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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空山 万籁 4276 2026-08-16 13:10

  “想着成亲后也该改口了,要叫你什么。”阿玉附耳道,“郎君、夫君还是相公?”

  柏又青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茅草堆里。

  他又羞又恼:“阿玉……别闹我了!”

  闻言阿玉不闹了,但背脊微微颤抖,似乎笑得更厉害了。

  进门后结情契、拜高堂、闹新房,亲朋好友逐个拜贺祝词,一切都顺顺当当。

  只有拜堂时,柏又青闻见一缕青茅草的清香,眼前模糊了下,见神龛里的蝶母像有一瞬间的破败,然而一晃眼,神像又恢复了正常。

  他心中狐疑了下,但还没多想,就被阿定等人拉过去吃喜宴喝喜酒了。

  柏又青自知酒量不好,喜宴上不敢多喝,只装模作样地沾了两口。宴席过后,水秀等阿姊往屋里撒了许多枣、栗、桂圆和花椒,暗示地朝柏又青递去鼓励的眼神。柏又青装醉当没看见,见阿妮还想唱撒帐歌,才赶忙阻止了,拿了一大包香腾腾的糖糕才将人哄走。

  喜宴一直持续到天黑,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柏又青才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没喝太多酒,但他依然莫名地发晕,草草收拾了下堂屋后,就有些撑不住了,自己飘回了屋子。

  关上屋门后,身后传来声音:“结束了?”

  柏又青回过头,见阿玉早已撤了头上的红盖头,站在桌边,似乎正在倒酒。

  “嗯…明天还得起早,去后山拜一拜干娘。”柏又青缓了会儿酒劲,又想起一件事,缓吞吞地说,“合卺的匏瓜被我弄坏了,要不今晚就先不喝交杯酒了?改日再补上。”

  阿玉却转过身,手上拿着一对双凤瓷杯:“换个杯子就好,这有何难。”

  说完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柏又青,柏又青接过,低头抿了口,隐约发觉不对。

  他疑问:“酒怎么是甜的…不对,红的?”

  阿玉柔声道:“我在酒里下了蛊。”

  柏又青手一抖,瓷杯里的酒撒了大半。

  “……”他看向阿玉,茫然地问,“什么蛊?”

  “桃花蛊。”阿玉解释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蛊,你应当知道的。”

  柏又青反应了半晌,确实想起在药典中看见过关于桃花蛊的记录这是由一种名为“胭脂红”的花虫炼制的蛊,是情蛊中的一种。与蝉花虫草一样,桃花蛊也分母蛊和子蛊,溶于水后服下,可使人气色红润,容光焕发。

  然而,桃花蛊的作用却不止这一个。

  其母蛊和子蛊不能相隔太远,更不可分离太久。一旦分开超过三日,被下蛊者的嘴唇便会遭到蛊虫啮噬,奇痒无比;超过七日,唇皮开始溃烂,直至整张脸生疮流血,看上去红艳艳的,胜似英华,因此得名“桃花面”,蛊也被唤作桃花蛊。

  虽说这蛊不算太致命,但看着笑容嫣然的阿玉,柏又青背后无端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讷讷道:“我们不是成亲了吗?这蛊…怎么说也用不上吧。”

  “可我还是不放心。”阿玉垂下眼睫,喃喃,“最近我总会做噩梦,梦见一觉醒来你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雨山,连你去了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只好在山里一直等,等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都没回来……”

  他眼尾泛红,轻声细语:“柏竹,我实在是害怕。”

  柏又青为之动容,又看向了手中的酒杯。

  内心一阵天人交战后,他咬了咬牙,将杯中残留的酒汁一饮而尽。

  片刻后,喝空的瓷杯“啪!”一声摔碎在地,当场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大概意思是三天不亲嘴,嘴巴就会痒,一直不亲嘴,嘴巴就会烂

  第42章 宜室宜家

  喝下合卺酒后的事,柏又青记不清了。

  醉倒时阿玉似乎扶住了他,关切了两句,之后这一晚上柏又青都热得厉害,以至于第二天清早醒来时,浑身都软绵绵的没劲。他撑开眼后,迷瞪瞪地望着床顶垂落的红纱帐看了许久,意识才渐而回笼。

  “…阿玉?”

