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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空山 万籁 4358 2026-08-15 11:16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蒲长老悠悠道,“只是我座下空空,仔细想来,好像也缺一位亲传弟子。不知你是否有意拜入我门下,往后随我清修寻道?”

  此话一出,不仅柏又青呆住了,围观的弟子们也一片震惊哗然。

  一日之内得了两位内峰长老的青睐,其中一人还是群芳处唯一的化神期长老,位同谷主,哪怕是这一代中天赋最佳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初擢入内峰时也没有这等待遇!

  屈玳无声打量起蒲长老,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柳长老也回过味来了,郁闷道:“兰心师姐,君子成人之美,你怎能这样横刀夺爱?”

  “不对,这个夺字用错了。”蒲长老摇头,“此子与我早有缘分,论起先后,该是你成全我才是。”

  柏又青闻言一怔,错愕地睁大眼睛:“你是……”

  蒲长老拂去了面纱,摇身一变,化作一名鹤发松姿的老者,手持摇铃杖,面带微笑道:“后生子,你可还记得我?”

  这场试炼来得一波三折,好在结果还算完满,差强人意。

  行完拜师礼后,柏又青被蒲长老授与符牌,与一众晋升弟子进入内峰,带着阿黄住进了山麓处的竹庭洞府,还有了座自己的院子。整个过程仿佛做梦一样,哪怕过了好几天,他浑身都还轻飘飘的。

  洞府的庭院前栽有一棵绿萼梅树,枝叶扶疏,风过时花瓣簌簌而下,如细雪纷飞。

  柏又青折下一支绿萼梅,放进了寄给阿玉的书信里。

  他望着青鸟飞出幽谷,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见屈玳站在飘曳婆娑的竹影之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柏又青不自觉地笑起来:“屈……”

  可还没招呼完,对方却转身走了,背影隐没在那片涌动的青翠中。

  【作者有话说】

  俺村的大学生考研上岸变研究生啦!

  即将进行一个时间快进大法

  第23章 钿合金钗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进入内峰后,柏又青的生活与在外峰时差距不大,无非是课业、修炼、历练。蒲长老的分身常年在外云游,本体则留在洞府闭关,只偶尔为他解惑。但化神期修士的指点,哪怕仅是点拨两句,也足以使人醍醐灌顶了。

  不出三年时间,柏又青就顺利突破筑基,结成金丹。

  蒲长老资深望重,谷主是她的道侣,大部分内峰长老也与之交好,连带着他这个弟子也备受关照。结丹后收了一大堆仙丹法宝,姜娥仙的、柳长老的、大师兄的……数量太多,连百鸟镯都快装不下了。

  如今柏又青也算小有积蓄,有了钱,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云城金银铺,将那只惦记几年的绿孔雀翎银簪买了下来。再挑了许多上好的祛毒丹药和灵草,一并寄回雨山寨。

  租青鸟时,碰巧遇见了内峰的另两位师兄。大师兄朴文笑道:“柏师弟,又给你那青梅寄家信呢。”

  柏又青春风满面:“是呀。”

  三年里,柏又青恨不得天天往家里寄信,有时是丹药灵石,有时是珠宝绸缎,一来二去,师门内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身体不好的青梅竹马了,时不时拿此事打趣他。

  朴文看见了银簪子,问:“这次是什么,定情信物?”

  柏又青赶忙把簪子塞进玉匣:“不是!平常礼物罢了,我看着漂亮,就想送给她玩玩……再说定情也太早了吧。”

  朴文:“还嫌早?你都弱冠了,若换在谷外,也该是成家的年纪了。”

  提到成家,柏又青又想起从前阿玉叫自己娶她的事了,耳根有点热,埋着头胡乱地“嗯嗯”了两声。

  二师兄令狐锋抱剑嗤笑:“耽于情爱。”

  朴文暗中给了他一肘子,清了下嗓子道:“今日我俩过来,是有事想告知你一声。最近西南方的千盘箐道似有瘴蛊出没,半个月后我与令狐将带队前往除祟,你不是在钻研蛊毒吗?倘若得空,也可随行同去。”

  柏又青应下,又问:“屈玳呢,他去吗?”

