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本能的想要藏起手臂上的伤,忽然不敢继续骄傲。
眼前的人虽然笑着,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宽和,但他直觉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殷蔚殊眼神轻扫过去,无形中制止了他藏起手臂的动作:“说话。”
邢宿低下头,揪住浴巾默默说:“就是不好……她说很脏,会把人弄伤的,不能克制自己的小怪物要去小黑屋反省……我好饿。”
他说着说着,冰冷的感觉侵袭而来。
饥饿与刺痛的惩戒说不出谁更难以忍受,但他其实习惯了,今天会这样做只是不想让殷蔚殊食用自己用脏东西打猎来的东西。
邢睿不喜欢,他想,殷蔚殊大概也不会喜欢。
他会替殷蔚殊受罚,但殷蔚殊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他没有用任何污染之力打来的。
殷蔚殊听得眉心紧皱,忽然意识到邢宿之前就说过的饿并非抱怨,而是真实的感受。
他掌心按在邢宿肚子上,轻捏了捏,安抚般确认:“你的意思是,邢睿不允许你使用自己的力量,也不允许你食用污染物,但由于她很少为你准备饭食,所以你很饿,这样说对了吗?”
邢宿先是看了一眼殷蔚殊的脸色,更不敢点头了:“你不高兴吗。”
殷蔚殊摇头:“你说实话,我不会不高兴。”
过了好半晌,邢宿才默默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心底深处想要逃避,胡乱抓住浴巾往后退。
干巴巴道:“谢,谢谢你……我好了。”
殷蔚殊挑开邢宿的手,接过浴巾将人严严实实裹好,教邢宿擦头发。
柔软温暖的触感渐渐缓和了邢宿的浑身僵硬,他小小松了口气,决心下次不能被发现了,殷蔚殊不喜欢的东西可真多……
换衣服之前,殷蔚殊先取过药箱,邢宿愈合的速度很快,这才片刻过去,原本的血痕更窄了几分,颜色也变淡不少。
上药时邢宿瑟缩一下,但没躲。
殷蔚殊主动解释:“会有些凉,能让你伤口愈合的时候好受些。”
邢宿又迟疑地说谢谢,他学会了殷蔚殊教过的话,想用这种方式让殷蔚殊开心。
殷蔚殊微不可察的挑眉轻笑了笑,忽然说:“先别急着谢,我们打个商量,用你的能力用来保护我怎么样?”
邢宿不解,抬头茫然看着他。
“是这样,”殷蔚殊两手随意撑在邢宿面前,说:“你的能力很强,会伤到人的担忧也算合理,但因为未曾发生的结果而害自己受伤,本末倒置的行为很愚蠢。”
他想了想,笑着说:“那是错误的笨蛋小狗。”
邢宿一时晃了眼,他笑起来很好看,而且邢宿不会觉得得慌了……但又觉得自己不像是被夸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只会这样。”
殷蔚殊点点头,温声认可:“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不怪你,但那的确错了,所以我在教你。”
他抬手点在邢宿掌心。
两人的气息交触,邢宿并无任何排斥的意图,殷蔚殊轻易就能调动邢宿体内的污染之力,浓郁的深红雾气呈现墨色,空气被影响地冰冷颤栗,强大的气息让房子周围瞬间一静。
但这冰冷强大的气息,此时乖巧的绕着殷蔚殊,甚至没有触碰到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殷蔚殊笑了一下,还给邢宿:“看到了吗,对我们而言你的虚弱没有带来任何好处,那代表你所受的惩罚也不该存在,相信她也知道错了,以后你也要改掉坏习惯。”
有了殷蔚殊留下的影响,邢睿已经不再能对邢宿造成任何管束,他的小狗会安然长大,顺利找到他。
他对邢宿说道:“所以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让我不开心,同时也要保护好我,因为我需要你的能力。”
“这两者都是为了我,做了正确选择的聪明小狗才会得到奖励。”他笑着指尖点了点邢宿的手掌心。
为了殷蔚殊……
邢宿仰起头看他,无需思考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他恍惚地握住手心,定定点头,只记住一句话:“我会保护你的。”
“当然。”
殷蔚殊任何人都相信这句话,小狗说过无数次,也的确做得很好。
他抱着邢宿离开浴室,感受到邢宿不再抗拒地主动双手环抱住自己,又是一声轻慢的笑意,也终于为什么当初捡到邢宿的最开始,他就一直执着于保护自己这件事。
小狗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的印记。
第113章
接下来的几天, 殷蔚殊教邢宿如何照顾好自己。
出去散步的时候则主动踏入枯木林深处,让邢宿接触的时候看着他从最开始的不敢靠近,到最后的能主动出手, 还给殷蔚殊指认了一个之前欺负过他的污染物。
报仇回来的小狗看起来志得意满,给殷蔚殊捡了不少松果, 他还想吃上次殷蔚殊做过的松子饼干。
于是和殷蔚殊商量,他打扫多少次卫生可以让殷蔚殊下厨做很麻烦的东西。
殷蔚殊沉默又沉默, 表示自己可以直接做,但小狗不愿意, 鼓着脸收起松果不肯让殷蔚殊拿走了……殷蔚殊只能猜测他进入了迟到的秩序期,无奈答应交易。
做好后, 邢宿踮起脚从烤箱中托出烤盘,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酥脆甜香,殷蔚殊好笑地看着他趴在餐桌上,眼巴巴盯着渐渐变冷的饼干。
就算这么眼馋也能忍着,吹凉之后先跑到殷蔚殊这里, 牵着他去尝。
他很快在这里待满一周,时间还在继续。
和邢宿熟悉起来之后, 他乖地毫无保留,全心依赖信任着殷蔚殊, 也看得殷蔚殊越发不忍。
日子快到了。
再逗留下去,外面的邢宿只会更着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日天气难得晴朗,又是白晃晃的日光,呈现出曝光又冰冷的质感,污染区内看起来越发不真实。
殷蔚殊正和邢宿在一起懒洋洋的晒太阳,二楼的露台原本空荡荡, 现在则多了小圆桌和两张躺椅,看起来温馨舒适。
他取了本书打发时间,邢宿盘腿坐在地面,盯着积木无从下手。
等殷蔚殊注意到邢宿的时候,他已经盯着积木默不作声半小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前栽,困得昏昏欲睡。
他失笑拍了拍邢宿脸颊,叫醒道:“回去睡?”