  柏又青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脚刚一下地,就差点摔了个跟头。虽然及时扶住了墙,但还是被自己手脚无力的状况搞得懵了,哪哪儿都酸软无比,根本使不上力,活像跟人打了一宿的架。

  运转了会儿灵力,才勉强恢复了些。这时屋门被推开,是阿玉端着碗进来了。

  正日已过,他换下了昨日的绣金喜服,穿的是一身靛蓝色罗衫,不着佩环镯饰,只用孔雀银簪将长发半绾在肩头,装扮素净,却显出一种水出芙蓉的淡艳。

  “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多休息一阵。”

  阿玉施施然地进了屋,将汤碗放在了桌上,扶柏又青在桌边坐下。

  他心情似乎很不错,连语气都是上挑的。明明不施粉黛,却是面若桃花,神采照人,不知是不是胭脂蛊的缘故。

  “我休息得还好,就是身上有点没力气。”柏又青活动了一下筋骨,很是纳闷,“昨晚我是摔下床了?怎么身上到处都不舒服……”

  阿玉将碗推至他面前:“兴许是酒喝多了。”

  柏又青刚端起碗喝解酒汤,阿玉的下一句话就如晴天霹雳般落下:“而且我们也有夫妻之实了。”

  “什…!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柏又青被呛了个正着,捂住嘴咳得昏天黑地,再抬头时,难以置信:“夫、夫妻之实!?”

  阿玉托着下巴,嘴角抿笑地看他:“是啊。”

  “…是什么时候的事?”

  “新婚燕尔,洞房花烛,自然就是昨晚。”

  柏又青翻空了脑袋也想不起来一点,一时间有些崩溃:“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还想狡赖不成?”阿玉呵声,二话不说,直接将衣襟扯开了半边,露出一片白晃晃的肩头。柏又青被吓得魂都要散了,偏开眼,手忙脚乱地拉住他的衣襟:“阿玉你这是做什么?别这样!”

  “躲什么?你我既已成婚,便是亲密无间的夫妻,有什么不能看的。”阿玉反捉住柏又青的手,拉向自己的肩膀后,责怪道,“你看看,都是你昨晚弄出来的。当时如何说都不肯松手,抓得我好疼,现在怎么又敢做不敢当了?”

  他玉瓷般的皮肤上横了几道刺眼的抓痕,一条错着一条,又细又长,周围还有些泛红,相当暧昧,一看就知道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情事。

  柏又青看着伤口,神情呆滞,脸一寸寸地烧了起来。

  颤抖的指尖触碰了下抓痕,阿玉还轻抽了口气,微微拧起眉梢。柏又青回过神,连忙将手抽走,歉疚道:“对不住阿玉…都是我不好,我这就去给你找药膏疗伤!”

  他心慌意急,竟全然忘了这点小伤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倒是阿玉看他这副关心则乱的样子,唇边笑意更深,将人拉住,悠悠道:“罢了,念你也是头一回,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柏又青绝望:“还有下一次……”

  阿玉掀起眼帘看他,柏又青当即闭嘴了,含糊地“嗯嗯”几声。

  阿玉这才仿佛满意了,整理好衣襟,起身说去打扫院舍。柏又青一愣,劝阻:“这种事怎么好麻烦你?放着我来就行。”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能说麻烦。”阿玉回头轻飘飘地掠了他一眼,“比起这个,你还是快些把身子养好再说吧。”

  直到屋门被关上,柏又青耳朵都还是滚烫的。

  新婚夜,他不仅无知无觉,抓伤了阿玉,第二天起来了还得阿玉来照顾他怎么想都只配得上四个字:禽兽不如!