  “他?”朴文与令狐锋相看一眼,“这几个月他总是闭关不出,见不着人。师弟你与他关系更亲近些,要不你去问问?”

  令狐锋道:“他去不了也无所谓,三个人足够了。”

  柏又青面露迟疑:“…我先试试吧。”

  倒不是柏又青不情愿,只是现在,他也不确定屈玳会不会见自己。

  屈玳的住处在一片悬河云瀑下,离竹居洞府不远,柏又青乘鹿过去不过一炷香就到了。他在瀑布边唤了几声,果不其然,毫无回应。正觉得失望,身后冷不丁响起声音:“何事。”

  柏又青吓了一跳,回头见一乌发雪衣的青年站在水榭旁,神色淡漠冷峭,正是屈玳。

  见到了人,他心下稍舒,将大师兄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遍。屈玳听完未置可否,只回了句:“知道了。”随后转身就走。

  柏又青拉住他的袖子,道:“等等!”

  屈玳步履一顿,侧过头:“还有什么事。”

  “你……”柏又青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件压在心底已久的事,“你现在为什么不愿意理我了,连一句多的话都不肯跟我说?”

  屈玳平静道:“你多虑了,我对谁都是如此。”

  “不对,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柏又青攥紧了他袖角,低声地说,“自从那次秘境试炼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平时打招呼都不应了,路上撞见也冷淡得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这样避之不及?你全说出来告诉我,我都改,行吗。”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屈玳的解释。后者面无表情地甩开了他,只答了个“没有”,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装可怜都不起作用,柏又青彻底没了办法。

  之后给阿玉写信时提及此事,他还发了好一通牢骚:[从未见过这般莫名其妙的人,明明进内峰前还好好的,约好一起做师兄弟,试炼当日还帮我解围,进来后却翻脸不认人…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三日后,收到阿玉回复:[仙途顺遂,师门亲睦,何须在意旁人。]

  看见信上内容的柏又青一怔。

  阿玉其实说的不算错。现如今他是名门长老之徒,金丹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排得上前列,是许多人眼中的后起之秀。师姐师兄们人都很好,师傅和诸位长老也对他关怀备至,他身边的人很多,并不缺一个屈玳。

  可这怎么能一概而论?

  柏又青回信驳道:[顺遂和睦又如何?若是一朝得了安稳便弃旧日情谊不顾,岂非见异思迁、寡恩薄义?]

  然而这次的信寄出后,却久久没有回音。

  柏又青等了又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阿玉不高兴了,正犹豫要不要再写一封,送信的青鸟才总算回来了,衔着一片瘦条条的柳叶落到他窗前。

  叶子捋开,上面是无头无尾的十个字:[之死矢靡慝。之死矢靡它。]

  ……这又是什么意思?

  柏又青翻来覆去读了几遍,隐约明白阿玉应该是叫他发誓守言,不得变心。可单是如此,何至于用上这么重的言辞?连着两个死字,刻得尤其用力,几乎把本就纤薄的柳叶从中间割穿了,令人莫名心悸。

  柏又青心中生疑,又将这段时间收到的所有书信全翻了出来,一封封地看完。

  雨山寨一如既往的安定,他送回去的药很有用,竹娘的眼睛和跛脚公的腿都有所好转;水秀和阿定生了个女娃,取名阿妮,今年两岁了,已经会说话喊娘;阿玉身上的蛊也没有异状,并且因为一直帮忙祭鬼驱疫,救了好几次人,乡民们对她愈发尊敬,在寨子里的信望都快比过寨老了……

  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但柏又青仍有几分惴惴。

  年少时他对生老病死没有切身的感悟,无知者无畏,根本不当回事。自从阿黄死过一次后,一下子知道怕了,还怕得要紧,现在看见个死字都觉得可怖,生怕再经历一遍当时的无望惶恐。

  最后柏又青甚至没敢将柳叶和其他书信放在一起,只单独存进了银镯内。他一面唾弃自己的杯弓蛇影,一面又在考虑是不是该回家一趟,毕竟写再多的信,也抵不上亲身相见来得安心。

  正想着,忽然接到朴文的传音,他语气严肃:“师弟,情况有变,速至山径入口处会合。”

