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在方秋白没忘了这场闹剧的初衷,饭后单独找了邵雍,给江涛和姜篱打了个电话过去,好说歹说,态度严肃,让江涛和姜篱意识到他是真的不喜欢江弘景带礼物给他,也一反寻常对待小辈时纵容和蔼的态度,与方秋白达成一致意见。
结束了这点纠葛不断的事情根源,方秋白便礼貌地在电话里问安道别,把通话交回到邵雍手中,没听到夫妻俩在电话里对他的赞赏。
由于要留宿,江弘景很自觉地借用客房的浴室洗漱,换了睡衣跑到方秋白卧室去找他,没找着人,去楼下问了一圈,听阿姨说他在楼顶的露台,连外套都没披,匆匆跑上楼去找方秋白。
初秋的夜晚凉爽如水,晚风轻轻柔柔地从人颊边拂过,带来丝丝缕缕的沁人惬意。
植物多的地方蚊虫多,露台上只沿着墙角摆了些仙人掌和薄荷作点缀,靠左的位置做了个下沉空间,顺着楼梯延展下来一条过道,摆了两张沙发,中间支了一把遮阳伞,这会儿收了起来。
方秋白正躺在靠内的沙发上,颈下枕着一只枕头,戴着一只耳机闭眼放空。
江弘景知道他没在睡觉,踌躇了一下,蹭到方秋白躺的沙发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软下声音乖巧地叫他,不知羞地撒娇:“秋白哥哥,我也要躺。”
“旁边不是沙发?别在这儿跟我挤。”方秋白避开他的手,闭着眼不看他。
江弘景听出来他没真的生气,隐形的小尾巴又翘了起来,“我就想和秋白哥哥挤,不可以吗?”
方秋白没动,懒洋洋地动了动唇,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别逼我揍你。”
好吧,再挤下去就真的要挨揍了。
江弘景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躺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但他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好像那张沙发上有针在刺他,躺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翻来覆去,吵得方秋白摘掉了耳机,转头看他,“你干什么?”
“我一个人躺着无聊。”江弘景无辜地看他。
“那你自己去打游戏,游戏机在收纳间里。”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玩。”江弘景神色恳切。
“我现在不想玩,”方秋白面不改色,毫不妥协自己的原则,“要么安安静静躺着,要么自己去玩别吵我,否则你今天一定会被我收拾。”
江弘景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方秋白没戴回耳机,转而有意无意地和他搭话,问了江弘景学校里的事。
提到这,江弘景就来劲了,兴致盎然地和方秋白说班上的俩英语课代表好像闹掰了,“文萍心现在一句话都不和邓浩说,邓浩放学堵了她几次都没堵到,嘻嘻,想不到吧,我还知道一条小路,我给文萍心说了。”
方秋白曲起一条腿,放松地活动了下脖子,望着浩瀚天幕里的星星,漫不经心地应声,“你还挺热心的。”
“那当然啦,文萍心上次给我的那个答案太牛逼了,我照着她的套路做了几次题,嘿,都蒙对了!作为回报,我当然要帮帮她。”
方秋白耐心地做捧哏,两个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地发散到了未来,江弘景的视线也从天空专注地落到了方秋白被露台的暖色灯光笼罩的侧脸上,他忽然想起老师课上念得他耳朵起茧子的遥远的高考和升学。
话音微顿,他问方秋白:“秋白哥,你现在有什么目标和愿望吗?”
“考个好点的大学吧,”方秋白闭着眼慢悠悠地说话,一反平常的沉稳冷静,带着点狡黠,傲气地勾了勾唇角,“我心里有个底,不和你说。”
江弘景望着他的脸,怔愣着有些出神。
他一直都知道方秋白长得很好看,但他觉得现在笑得格外恬然自信的方秋白简直自带武侠剧里的主角光环,让他挪不开眼。
方秋白没等到他的追问,有点疑惑地睁眼转头看过去,就撞见江弘景盯着他发呆,又好笑又奇怪,举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江弘景忽然捉住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闪而过的话连脑子里都没过一下便秃噜出嘴:“秋白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以后做我老婆吧!”
方秋白手一顿:“?”
这小子,今天是不揍不行了!
第18章 别烦我
方秋白羞怒交加,霍然从沙发上坐起身,眉头紧锁地瞪了江弘景一眼:“你一天到晚不好好读书就在瞎想些什么?!”
