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你不冷吗?”
“不冷,出一身汗呢。”
三人看他俩说着小话,一股酸气涌上来,江九把背着的卤货分给他们尝,才堵住了他们的嘴。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老大,这是江二婶子做的?”
“不是,是我做的。”江九把水壶递给明予辞,看着人喝了两口才有空去看他们,“比起酒楼里做的,如何?”
“要我说,比泰和楼卖的还好吃。”刘安头都不抬,吃完自己的想去抢刘康的,被刘康一只手压制。
柱子和刘康也点头附和,江九彻底放下了心,“我打算这个冬天在村里卖卤货。”
“那得送到屋头。”冬天太冷,没事一家人一般围在炕上,少有出门的。
“自然。”江九坦然接受他的提议,刘康想了想,又提出一条,“还可以卖些别的,其实前几年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奈何一到冬天人就懒,巴不得一天睡上十二个时辰。”
“谁又不是呢。”柱子吃掉最后一口,吃的满嘴油,看有个双儿在,十分注意形象的擦擦嘴巴,不过他是在刘安背上擦的,刘安那蠢小子没发现,刘康和江九也不提醒他,只有明予辞注意到,偷偷弯了眼睛。
“江大哥,这个冬天我贪吃的嘴就全靠你了,我会回去跟家里人说,让他们照顾你生意的。”
江九对刘康这个性情单纯的弟弟很有好感,“行,那江大哥先谢过你了 。”
“你真要在村里当货郎?”柱子没想到他来真的,开始劝他“大冬天的能冻死去,去年王二麻子喝了酒在外头转悠了不到半刻钟人就没了,你少来!”
“现在这个时节倒是正好。”刘康道。
明予辞往常的冬天也闷在宅子里,暖炉烧着,手炉捧着,夜晚睡觉也有人提前暖好床铺,从来没真正感觉到这里冬日的寒冷。
可若是真能冻死人,他也不赞成。
“夫君若是想做生意,县里有咱家的铺子。”如果没记错,他嫁妆里有几间小铺子,只是不知道是否有吃食铺子。
“没事,你的嫁妆自己拿着。”江九的脸色让人看不清,这也是他第一次说起明予辞嫁妆的事。
可能是感觉自己语气有些冷,江九补了句,“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倒时再麻烦你。”
明予辞没再说什么,他有意让自己表现的对江九的疏离不太在意,不过应当不是很成功,总之几人在山上逗留了一阵,打了只野鸡就约着回去了。
他感到难受,好像因为自己导致大家都不尽兴,他本意分明是不想影响他们。
很久没有活动过,他一路上山其实是在强撑,腿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走下山去,江九让几人先走,慢吞吞等着明予辞,终于看他双腿颤巍巍还是不肯开口的时候轻叹一声,慢慢在明予辞身边停下,“累啦?”
明予辞手指抓住一颗小树的树干,气息急促微乱,他不看江九也不说。江九只能自己猜,“是我忘记你不太出门,不应该带你爬山的……”
“你嫌我?”嫌我弄糟了你和好友的聚会?让所有人的言行都因为他而变得谨慎。
他凝着眸看江九,那双倔强的眼里带着雾气和委屈,以及自责,江九起初被他又湿又红的双眼看得发怔,还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否认。
“不会,是我的错。”
他觉得这人总是待在家里会闷,就应该带他去县里,闲逛也好,让他和好友见面也好,总归县里才是他熟悉的。
但山里不同,山里是江九熟悉的,朋友也是江九熟悉的,明予辞还是一个人,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或许一辈子也没有亲自走过多少路,却要跟着他辛苦上山,又辛苦下山。
和朋友相处舒服的是他,明予辞就像在院子里看着江俏和好友踢毽子玩闹一样,如今何尝不是换了个人看着,是他的错。
“下次带你去县里看灯会,好不好?”刻意放缓的嗓音温和又柔软,明予辞刚刚剧烈起伏的心跳,被这一句话奇迹般安抚了下去,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江九,很小的应了声,江九在他身前蹲下,“上来,背你下山。”
贴着男人结实宽大的后背,明予辞偷看男人线条利落的侧脸。
怎么有人连侧脸也是有力的模样,明予辞心想,脸颊轻轻贴在男人肩膀上,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江九听着耳边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知道这人果然是累了,内心的懊悔更大。
当天夜里,明予辞发起高烧,江九的愧疚达到顶峰。
察觉这人额头的热度不对劲,江九先去把江母喊醒让她帮忙照看着,自己忙着去请大夫。
江母一听也急坏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起热了?”她胡乱穿好外衣出来。
“怕是被山风吹的。”江九沉声道,下午把人背回来这人睡了一路,回来精神就不太好。
“非要带你媳妇去山上吹风!”江母拍他一把,“去烧水!大晚上的,老刘头不看病。”
他们村里就一个半吊子大夫,心情好了能给人看看,心情不好理都不理,晚上则是一概不理。
江九只能先去烧水,江母去看明予辞。
巴掌大的脸烧得通红,抱着被子蜷缩起来哭着喊娘,给江母心疼坏了,摸了摸明予辞的额头就把人往怀里搂,“这孩子瘦的。”
富贵人家养孩子也不会养,还没她把孩子养的结实呢。
“娘亲……”他往江母怀里缩了缩,眼泪连珠线一样往下掉,几缕被汗浸湿的青丝粘在脸颊上,嘴里还是不住地喊着娘亲。
江母轻拍着他的背,“乖孩子,娘在这儿呢,没事,睡一觉咱就好了。”
“娘……”
“哎!”