邢宿懵懵的摇头,打起精神坐正,改成无声盯着殷蔚殊。
殷蔚殊轻啧一声。
放下书时顺手捞起邢宿放在腿上,又抽出一堆积木中的说明书。
他能搞来平时的必需品,现在也一一教给邢宿,让邢宿将来能尽可能的没那么孤独。
但小狗好像连打发时间的概念都没有。
靠在殷蔚殊怀里之后,邢宿反倒是不困了,瞪大双眼盯着殷蔚殊的手腕,又顺着手臂的方向寻找他的脸
被殷蔚殊一只手捏着后颈扭了回去,说:“看我做什么,看玩具。”
“好……”
他磨磨蹭蹭转过头,靠在殷蔚殊怀中,逐渐发现这样似乎也挺舒服,而且殷蔚殊对他格外纵容,几乎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邢宿放松下来,微微眯起眼又开始打瞌睡,一只手还抓着殷蔚殊的手腕,两人正在一起搭建积木。
见他真困了,殷蔚殊失笑调整好邢宿的坐姿,让他睡得舒服些,漫不经心看向污染区的边缘位置。
那里正在以肉眼看不到的方式破裂又重构,已经连续几天不曾停息,且对周围造成的影响越发强烈,使得半边天空都有些扭曲。
这几天殷蔚殊已经不再带着邢宿频繁出门,只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反复教邢宿如何正常生活,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地看着邢宿向他投来寻求夸赞的期待眼神。
他无言等待着什么。
邢睿与污染区一体,她早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变化,那些笼罩在她附近自我封闭的浓雾散了,她从中走出来,复杂的目光看向被反复撕裂的边缘。
外界将其打碎,而污染区自我重构,但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污染区从一开始就不占上风。
平淡如水的污染区内早已不复平静,枯木剧烈摇晃,自密林深处涌出无数阴冷的气息试图填补黑屋的缝隙,然而来自另一陌生的暴虐气息强横地撕碎所见的一切,半边天空摇摇欲坠,阴鸷森冷的气息疯狂侵占污染区的每一寸空间。
角逐即将落下帷幕。
睡在殷蔚殊怀里的邢宿不安稳的皱了皱眉,双手抓紧他的衣袖,缩成一团。
殷蔚殊收回视线,他抱起邢宿起身,一只掌心始终稳稳按在邢宿背后,安稳温和的力量让邢宿始终处于安全感中,并未被吵醒。
露台窗帘微动,远方暴虐的缠斗传到这里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只剩下轻柔的凉风。
楼下房门无声开合。
眉宇锋利的劲瘦青年低着头,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像是卡顿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上的气息寂寥又无措。
殷蔚殊弯唇笑了笑,温和注视着邢宿,他早知道他的小狗不会让人失望。
邢宿始终低着头,听到屋内的声音后浑身一震,散乱低垂的长发显得他更瘦削阴沉,抬脚又放下,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半蹲在地上局促地换鞋。
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串风铃叮当乱响,刺耳生硬地打破了沉寂。
邢宿又是一阵无助的手忙脚乱,近乡情怯的小狗看起来可怜极了,殷蔚殊心中一软,无声轻叹。
他不能确定邢宿究竟在迷失的污染区缝隙中找了多久,自己胜券在握的十几天对于邢宿来说,又是怎样的绝望放逐。
污染区内和外界的时间尚能掌握规律,但邢宿寻找自己的过程只能凭借两人之间并不十分强烈的关联指引方向,其中不知会穿越多少污染区和虚无之地,他所经历的时间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邢宿最担心殷蔚殊的安危,第二怕的大概就是分别,殷蔚殊的决定一下子让小狗承受最不能忍受的痛,他见到邢宿如今怕成这样,心中复杂的思绪交织。
没有再让邢宿磨蹭下去,殷蔚殊干脆开口:“过来。”
他浑身又是一僵,深深埋着头抱着风铃,起身的动作缓慢沉重,终于正视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抬眼注视他。
小狗看起来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眼眶红红的,但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没哭。
邢宿的变化和不安让殷蔚殊心惊。
他抬脚往沙发方向走,示意邢宿跟上,走动间,小邢宿终于有醒来的意思,闭着眼在殷蔚殊怀里拱了几下,想将耳朵和眼睛藏起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抱怨哼唧。
殷蔚殊捏了捏他的后颈,顺手把人放在小沙发,说:“醒了喝点水,想出去玩可以,不要跑远。”
他半梦半醒地点头,毛躁的脑袋晃起来更显得毛茸茸,两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端正坐在那醒神。
邢宿像是这才发现还有个人,盯着小邢宿瞳孔渐渐缩成针尖大小,僵立在原地。
后知后觉打量起整个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