他连骂都不想骂江弘景,没了继续躺着看星星的心情,踩上拖鞋,步速迅疾地从台阶上去要回卧室。
江弘景没料到这个称呼也能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又是纳闷又是着急,回过神来连忙紧追过去,满嘴里跑火车地发出自己的困惑:“这为什么就是不好好读书了呢?叫一声怎么了呀?!秋白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方秋白抬手堵住耳朵,进了卧室反手就要关上门,被眼疾手快的江弘景一把顶住,像头小牛,死死地顶住门不让方秋白关上,瞧见方秋白发红的脸,越发来了劲,新奇地嚷嚷:“我们宿舍的男生也是这样闹着玩叫的,为什么我不可以呀?!秋白哥哥!你脸红了!你是不是害羞啦?我就要叫”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一叠声的叫唤让方秋白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没完没了了。他沉下一口气,握住卧室门把手,兀地向内一拉。
江弘景挤了个空,一个趔随着惯性往前栽,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方秋白又用力一推,把他推出去的同时利落地关上了门,响起清晰的落锁声。
死皮赖脸的叫唤声应声而止,江弘景捂着被门撞了下的脑门,余光随着楼梯往楼下瞄了眼,灵机一动,当机立断地蹲下身,嘴巴一瘪,雷声大雨点小地放声“哀求”:“秋白哥哥你生我的气了吗?”
“呜呜呜你别不理我!秋白哥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
“秋白哥哥!你打开门看看我吧~别把我关在外面呜呜呜,走廊没灯我害怕”
“秋白哥哥”
“……”坐在床边的方秋白越听越来气。
这听起来情深意切的哭求没有打动方秋白,但卓有成效地引来了方秋白的爸妈。
随着从楼梯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江弘景连忙放低了声音,偷偷往大腿内侧掐了一把,憋红了脸,真实地从眼睛里流出来眼泪疼的。
“哎哟,这是怎么了?”方英走在前头,第一眼瞧见抱着膝盖蹲在方秋白门口低头啜泣的江弘景,关切地蹲下身询问,邵雍也弯身拍拍江弘景的背,示意他先站起来。
马上就一米七的大小伙子缩成一团、垂头丧气地蹲在门口,虽然有些滑稽,但配着江弘景凄凄切切的抽泣,看起来好不可怜见的,叫人心软。
“是和哥哥发生什么矛盾了吗?好好和哥哥说说,哥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实在是有没办法自己调解的矛盾,就和我们说说看。”方英很清楚方秋白的品性,没有偏袒的意向,但语气格外温柔,让江弘景听在耳朵里忍不住有些赧然地红了脸。
卧室门从内打开,江弘景应声抬起脸,卧室里漏出来的灯光映在他水盈盈的眼睛里,衬得他那张越来越精致俊秀的脸楚楚可怜。
江弘景泪眼朦胧,似真似假地抽噎一声,语气里的委屈浓得一拧就能滴出来:“对不起秋白哥哥,是我说错了话,所以秋白哥哥生气、不喜欢我了。”
还不等方秋白解释,江弘景的脸就转向方秋白,真诚又瓮声瓮气地说:“哥哥,我错了,我以后不乱开玩笑了,也不说那些话了,你原谅我,好吗?”
“……”方秋白恨得牙根痒痒,脑子里没来由地响起一句“想用皮靴往你的小屁股上狠狠踹一脚”,他此时也很想这样对江弘景做。
不明所以的方英和邵雍仍以为俩小孩是吵架拌了嘴,有心想帮忙调和,于是态度轻松平和地问方秋白:“发生什么了?”
方秋白不得不回忆起十分钟前江弘景喊的那一句,隐忍地瞪了江弘景一眼,“他乱说话。”
“那他说什么了呢?是在学校里听来的脏话吗?”
方秋白忍着脸热,难以启齿:“……不是。”
见方秋白不愿意说,邵雍更疑惑了,于是看向江弘景寻找新的突破点:“你和哥哥开什么玩笑了?”
江弘景站起身,神色真诚而无辜地朗声回答:“我叫他老婆。”
方英、邵雍满脸疑惑:“???”
方秋白:“……”
我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因为我觉得哥哥长得很好看啊,比我看过的电视上的大明星还好看,我看网上那些网友,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是这么叫的。”江弘景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显出几分货真价实的伤心,问夫妻俩:“我真的说了很糟糕的话吗?”
夫妻俩哭笑不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看向方秋白,宽慰他:“你当初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还记不记得前几年在你表姨家过年的时候,她家小孩还追着邻居家的狗叫爸爸呢?小景也就是开开玩笑叫几声,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和他生这个气。”
话落,转脸又拍拍江弘景的背示意他往方秋白跟前走近几步,一碗水端平,“没事啊,叔叔阿姨帮你劝过哥哥了,你再和哥哥认认真真道个歉,哥哥不会不理的。不过这个玩笑等你再长大些、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知道,不适合随便和别人说了。”
方秋白深觉丢人,不想再继续把这个话题扩大化,于是敷衍地点头“嗯嗯”两声,“我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我还有题要给他讲。”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不过秋白你竟然也有被小孩弄发火的时候,”家长的关注点总是走偏,走前还再次端了水,叮嘱完方秋白紧接着就是江弘景,“下次有什么也要和哥哥好好说哦。”
两人默契地一同目送着俩人回到主卧。
耳朵一紧,旋即被人捏住提了提,江弘景暧唷一声,但半点不敢挣扎,在方秋白唇线紧抿的瞪视下被揪着耳朵拽进了卧室,门也被反锁上,江弘景脑子里划过一句“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禁不住笑出了声。
方秋白没想到他还能嬉皮笑脸,松开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坐进了书桌前的转椅里,背对着江弘景彻底不理他了。
所幸江弘景还算有点良心,迅速收了神通,这次无比诚恳地蹭到方秋白身旁,拉拉他的衣角,小声试探:“秋白哥哥?”