“我想吃糯米糕,娘我想吃糯米糕。”他把江母当成了自己母亲,睡梦里瘪瘪嘴,声音因为高烧变得有些哑,却比平日里更乖了些,撒着娇,江母没有不应他的,“娘给做,想吃啥娘都做。”
“糯米糕……”
“好,糯米糕,待会儿娘就给做。”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江九烧着水,江父和江俏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江父不方便进去,就问了江九几句,江俏倒是没那么多顾忌,把门开了个小口就挤了进去,江母还在哄着明予辞睡觉,小声说她,“你这丫头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嫂嫂,怎么就生病了?”她也伸出手摸了摸明予辞的脸,被烫的赶紧缩回手,江母一脸忧愁,“怪你大哥,非拉着人上山。”
话是这样说,她也知道自己儿子只是想带人出去散散心,就是这媳妇身子骨太弱了,“从明儿起,每天给你嫂嫂冲碗红糖鸡蛋水,养养身子。”
“是得好好养养。”江俏看着明予辞露在外头的手腕,细骨伶仃的一条,还不如他大哥一半粗。
“娘,要不把小灰炖了给嫂嫂补身子吧。”她垂着脑袋道。
小灰是她养了两年的一只乌鸡,老乌鸡炖汤最补了,去年江奶奶差点给她炖了,她哭了两天才把小灰哭回来。
“你舍得?”江母笑着点她脑门,“臭丫头,娘还能不知道你,放心,不炖它,等空了让你大哥去村里买几只乌鸡。”
闺女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乌鸡最是滋补,不过得等这孩子病好了,虚不受补。
一家人忙活到清晨,明予辞总算暂时退了烧,江九去请老刘头,江母去做饭,江俏守在床前,明予辞一睁眼就是小姑娘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明予辞忍着头痛喊了她几声,总算把她喊醒。
“你醒啦嫂嫂!”江俏很高兴,又摸摸明予辞的额头,“一点都不烫啦!嫂嫂你还难受吗?”
“有点头痛。”明予辞咳嗽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江俏扶他一把,给他倒了杯温水,“昨晚你发烧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让你们担心了。”温热的水流过干涸的嗓子,让他好受了些,他一年总是要病上几次的,这还是第一次病醒后睁开眼能看到人,身上难受,心里却很熨帖。
“没事的,我们是一家人嘛。”江俏看他喝了一杯水嘴唇还是干的发白,又给他倒了一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嫂嫂有事喊我就行。”
“你没睡吗俏俏?”他看小丫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便让人回去睡,江俏打着哈欠摇头,“娘让我照顾你,等大哥回来我再睡,不妨事的。”
明予辞又劝了几句,小丫头固执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好在江九很快把大夫请了过来。
把过脉后,是简单的风寒,没什么大事,大夫开了药,江九付过钱后大夫就走了,江俏也去补觉,把空间留给二人。
“好些了吗?”江九看他虽没什么精神,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他把这场病归结在自己身上,愧疚不曾掩饰。
“给大家添麻烦了。”明予辞没回话,“我从前在府里也是这般,一年总要生几场病的。”
“还是怪我昨日带你上山。”江九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只是已经生病了说什么也没用,只暗暗记下,下次不能让这人冻着了,转了话题,“娘说你生病了像个娃娃,比我们兄妹三个都讨人疼。”
“娘,来过?”明予辞眼神倏地睁圆,捏紧了身下的褥单,原来不是梦吗?
