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个小时,”江弘景回忆了下,直起身体期待地看着方秋白,“秋白哥哥,你陪我一起看嘛!”
“我不喜欢,你自己看,不过准你看完了再睡。”方秋白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接着看,插电开始吹头发。
方秋白作息规律,吹完头发就上床戴上眼罩、睡姿端正地平躺着酝酿着入睡。
江弘景把房间里的灯换成小夜灯、小心地蹭到方秋白身边,只戴着一只耳机看电影,被画面吓到就瞟一眼恬睡中的方秋白,悄悄地舒一口气,又安心下来接着看。
画面由明转暗,进入诡异而空灵的片尾曲和幕后演职人员表中,江弘景满足地舔舔嘴唇,关掉播放器、摘掉耳机支起身体将平板连带耳机放到床头柜上,尽可能地放轻动静关灯躺回去。
方秋白寻常睡觉不习惯戴眼罩,因而睡得并不深。江弘景在他身边躺下时还能听到他不安稳的呼吸,于是撑起身体往方秋白脸上看。
还没适应黑暗的眼睛看不清方秋白的脸部轮廓,但能清晰地嗅到方秋白发间散出来的微湿的清冽香气,在空调的徐徐凉风中散入鼻腔,柔柔地安抚人的心神。
江弘景摸索着去取方秋白脸上的眼罩,方秋白迷糊之际推开了他的手,眼罩滑落一旁,半梦半醒地哼道:“再闹我揍你。”
好心被误解,实在是冤枉,江弘景不满地磨牙,赌气地侧过身背对着方秋白躺了下去。但从身旁幽幽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浅淡香气无形中驱散了他心头这点不高兴,江弘景很喜欢这味道,意识混沌之际,不知不觉中转回身,往方秋白身边蹭得越来越近。
第二天一早,两人照惯例八点起床早读,吃过午饭后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校。初二高三都是周日下午六点半返校开始上自习,第一节自习结束紧接着就是一周一次的数学测验,两人虽在不同级部,但好在是同一个学校,江弘景来时把作业都带齐了,家里的司机在晚饭后将两人一起送回学校。
刚刚结束月考,老师们评讲完试卷紧接着就要赶新课的进度,而周六开始放国庆假期,学校索性把运动会定在了周四周五两天,班主任还要抽时间领着学生去排练班级开幕式。如此一来,这一周的课程里,学生都格外躁动不安,科任老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没有把太重的教学任务安排在这一周。
相对轻松的一周,让整个高三初三以下年级的楼层都活跃了起来,随处可听排练时千奇百怪、让人忍俊不禁的口号声。
初中部和高中部同时举办运动会,但只有开幕式会集中在大操场,其他项目则分年段在不同场地进行。因而方秋白跟随班级彩排开幕式时偶尔也能看到江弘景班,不过大部分时间是遇不到一起的。
运动会前一晚饭后散步时,江弘景纳闷地说自己赶不上方秋白的项目,方秋白笑而不语,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往前走。
“秋白哥哥!你今天走神不听我说话很多次了!你在看什么啊!”江弘景小跑几步一跃,抬臂勾住方秋白的脖子,探头作势要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方秋白眼疾手快往侧边一按,把手机熄屏揣回兜里,闲闲道;“没什么。”
江弘景更不满了,使坏地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往方秋白身上压,“你有事瞒着我!你再这样,我就和方阿姨说,说你在学校玩手机不学习。”
方秋白丝毫不以为意:“嗯,你去。”
见此招不管用,江弘景眼珠子一转,不经大脑地开始嚷:“那我就大声叫你老唔!”
方秋白头皮一炸,飞快地转身捂住他的嘴,横了他一眼,“再不学点好,以后别来找我补课。”
“唔唔!”江弘景努力掰开他的手,理直气壮,“那你和我说你在看什么!”