  千盘箐道位于江南与凤凰岭交界一带,因地势曲折,道路千回百转而得名。当地没有能坐镇一方的中大门派,所以平日里常有些山精野怪小打小闹,然而这次情况却不同。

  大概半月前,红云山附近无故涌现赤雾,似是瘴蛊所致。临近村落中不断有人中蛊失魂,本地唯一的小仙门灵霄派尝试除祟,结果伤亡惨重,大半弟子都成了那瘴蛊的饲料。

  柏又青等人赶到时,灵霄派只剩一位金丹长老还清醒,但面如死灰,哭得老泪纵横。

  “是我害了他们…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瘴蛊,数人合力就能驱走……是我轻忽大意,是我失职害死了他们!”

  说完他竟想直接自刎谢罪,被令狐锋一掌劈中后颈,昏了过去。柏又青将人放平,切脉探视其体内,神色微凝。

  令狐锋问:“如何。”

  “体内余毒不浅,暂时封穴止住了。”柏又青说,“那瘴蛊能破金丹灵台,有迷神乱志之能。”

  朴文令其他群芳处弟子先去救治伤员,三人商讨时,他沉吟:“什么瘴蛊竟有如此威力,以前从未听说过。”

  柏又青也道:“我也觉得奇怪。海内各地灵脉枯竭,山野中生出的瘴蛊大多脆弱易夭,往往怕人避人。能主动害人的蛊,要么是几千年前遗留下来的大凶之物,要么就是人为饲喂的养物了。”

  令狐锋冷笑:“这有什么可说的,多半又是百蛊会那群人搞出来的邪门名堂。”

  朴文召出龟甲法器,起卦占算了一番,道:“瘴蛊源头离此地不远,在红云山中的神观附近。既然这蛊连金丹期都挡不住,人去多了也无用,我和柏师弟先上去探探情况,令狐你留下,看着其他人,免得出岔子。”

  柏又青点点头,令狐锋却不情愿:“就不能一剑全劈了吗?”

  朴文翻白眼:“山里还有活人怎么办?况且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仙门剑魁吗,一剑就能劈开了?”

  令狐锋当即黑了脸,往山上劈了一剑,漫山赤雾果真一点没散,他又黑着脸走了。

  最后柏又青与朴文服下避毒丹,一起上了红云山。

  此时分明是白天,山中却昏暗无比,笼罩着树林的雾气浓重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为避免走散,柏又青用悬丝切脉的银线绑住了他和朴文的手腕,一前一后地走在林子里。他留心周遭情况时,听见朴文关切道:“师弟,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亲自参与除祟,上来就对付这样凶恶的瘴蛊,你就一点不怕吗?”

  “倘若只是人养的蛊,那自然没什么可怕的,把蛊主杀了就是,蛊也得跟着死。”柏又青顿了下,轻声道,“我只怕对付另一种。”

  朴文问:“哪一种?”

  柏又青想起阿玉身上的银蛇蛊,神情不属:“自然是上古凶邪。”

  “是吗。”朴文笑了下,“那你猜猜看,我是哪一种?”

  柏又青骤然醒神,召出一把弯月镰猛地劈向前方!朴文的身影却直接被劈散了,逸散的笑声回荡在山林中,久久缭绕不去。

  “师弟找我我我我快快快来来”

  …果然麻烦。

  柏又青低骂了声,不敢耽误,顺着银线一路往前找。大半个时辰后,他才摸索着跑出了林子,不远处一座破旧的古院撞入眼帘,红墙黑瓦,朽坏的门柱倾塌了大半,应该就是上山前朴文所说的神观。

  他找了一圈,没看见朴文,刚要喊两声,忽然听见神观内传来细微的响动,立刻撤向暗处,屏息敛气,无声地观察起情况。

  神观里走出几个觋师,其中一人抱怨:“都快在这鬼地方待了一个月了,还没好吗?”

  另一人道:“急什么,这蛊娇贵得很,得多喂点生魂才长得好。现在不喂,等回去了被喂的就该是咱们了。”

  “吃了一百个人还不够,胃口真够大的……”

  柏又青越听神色越冷。令狐锋说得不错,果然又是百蛊会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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