!”
周立:“……”
他感觉自己脑血翻涌。
他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又慢慢抬眼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被他看得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臣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前日朝会上,有人提了一句虞王府的用度,说殿下近来……颇为安逸。臣当场就给堵回去了。臣能堵得住一次,堵不住第二次。”
周立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二皇子。
“殿下,臣不是来教训您的。您在王府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臣比谁都清楚。心里闷,想找点乐子,臣懂。”
“但您得让臣在外面护得住您。您每多一个把柄,臣就得拿十条命去替您挡。臣不怕死,臣怕挡不住。”
他伸出手,把那只碗翻了过来,碗底朝上,那幅画被扣在了桌上。
“这只碗……殿下收起来吧。不是怕谁看见,是臣看着,心里难受。”
自己好大儿不思进取,不好好读书,天天想着怎么造人。
周立都快被造人这件事烦透了,一看自己好大儿还沉迷造人。
他不难受谁难受?
二皇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愧疚,从愧疚变成深深的自责。
他低下头,不敢看周立的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啊周先生……让您失望了。”
他怕周立难过,连忙转移话题:“周先生,听说您最近和白阁老吵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第230章 撑腰
果不其然,一提到白维,周立便一肚子的火。
他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连茶盏上面的另一个大尺度的春宵图也没看见。
茶汤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怒骂道:“殿下,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匹夫太过分了!”
“他就是赤裸裸地玩针对!臣恨不得拿剑劈了他这个老鳖孙!”
二皇子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脖子缩了缩。
周立浑然不觉,嗓门更大了:“殿下您别看他白维平日里一副‘老好人’、‘慈眉善目’的模样,那都是装给外人看的!这老狐狸,心黑着呢!”
“前些日子,皇上让臣和那老匹夫去玉熙宫,那老匹夫竟然瞒着我,偷偷给皇上上折子,说内阁人少,要人手!”
“在这之前,还先把他那学生南京礼部尚书给调过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老狐狸这是要为他那门生铺路呢!”
二皇子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是那个‘刚忠英伟、百折不回’的齐仲华吗?他士林名声不是很好吗?且功劳很多呀,读书人都夸他来着。”
周立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二皇子挠了挠头,又道:“我记得那个齐仲华不是比先生您大五岁吗?先生您不喜欢他?”
周立没说话,气得腮帮子鼓了鼓。
二皇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是没想明白自家先生为什么对一个名声极高、功名出身高、且功绩好的人有那么大的仇恨。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生气了,就算不是白维的错,现在也该是白维的错了!
二皇子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先生您还是不要生气了。您是教导我这么多年的人,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就属您对我最好。谁敢动您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过不去!”
“白阁老要是敢给您穿小鞋,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您就在内阁安心待着,有什么事,尽管拿我的名头去压他!”
周立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了。
好大儿,没白疼。
二皇子又是一番安慰,一番豪言壮志要替先生给讨回公道后,周立才起身离开。
送走周立后,二皇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他铺开纸,蘸了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白阁老台鉴。本王听闻近日内阁之中多有龃龉,心中甚是忧虑。
阁老们皆是朝廷柱石,本王实在不愿看到诸位因小事伤了和气。
周阁老脾气急躁,说话直来直去,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白阁老多担待。
只是本王也以为,朝廷大事,终究是大家商量着办才好。
若各做各的,互不通气,互不知会,换了谁坐在次辅的位置上,怕是也难免要多想几分。
还望白阁老三思。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唤来下人:“送去白府,亲手交给白阁老,不可假手他人。”
信送到白府的时候。
白维正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盹。
下人把信送到他跟前。
白维睁开眼,接过信,拆开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