“后天你就知道了。”方秋白微微一抬下巴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傲娇推开他,不肯回答。
知道和自己有关,江弘景更抓心挠肝了,然而时间阻碍了他的求知道路,不甘地一步三回头回了初中部。
方秋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模样,乐不可支,不知为何,往常只是将运动会当作换个地方学习的他忽然也很期待起这次运动会的举办。
第20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学生们古灵精怪的开幕式正式拉开运动会的序幕,首先打响第一枪的是班级团体长绳赛项目,十人一队计时三分钟,五男五女,初高中部分别在两个操场同时进行。
江弘景精力旺盛,虽然方秋白没仔细问过他的参赛项目,但想着他在自家翻墙时的敏捷度,应该也是好苗子。方秋白自认没什么太强的集体精神,和班上的同学也大多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唯一和他关系亲近些的辰琏提议着他去报了跳高和四百米接力赛,便没有再参加别的多余项目,因而趁着这时间,他便默不作声地离开班级区域准备往初中部过去。
辰琏正在花坛边为了下一个男子单人一百米的项目做拉伸,不远不近地瞥见他要走,直起身叫住他,“哎!秋白。”
“嗯?”方秋白循声回身望向他。
“你有事吗?”辰琏发现他手里没带任何作业或者书本,看着方秋白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道,“下一个项目就是男子一百米了。”
“没,我就想着去别处看看。”方秋白没明白他的意思,视线顺着他的眼睛下滑到他抻直搭在花坛上的长腿,恍然,露出个阳光下分外漂亮的笑,“一百米加油,等你进决赛我去看。”
辰琏被他的笑晃了下眼,微怔之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方秋白已经转身往远处走了。
方秋白到初中部的操场时候才开始第二组的长绳团体赛,江弘景是14班,在第三组,等候的学生都紧张又兴奋地做着准备活动或是神采飞扬地聚在一起讨论战策。
他抓住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问清楚了江弘景的班级位置,刚从赛区后面的台阶绕过去,远远瞧见了江弘景,江弘景正被几个同龄的男生围着,大概是同他一起参赛的同学。
方秋白动了动唇,没有出声叫江弘景。走近时,便清晰地听到围着他的几个男生语气怪异、满是嫌弃指责的声音:“不是说了要穿统一牌子的鞋吗?你穿这什么杂牌的鞋,能跳吗?别跳到一半就烂了,你崴了脚不算什么,到时候影响我们班的成绩。”
这样纯粹又无端的恶意让方秋白忍不住皱起眉,目光顺着他们的话落到几人的鞋上,虽然他平时不在意这些,但也认得出来几个男生脚上踩着的的确是男生堆中比较火的运动鞋牌子,大概是新款,售价在两千左右,但由于热门和自媒体助推,炒到了四五千,溢价远超过本身的价值。
江弘景脑子缺根弦,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小狗眼,认真道,“可是你们前几天在群里只要求了运动鞋,最好是黑色的啊。”
“我们是说了指定黑色运动鞋,但是我们还发了图片的啊!图片里的鞋就是我们要的牌子,你怎么不看!”
“就是,你买不起就直说啊,搞这些多没意思~上周陆文佳过生日,我们都送了礼物,怎么没看到你送?自助聚餐也不去,你平时不是挺爱往女生堆里扎吗?几百块钱都舍不得掏?”
眉间颦蹙的纹路越来越深,方秋白难得沉不住气,刚一抬步就听到裁判的哨声,是第二组的班级长绳团体赛结束了。
女生的声音像银铃,脆生生地响起,他看到扎着丸子头穿着运动短裤的清丽女生一把将江弘景从几个男生中间拉出来,拧着眉叉腰毫不留情道:“你们有病吧!刚刚说去A区讨论一下策略,我说怎么人没跟过来,你们就在说这些东西?我们班没晋级我就给老师说是你们四个拖后腿。”
时间紧迫,她说不了太多,瞪了几个男生一眼,放开江弘景的胳膊,朝自己姐妹们的方向招了招手,跑了过去。男生们被扫了威风,要撒气时江弘景已经很有班级荣誉感地跟着跑去既定的比赛场地了,而比赛场地还围了一圈自己班的女生为他们加油呐喊,他们只好憋着一口气彼此使了个眼色,跑过去准备正式开始比赛。
方秋白从人群中穿行过去,凭着身高优势站在江弘景的同学们身后静静观看比赛,目光专注地落在江弘景身上,他低头从微信里调出某个联系人。
[Fall]:Roy哥,确定就是前天我和你说的那一款,要得有点急,大概明天下午六点左右可以送货过来吗?
