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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空山 万籁 4300 2026-08-15 11:15

  看见符牌后,柏又青眼皮一跳。

  他将符牌翻至背面,上头刻着两个字:竹桑。

  是竹娘的名字。

  但这符牌式样,分明是百蛊会内门弟子的凭证。

  柏又青怔然许久,将暗格里的残页尽数翻了出来,下方还放着几件老旧的灵器,看上去都颇有些年头了。最下方压着一面圆形铜镜,背后雕着百鸟朝凤的金银纹路,与竹娘曾经交给他的芥子镯似乎是一套的。

  “柏竹。”

  柏又青刚将铜镜拿起来,就听见屋外传来阿玉的唤喊声。他回过神,将暗格中的东西收好,匆匆应了声“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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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攀缠

  一下楼,柏又青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的阿玉。

  刚要招呼,却见阿玉拧着眉,不太高兴道:“怎么突然回这儿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阵子一直住在后山,家里没人管,便回来扫扫灰。”柏又青面不改色地解释,“一点小事而已,见你睡得熟,就没忍心吵醒你。”

  阿玉眉心松动了些,牵过他的手:“下次去哪儿,要先告诉我。”

  柏又青无奈:“管我这么严呀?这才隔着不到二里路远,都在山寨里呢。以后出门,岂不是还得提前请示一番?”

  阿玉不语,但意思大抵是“最好如此”。

  见状,柏又青心头叹了口气。

  这是他近来最犯难的事。

  如今亲也结了,蛊也下了,两人成天出双入对、同床共枕,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照理而言,阿玉也该慢慢地安心了,可实际情况却与柏又青预想中截然相反。

  同居之后,阿玉看他看得愈发地紧了。

  他想去哪儿、做什么都得事先告知阿玉,要么阿玉陪着他去,要么派蛊虫跟着。哪怕只离开小半个时辰,也会被很快找到,一点空当都留不住。

  刚开始,柏又青还试着适应,但实在受不住一直被管束。他向来随心随性,小时候竹娘再严厉也没这样苛刻过,一时难以接受。他婉言向阿玉提起过此事,说有些不自在,谁知阿玉一听见这话就不吭声,只垂眼含泪,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一来二去,柏又青便不敢再提了,只能安慰自己是阿玉太挂念他才会如此,应当多些理解。

  回去的路上,柏又青看着阿玉的背影,默默握住了袖中银镯。

  暗格里的物件都带了出来,事关竹娘和百蛊会,他得先避着阿玉,找个没人的地方一看究竟。

  可没人的地方好找,能从阿玉眼皮子底下脱身的办法却不多。

  一连等了十多天,柏又青才终于等来了一次机会每隔两个月,阿玉就会去一趟后山水涧,闭关巩固灵台,以遏制体内蛊虫发作。怕蛊毒失控殃及柏又青,还从来不让人护法,只叫他离得越远越好,坚决不许接近。

  柏又青不放心:“我送你过去也不行?”

  “没必要,我很快就回来。”阿玉吻了吻他的额心,轻声叮嘱,“你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柏又青没有坚持,点了点头,将这段时间备制好的灵药仙丹一并交给他。其中还有一小瓷瓶精血,是柏又青用自己的血炼的。

  决定留在雨山寨后,柏又青也没放弃炼药解蛊。元婴修士的体质非比寻常,灵力与精气可与天地山川相通,颇为珍贵。因此除了以蛊攻蛊这一种路子外,他又试着拿自身血肉做药引,协调中和各类灵草的药性,效果奇佳,炼成的药血足以完全祛除蝉花蛊,且不会留下任何余毒与病根。

  然而此举风险极大,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当药人。

  阿玉发现后很是反对,柏又青好说歹说会注意分寸,伤不了根本,还现割了一碗血水端给阿玉,让他先试一试。

  当时阿玉看着陶碗里红殷殷的血,脸上神情莫测,晦明不辨。

  最后全喝了下去,一滴没浪费。

  眼下也一样。

  阿玉盯着装血的瓷瓶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拿起后好好地收入了袖中。

  待人走后,柏又青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阿玉的气息彻底远去,才背上竹篓和镰刀出了门。