  柏又青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分明不是脸皮薄的人,可不知为何,一碰上阿玉,总是容易晕头转向,血气一点就着。尤其是这次回乡之后,他过去二十多年里窘迫羞赧的次数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几个月多。

  更衣梳洗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脖颈间的吻痕后,这种羞惭之感又更加重了几分。

  其实昨晚阿玉在合卺酒中下桃花蛊时,柏又青是伤心失落的。

  在此之前,柏又青一直以为阿玉不会对他下蛊,哪怕自己曾经主动要求过,阿玉也并未同意。如今他明明都答应留下,也结契拜堂了,阿玉却还是对他下蛊,只能说明一件事:阿玉信不过他了。

  可这也不能怪阿玉。

  柏又青心想。

  是自己久去不归,回来后又摇摆不定,所以阿玉才会患得患失,多心多疑。

  既然是他有错在先,那总得做出些弥补。只要情蛊能让阿玉宽心,下就下了,他又不是没被蛊上过身。相较钦原朱蛾蝉花虫草之流,桃花蛊那点毒性简直微不足道,何况他们今后也不会再分开,蛊毒根本没有发作的机会。

  想到这儿,柏又青碰了碰唇角,安下心来,抛开了原先的那一丁点不适,收拾完后也出了屋子。

  之后的几日里,两人去祭拜了老枫树,在寨子里串亲访友。乡民们纷纷道贺,还分了些甜糕点心,沾沾喜气。

  糕点是柏又青和阿玉一同做的。如今两人成了亲,衣食住行自然都在一起,阿玉更习惯清净,柏又青就搬离了木屋,陪他住在后山的旧竹楼里。

  结亲后的生活与从前差不多,修行闲暇时,柏又青进山捡柴禾、打野食,阿玉留在家里晒草药做羹汤。有时寨子里农忙,柏又青也下田去搭个手,阿玉则会来送晌午饭,或站在树荫下看他。

  时至深秋,水田里的禾花鱼都长肥了。柏又青捉了满满一篓,活蹦乱跳的,上岸后他向阿玉邀功,很是得意:“厉害吧?今晚咱们炖鱼汤,真是好久没喝过了。”

  阿玉擦擦他脸上蹭的泥,颔首道:“好。”

  鱼抓多了吃不完,柏又青给水秀一家和跛脚公都送去了些,黄昏时,两人才踩着余晖回山林。路上柏又青说着明日要去哪儿,又要准备什么药浴和针灸祛毒抑蛊,被牵着的阿玉静静听着,唇边多了一缕浅淡的弧度。

  “柏竹。”阿玉唤道。

  柏又青闻声回头:“怎么了?”

  阿玉问:“你喜欢待在雨山吗。”

  柏又青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答道:“当然喜欢了。”

  “与幽谷相比呢。”阿玉又问,“你是更喜欢待在幽谷,还是更喜欢这里?”

  柏又青失笑:“这有什么可比之处?两个地方完全不一样,各有各的好,分不出高下。”

  阿玉却道:“若是我非要你分个高下呢。”

  柏又青怔了下,与他对视了会儿,想了想,说:“幽谷很大,我在其中求学习道时,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着实印象深刻。”

  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这样待在雨山也很好。这里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走得再远也会舍不得……而且还有你在。”

  闻言,阿玉绷起的脸色又舒缓了些,显然很受用。

  说起幽谷,决定跟阿玉留在雨山寨时,柏又青就向幽谷寄去了请辞帖,连带着也将厝房村存疑的谜团一并上报了。不过直到一个多月后的今日,依旧没收到回音,想来是蒲长老与朴文等人都还在北边的大秘境中,尚未回谷。

  倒是出远门的竹娘终于有了音讯,回了封信报平安,还问起他回乡后的近况。

  收到信的柏又青心头大石落地,回复时却犯了愁。

  要是让竹娘知道他和阿玉突然成亲了,连一声商量都没有,铁定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定还要上黄荆条狠狠地抽一顿。

  不过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悔之晚矣。

  为避免挨决,柏又青趁阿玉休息,抽空回家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样等竹娘回来后住着方便,心情一好,没准儿能从轻发落,放他一马。

  清扫完院舍和堂屋,柏又青上了二楼。他与竹娘各住在过廊左右两侧,竹娘的房间他鲜少进去过,因此打扫得格外小心仔细。

  整理床铺时,柏又青却在床头摸到了一处奇怪的凹坑,神识一扫,竟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上面还设了几层禁制。然而柏又青刚碰了碰,禁制就自发解除了,暗格“咔”一声弹出,里面装着一大叠泛黄的残页,还有一块开裂的门派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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