“昨晚我托娘照看了会儿,没发现身上衣裳被换了吗?”江九想他心真大,若是自己给他换了衣裳难不成也不在意?
原来是这样,明予辞看着江九宽和的眼眸,还当是这人给他换的呢。
“我好像同娘亲说,想吃糯米糕……”而且他这么大的人,还哭成那样,实在有些丢脸。
江九兀地一笑,看向他的目光也更温柔了些,“娘正在做呢,少不了你的糯米糕。”
他娘说的没错,这人生病了确实招人疼,看来是真馋糯米糕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予辞想解释,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悻悻认下馋嘴的名声。
“你乖,还有什么想吃的?”江九不再打趣他。
其实嘴里发苦什么都不想吃,可江九问了,明予辞就仔细想想,绞尽脑汁终是想起一个,江九就看这人眼巴巴瞅着自己,声音软乎乎拖着尾音,“想吃夫君上次做的蛋饼。”
“是什么蛋饼?”江九给他做过不少加鸡蛋的饼,“灌饼?”
“是把馍切开,夹一个煎鸡蛋。”明予辞想象着江九之前做蛋饼的过程,一双眼睛湿漉漉望着人,“可以再加一块青瓜吗?”
“这时节没有青瓜了。”江九克制不住地带了亲昵的语调,揉了揉明予辞乌黑发亮的长发,温热的气息晃悠悠落在明予辞心底,“不过可以加几片白菜,给你挑菜心嫩的,没太有青菜味,好不好?”
明予辞鼻尖发酸,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意才勉强憋住没落下,身子一松,慢慢顺着被褥滑缩进被窝。
他整个人埋在棉絮里,闷着脑袋,哑哑的嗓音从棉被里传出,尾音裹着未消的水汽,“好。”
蛋饼吃上了,糯米糕也当做甜点摆在桌上,明予辞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他还没想通江九是否真正把他当做妻子的时候,就已经大好了,时间不过堪堪过了两日。
秋风越来越大,夜晚睡觉总感觉有风透过墙缝打在脸上,吹得人睡不踏实,江九只能把自己的生意放一放,先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葺一番。
他在饭桌上和江父说起自己的打算,江父囫囵一碗粥下肚摸了把嘴,“咱爷俩想一块去了,昨晚上你娘没睡踏实,今早黑着脸你爹我一句话不敢说,正巧小辞又病了,是得提早把房子收拾收拾。”
“嗯。”江九应着,他不太懂这里房子怎么修缮,上辈子住的是乡下平房不错,天气却远没有这里冷,最冷的冬日也不过加床被子的事。
这里的冬日,人待在室外不过半刻钟便能被冻死,估计堪比上辈子最冷的北方了。
“咱父子俩估计得忙上一阵子了,家里这么多屋。”只他们二房就四间屋子,算上三房和江奶奶那屋,灶房茅房,少说十几间屋子,就他和大儿子的话,少不得十天半个月的功夫。
江九眼皮抬了抬,“先说好,只修咱自己家的几间房,我想重新砌间茅房出来,少不得需要爹帮忙。”
像是被大儿子看透了想法,江父讪讪一笑,“你奶奶和三叔那边……”
“爹你非要使力气,儿子也拦不住你。”江九道,不过他给江父找了活,等帮他们自己家修好房子后,他就开始卖卤汤泡馍,他爹舍不得他娘出来吹冷风,又不会让儿子独自辛苦,倒时肯定会来帮忙。
江九安排的很妥当。
听说他们要修房子,江奶奶和三房无不同意的,就是没说要出力,和江九预想的一样,江父还想帮江奶奶修一下,碍于江九,到底没开口。
为了抗寒,他们当年盖房子的时候就把墙体垒得很厚,几年过去,风霜冲刷下墙上黄泥布满裂缝,只要把缝隙填了,保暖效果就会好上很多。
“黄土加碎稻草做成厚草泥糊墙上就行,墙根也得用厚黄土堵严实了,这房子啊,但凡有一处漏风,都存不住热气。”
江父同江九说着,在院子里和黄土泥,江九边听边帮忙,黄土泥和完,江父负责把墙缝糊好,得把整个墙体抹厚半寸多,这不是个多精细的活,就是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