  半路撞上了在林子里溜达的阿黄。阿黄一看见他就要高兴地叫唤,柏又青立刻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搂压下鹿脖子,窃声道:“小点声,我偷跑出来的,你可别坏了我的事。”

  阿黄不叫了,轻轻拿头拱他。

  一人一鹿去了半山腰,柏又青摘了一大筐山莓野果留给阿黄吃,自己则爬上了树,从百鸟镯中拿出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从竹娘床头暗格中取出的东西:符牌、旧灵器还有那一沓古籍残页。

  虽然未经允许乱动别人的东西要不得,但竹娘设下的禁制对他没用,想来不是防他的。柏又青忏悔了下,很快把自己说服了,仔细翻看起匣子里的灵器和残页来。

  几件灵器单看样式,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品,可惜一半破损毁坏,另一半因太过老旧已经失效,着实没什么可深究的。古籍残页也断断续续,字迹大多模糊不清,柏又青翻来覆去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读通了几页内容。

  残页里反复提及一个地名:来仪山。

  柏又青听过这个名字,就在凤凰岭境内,是一座上古仙门的遗址。这座仙门据说就是百蛊会的前身,海内诸多巫术蛊方都发源于此,因而大部分修士都视其为万恶之始。

  然而在这些残页中,却把巫术称为医道,蛊毒视作灵药,字里行间都是推许之意。柏又青翻到下一页,在其中看见了两个颇为熟悉的字,不由神色微凝。

  [群芳]

  约莫过了快半个时辰,柏又青才将残页看完了。

  倘若这些残页中的记述不假,那百蛊会和群芳处的关系可不只是“素来不睦”一词能概括的。二者渊源可追溯至千年以前,是来仪山同门异宗的两大派系,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兴许是观念不和,或者战乱流离,以至于群芳宗东迁幽谷,另起门户;而百蛊宗则留居凤凰岭,与各峒峒主建立了百蛊会。

  难怪群芳处的书阁中收存着许多巫蛊之书,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

  柏又青了然之余,又觉得没什么用,毕竟他现在算是半脱离门派了,百蛊会与群芳处的前尘旧事,与他关联不大。

  比起这个,柏又青更想知道竹娘的来历。

  竹娘用的是百蛊会内门弟子的符牌,又有这些上品灵器傍身,明显身份不一般。她为什么会流落到雨山寨?当初极力阻拦他出去拜山门修道,难道是因为在百蛊会遭遇了不公,落下了阴影?她的眼伤也是在那时留下的吗?

  柏又青心事重重,没注意到树下的阿黄不断地踏蹄子,似在提醒什么。

  将残页和灵器放回匣子时,他余光才瞥见铜镜里闪过一道人影,心陡然漏跳了拍,旋即脚下踩空,失声惊呼着从树枝间摔下,直当当地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柏又青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没摔着是好事,但此刻他却宁愿自己是摔在地上了,闭眼装死,不愿面对。直到阿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冰凉:“答应了要在家里等我,你就是这么等的?”

  柏又青只得睁开眼,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在屋里待久了无聊,就想出来采些药草……”

  阿玉不吃这套:“采药采到树上去了?”

  “…顺便看看风景。”柏又青佯装无事地从他怀里出来,转移了话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次蛊毒状况如何。”

  “没什么大碍。”阿玉顿了下,低声说,“你要是再安分点,说不定蛊毒也能稳定许多。”

  柏又青不懂蛊毒怎么牵扯到了自己,阿玉也不做过多解释,但好在没发现什么,也没追究他乱跑的事,这倒是让人暗自松了口气。

  阿玉扫了眼杵在旁边的阿黄,阿黄一溜烟麻利地跑了。他捡起地上的竹篓,牵上柏又青就走,却不是往家的方向,而是朝向老林深处。

  柏又青狐疑:“这是要去哪儿。”