[A-Roy]:可以呀,贵宾专送给你安排过来,倍儿风光!我们小白少爷怎么突然想一掷千金了?难道是芳心萌动,有喜欢的人了?我要伤心了,我可白等了你这么多年/[咬手绢.jpg]
[Fall]:……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对了,再配几条手链,我记得你们店里旁边就有一家店是卖饰品的,要小女孩戴的,不要太夸张太张扬,简单好看的就行,别从我妈的账走,走我自己的。
[A-Roy]:哎哟,小少爷,你还是个未成年,你这样叮嘱,会让我良心不安,要是你出了什么幺蛾子,方总会来找我算账的。
[Fall]:不会的,只是送我弟和我弟同学的。
[A-Roy]:/[公主大惊失色.jpg]方总什么时候新添了一个小小少爷?
[Fall]:不是亲弟弟,只是关系好的一个弟弟。
[A-Roy]:他只是你的弟弟~弟弟说紫色很有韵味~
[Fall]:……
[A-Roy]:好了好了,一定让你满意,也不让你妈妈知道,满意吗小少爷?/[飞吻]
让方秋白稍稍放心了些的是,江弘景班级参赛的几个学生全程配合得十分默契,哪怕中途有一次失误也能沉着应对,很快重启状态继续比赛,他心里默默估计了一下,进决赛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束的口哨声准时响起,女孩们大概也预感得到团队的好成绩,彼此挽着手臂交换欣喜的眼神,一边平复气息一边往外走等待结果。
方秋白往右侧绕了几步,在江弘景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地往外走时从身后抬手一拍他的肩。江弘景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一个大跃步蹦到方秋白身上,手臂箍住方秋白的肩膀,恶作剧地侧脸把自己身上的汗往方秋白衣服上蹭。方秋白无奈又好气地在他背上甩了一巴掌:“衣服给我弄脏了小心我揍你。”
“嘿嘿,你不会的。”江弘景仰起脸,浑然不惧,“秋白哥哥才没这么小气。”
虽然不小气,但还是有洁癖。
方秋白从兜里摸出餐巾纸,往江弘景额头上一拍,叫他自己擦汗,半拖半拽地拉着江弘景往候场区走。
被几个女生有意无意远离的几个男生忿忿不平站在候场区,发现江弘景不知从哪拽来了个陌生人,不屑中又带着几分警惕,态度故作嚣张地扬了扬下巴:“喂,你这从哪叫来的人,不会自己跳这么一场绳就没力气了怕拖后腿就叫帮手吧。”
原本面向江弘景、脸上尚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方秋白不紧不慢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倏然褪去,冷淡而来自高年级血脉压制、极具个人压迫力的视线让出声者眼神一闪,梗着脖子闭了嘴。
方秋白还记得五分钟前的光景,江弘景不计较不代表他不计较,他没说什么,也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转而问江弘景:“你们班派来参赛的就没几个脑子正常一点的男生吗?”
江弘景眨眨眼,有点没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是怎么回事,但之前被奚落还是让他多少有点不开心的,阴差阳错被方秋白撑腰,心情不免更飞扬了,眉目间的笑比阳光还明媚。
正值青春期的敏感男生怎么会听不懂他这明示得不能再明示的嘲讽,何况来的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江弘景的朋友,四舍五入就是被江弘景嘲讽,怎能忍?
男生们同仇敌忾,眉毛一扬就撸起袖子要上前武力“理论”,大有热血沸腾一绝地位高下的架势。
方秋白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江弘景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一紧,连忙一拽方秋白的手腕,试图灭火,小声劝他:“秋白哥哥,你可是好学生,你不能和他们动手啊!”