方秋白眼也不抬,从他手里拽回了自己的衣服。
“秋白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江弘景话音一转,落寞道,“宿舍的室友都不喜欢和我一起玩,我也想融入他们的话题,可是他们一开始见了我就奇怪地笑,他们在宿舍里面聊天把班上的某某某个同学或者哪个明星叫老婆,还互相这么叫,我觉得很奇怪,这不是称呼伴侣的吗?他们说长得好看的人就都能这么叫,我不配这么喊别人。我说我也有老婆!你比他们好看多了!他们还是笑,真的莫名其妙,不过后来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玩了我有你呀!”
蹲在身旁滔滔不绝的人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满腔纯粹赤诚,尽管有的时候真的叫人恨得牙痒痒恨不能踹几脚,但方秋白还是心软了。
自从初二之后,他对这种事异常敏感,听出来几分不对劲,轻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书,泄愤一样往小狗头上重重揉了一把,揉乱了江弘景的头发,以平等的语态和江弘景认真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好看!其他人我才不这么叫呢,不可以吗?”江弘景眼巴巴地望着他。
眼见着摇起尾巴的小狗又有灰心丧气的苗头,方秋白慢吞吞地收回手,轻轻将脸往旁边一撇,声音含混:“……在外面不能这么叫。”
江弘景笑逐颜开,眼睛里亮晶晶的,伶俐道:“那我就悄悄叫你。”
方秋白不吭声,站起身去拿衣架上的睡衣,“我去洗澡了,你自己回客房。”
江弘景一个小狗猛扑,从背后抱住方秋白的肩膀,挂在他身上,黏糊糊地缠在他耳边故意叫他:“老婆哥哥~”
眼看着方秋白剑眉一竖,又要发作,江弘景赶紧道:“这里没有别人,不是外面!”
真是没有比这更缠人的了。
方秋白额角隐隐一跳,左手手指堵住一边耳朵,右手反肘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下去:“滚回客房睡觉,别烦我。”
江弘景眼睛笑得眯成缝,一脸得逞的笑容,贱兮兮地最后叫了一声“老婆哥哥”,在方秋白手掌扬起来时飞快逃离。
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方秋白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望着他跑走的背影,低低地笑骂了一声“小狗崽子”。
第19章 再闹我揍你
方秋白洗完澡出来,果然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江弘景盘着腿坐在内飘窗的绒毯上戴着耳机看平板,他忍笑一挑眉,一面撩起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头发,一面往窗边走。
想着出声多半这人也听不见,方秋白没作声,腾出一只手轻轻往江弘景肩上一拍。
江弘景正看到情节紧张高、潮之处,屏幕中的主角肩上按上一只血淋淋的手的同时,感觉到自己右肩上冷不丁的一拍,吓得他整个人本能地一抖,险些原地蹦起八尺高。
方秋白眼睁睁地看着他夸张地身体一抖,讶异一秒后瞬间明白了什么,直接上手拽掉江弘景的耳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轻点两下,“你怎么又到我这儿来了?”
一个大喘气的缓冲时间过去,江弘景从紧张刺激的剧情和影片氛围里抽离出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按灭屏幕把平板放到旁边,迅速恢复状态,仰起脸迎上方秋白的视线装乖:“秋白哥哥,咱们不是说好一起睡觉吗?”
“什么时候和你说好的?”方秋白歪头擦头发擦累了,活动了下脖子,抬起膝盖碰了碰江弘景的腿,“十一点了,快点,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
“不要嘛。”江弘景委屈地撇撇嘴,绕到方秋白身后,狗腿地积极从方秋白手里拿过毛巾,毫无章法地给他擦头发,讨好道,“秋白哥哥,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谁叫你大半夜看恐怖片的?”方秋白低叹一声,被他拽到头发,“嘶”了一声,怕再让江弘景擦几把头发,得多掉大半,赶紧哎了几声叫停从他手里夺回毛巾,微抬下巴尖支使江弘景,“你去把我抽屉里的吹风机拿来。”
“”江弘景听出他的默许,乐颠颠地掐着嗓子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大太监,屈膝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很快折返回来,双手捧着吹风机毕恭毕敬地“献”给方秋白。
方秋白被他逗得绷不住笑了起来,在拿吹风机之前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往江弘景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敲,“你那电影还剩多少没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