  阿玉侧眸看他,道:“你不是要采药吗。”

  “……”柏又青老实地拎着镰刀跟上。

  老林的路两人早走熟了,哪里有什么灵草和药材都一清二楚。但阿玉大概是故意报复,一直拉着柏又青在山里不停歇地逛了三四个时辰,一口气让他采了个够。柏又青抱着一大堆箩筐都放不下的草药,叫苦不迭,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捱到天快黑时,阿玉才总算肯放人了。柏又青拖着竹篓,坐到一块山石旁休息了会儿,看着阿玉唤出蛊虫,清理采药时袭击他俩的妖兽。

  蛊虫分食得极快,眨眼间就将妖兽尸体吃了个干净,连渣都不剩,叫人毛骨悚然。进食完毕的虫群地退去,其中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虫从柏又青脚边路过,想靠近,又似乎有所顾忌,绕着他爬了两圈,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柏又青从蛊虫身上收回视线,又看向不远处的阿玉。

  迟疑良久,还是问出了一件压在心底的疑事:“阿玉,你和百蛊会…是不是曾有过什么恩怨?”

  闻言,阿玉身形微微一滞。

  【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能不能有点尾气

  第44章 蝴蝶梦

  阿玉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噢…没什么,就是想起从前某次提起百蛊会,你好像不愿多说,之后我就一直好奇。”柏又青不太好意思,“说来也是难为情,你我二人都结为夫妻了,可我对你的过去还是一无所知。就连成亲拜堂的时候,也没正经见过父母……怎么想都有些不妥当。”

  时至今日,柏又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无论是竹娘还是阿玉,其身世来历他都知之甚少。原本柏又青觉得许多事别人不想提, 自己就不该问,可一直这样糊里糊涂地活到现在,对生母和枕边人都不甚了解,也未免太失败了点。

  而又那么恰好,二人与百蛊会都关系匪浅,夙怨不小,柏又青自然不想再置身事外。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阿玉还是不愿说,大不了他自己私下去查。

  没想到阿玉看了他一会儿,说:“有。”

  柏又青一愣:“什么?”

  “是有些恩怨。”阿玉低下头,继续打药草,“很久之前的事了,某个百蛊会的觋师抓来一群身带灵根的孩童,给他们种下蛊虫,关在地牢内相互拼杀吞食,想以此炼出蛊王,为己所用。”

  听到这儿,柏又青神情怔怔,已然能猜出事情的大概。

  果不其然,阿玉的下一句话便是:“我是其中之一。”

  这觋师名叫罗相,百蛊会内门弟子,也是一位老峒主的儿子。

  虽然家世好,但此人资质平平,实力凡庸,只有一副风流俊雅的皮囊拿得出手,总想着修炼些旁门左道来提升修为。

  用药人试蛊不够,还把活生生的小孩当蛊养。但有灵根的孩童不好找,又脆弱易折,哪怕活下来也不愿服从于他。罗相便凭着一张脸蛊惑女修,连哄骗带强迫地使人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更方便掌握控制。

  阿玉便是被这么生下来的。

  “我从记事起就被关在地牢,里面全是蛊虫,如果我当天能杀光牢中的所有虫子,罗相就会送饭进来,再夸赞两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盼着他来, 他不来我就会饿。几年后他兴许是看我听话,把我放出了地牢,带进百蛊会教养。”

  “出来后我才发现,天是会亮的,人可以天天吃饭。”阿玉说,“所以在百蛊会待了没多久,我就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琐事,柏又青却听得怒从中来,霍地站身:“丧尽天良的人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气得在原地踱来踱去,追问:“你身上的阴五毒就是他一开始种下的?”

  阿玉:“是。”

  得了这一个字,柏又青抄起弯月镰就要下山,阿玉拉住他,颦眉:“你又要去哪儿。”

  “取那贼人的狗命。”柏又青咬牙切齿,“这种人让他多在世上活一天我都不得安生!”

  阿玉盯看他片刻,似乎在观察确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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