方秋白低眉一瞥,江弘景连忙改口,真诚道:“我怕他们被你打死。”
男生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1章 尽力就很好
江弘景紧张地抓着方秋白的手腕,方秋白脸上却仍是云淡风轻,在这一触即发的无声硝烟之间还能抬眼往周围扫视,眯了眯眼,在某处定住了,微微颔首像是在和谁打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被忽视的男生们更不爽了,但敌不动我不动,先动手会理亏,他们满是敌意地盯着方秋白。
方秋白抬起另一只没被江弘景抓住的手,朝他看着的那处招了招手。
几人下意识顺着他的手势方向回身望过去,包含江弘景在内的人都一愣,不约而同地露出异样的表情。
“方学长。”来人顺着方秋白的手势走过来,礼貌地和方秋白打了个招呼,“我们部门换届和纳新后的人员名单我已经交给李慧琳了。”
“好的,我们这边审完给老师确认之后的结果会在下次开会的时候公布的。”方秋白点了点头。
来的人是他们年级的纪律干部,现在升成了部长,几个男生时常在这位铁面无私的新任部长手下被扣分,导致多次被班主任收拾,但都敢怒不敢言,平时见着面也只想远离。江弘景也因为眼保健操转头和后桌说话被记过几次。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江弘景忽然回过味来,方秋白前段时间和他说的竞选,方秋白成了学生会会长,统管初高中部的部长,那岂不是自己被扣分都能被他知道?
江弘景心虚地觑了一眼方秋白。
纪律部长虽然年纪小,但性格沉稳,比同龄人要早熟许多,也是个人精,注意到方秋白的神色和周围的几个自己年级的同学,不动声色试探问他:“方学长?这几个同学是我们年级的,有什么问题您说,学校有下发文明守则,运动会期间也有文明行为规定,我们这几天也在纪录违纪情况。”
“目前还没有,”方秋白摇了摇头,脸上带了点礼貌的浅淡笑意,默不作声观察的视线终于明显地落在面前敢怒不敢言的几个男生脸上,“不过要麻烦你多关注一下,打架斗殴的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纪律部长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个人在他们部门里开会也时不时会提到,在课间起过几次冲突,只是没想到会让方秋白也注意到,他领会地点点头应好。
方秋白点到为止,又忽然想起什么,把有意无意往自己身后躲的江弘景揪出来,“这位同学也是。”
江弘景睁大眼,委屈地喊他:“秋白哥哥!”
方秋白十分大公无私,直截了当和纪律部长道:“我是他哥,如果以后他违纪你计分的时候麻烦给我也说一声,该扣就扣,你知道部门要求的,辛苦。”
“好的。”纪律部长知道方秋白说一不二的性格,很快就去了别的地方。
几个男生面有菜色,望向方秋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女生们的欢呼打散了几人之间愈发古怪的氛围:“我们进决赛了!!!”
方秋白一拍江弘景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了推:“去吧,决赛加油。”
几人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龃龉,回到赛场上,凭着班级荣誉感的牵连拿了第三。
女孩们高兴得相拥着跳起来,分明是再小不过的一场比赛,她们却付诸全力争夺每一个获胜的可能,不计前嫌地跑过来和男生们说给班上多挣了两分。
方秋白注意到,女生们似乎也不是对男生们暗流涌动的排挤全无察觉的,她们会有意识地和江弘景多说几句话,意图驱散他的孤立感。
只可惜江弘景这厮脑筋缺弦的男同学,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在男生们隐含着嫉恨的目光里又说些不着四六的笑话逗得女孩们开怀大笑。
就在几个小同学高高兴兴地要回班级时,有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方秋白才站出来,笑容清浅温和地询问女队长的意见:“你好,我是小景的哥哥,小景有和我说过你们,说你们一起训练项目辛苦了。明天运动会结束放假,也是小景的生日,我代表小景下午放学的时候请你们一起去吃个饭,同时也算庆祝你们拿第三,你们看方便吗?”
虚岁十七的方秋白与和她们同龄的初中生相比长开了不少,身高腿长,面容清俊,自带温润如玉的学霸气质,笔挺的腰背和衬衫包裹下线条流畅的肌肉透着常年学习跆拳道的干练气场,女孩们懵懵懂懂地看向他,起初有些疑虑,最后还是看向江弘景。
“我哥可好了!”江弘景没想到他记得自己的生日,还要给自己庆祝,踩在得意忘形的边缘朝自己的同学狂点头。
“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先和父母说一声,问问家长的意见,明天会有人来接咱们去吃饭的地方的,饭后也会送你们到家。”方秋白微笑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班主任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