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05章

  沉威压来,刹那间屋内凝了冷气,一旁伺候的婢女战战兢兢,扑腾跪了一地,喏声道:“殿下息怒。”

  小皇孙似是被吓到了,他眼底蓄着泪,紧紧咬着唇瓣,身子发颤,没忍住大声哭了出来,“母妃,遥儿怕,遥儿想要棠娘娘回来……”

  “她怎么还没回来,遥儿想她了。”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只能想起从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是谢予棠护在他和母妃面前,可两年过去了,他再也没见到她了。

  母妃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他想去找她。

  这几声唤得太子妃心都要碎了,她红了眼眶,将小皇孙抱在怀里哄,“遥儿不哭,母妃在这。”

  谢予棠的名字在东宫里已经成为禁词了,尤其在谢家起复之后。这两年里宫人和后院的嫔妾都不敢提起她,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

  太子恍然间听到她的名字,片刻失神,只觉得眼前这一桌膳食的烟气骤然散去,只剩冷冰冰的残羹。

  怅惘时,他忽而想起谢予棠坐在桌前的模样,眉黛青颦,巧笑倩兮。

  良久,他回过神来,面色难掩疲惫,用指腹揉捏着眉心,哑声道:“明秀,你带着遥儿先回寝殿,是孤失态了。”

  太子妃抬眼就看到了太子眼下的乌青,宽慰道:“殿下,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且放宽心些。”

  太子神情麻木,眼底沉了些黯淡的光,“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孤这艘破船沉底,若是到了桥头,就该是孤的死期了。”

  这两年,与他亲近的官员屡遭贬斥,几个东宫詹事更是因事下了大狱,宣庆帝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冷淡了,这让他如何能宽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一步就是天堑。父子之情隔在九旒冕外,只剩冰冷的君臣之仪。

  这话实在灰心颓败,太子妃面露不忍,“殿下……”

  太子抬了抬手,止住她想要说的话,“你带着遥儿下去,孤这里不用人伺候。”

  闻言,太子妃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再看了太子一眼后牵起小皇孙的手往屋外走去。

  等走出了寝殿,小皇孙才没那么害怕了,他轻轻拉了拉太子妃的衣袖,稚声道:“母妃,遥儿错了,不该打碎碗,下次不敢了。”

  太子妃俯下身来,用锦帕擦了擦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哄道:“遥儿乖,母妃不怪你,是不是没有吃饱?母妃让人再给你送碗肉粥来。”

  她刚一起身,突然看到裴思谦往这边来的身影,愣了一下,唤住他,“子旭,你怎么来了?”

  裴思谦从长廊这一侧走来,见到她和小皇孙,脚步立刻停下,俯身行了个礼,“下官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打量着他的神色,蹙起眉头,“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思谦不愿让外头的事惊扰了长姐,面色缓和了些,“没什么大事,娘娘不必担忧,不过是有些政务要与太子殿下商议。”

  饶是这样说,太子妃却听出了裴思谦言语间的遮掩,担忧道:“子旭,若是遇到了拿不准的事,可去信问问谢琼台,毕竟他在殿下身边那么多年。”

  提及谢清宴,裴思谦眼中多了几分烦躁和不满,“阿姐,难道我就比不过谢清宴吗?再说了,你久处深宫,对朝政之事知之甚少。谢家早与太子生了罅隙。”

  听他这么一说,太子妃忧虑更甚,她是知道他这个弟弟的,自视甚高,性情偏狭,容不得人。往日谢清宴在的时候,还能规劝一二,如今他去了贵州,子旭就更肆无忌惮了。

  “子旭,做任何事之前你也该想想家中的父亲和兄弟姊妹,阿姐担心你误入歧途。”

  裴思谦不耐地迈开步子,“阿姐,你别管了,我知道分寸。”

  太子妃拉住了他,低声问他:“子旭,你跟我说句实话,殿下可会出事?”

  听到这话,裴思谦眉头紧锁,“这些话阿姐不能乱说,太子是中宫嫡子,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不会有事。”

  说罢后,他就匆匆离去,只留给太子妃一个冷清的背影。

  经人通禀,裴思谦得以进入殿内,只见太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仿若陷入了沉思,他恭身行礼道:“殿下。”

  太子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淡声道:“不必多礼,赐座。”

  裴思谦跟在太子身边多年,仅从声音就能感知到他此时的情绪,他心下忐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太子抬起眼来看他,“子旭,有事直说。”

  裴思谦起身,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密信放到了案桌前,“殿下,徐家传了信来。”

  太子当即将信件拆开来看,一目十行,脸色越发难看,他用拳重重捶着桌案,“我早就说过让徐家不要碰漕运,他们是疯了吗?还嫌孤的麻烦不够多吗?如今出了事知道来找孤了!”

  裴思谦也没想到徐家胆子会那么大,三年前谢清宴就已经收拾过徐家的烂摊子了,那时谢清宴就劝太子舍了徐家二房,却没料到徐家其他人舍不下漕运的利,又陷进去了。

  “殿下,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已经有人在查当年扬州萧家的事了。徐家这才慌了手脚,传信来京都。”

  太子满心疲累,“孤这个太子当得窝囊,进退两难,合该一根绳子吊死,让他们自生自灭。”

  裴思谦心下震恐,愕然出声:“殿下,何出此言?事情还没走到这一步,尚有回旋的余地。”

  太子缓缓坐在红木嵌螺扶手椅上,垂下眼来,“这两年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父皇也不待见孤,还有什么指望?”

  裴思谦沉思良久,等到太子再次看他,他才道:“殿下,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是陛下真的厌弃殿下了,早就一封圣旨废了殿下,何苦等这两年。陛下与先皇后鹣鲽情深,您是先皇后唯一的子嗣了。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还是念着殿下的。”

  太子端起案桌上的一盏冷茶一饮而尽,“柳暗花明,在何处?”

  裴思谦再道:“子旭探听到一件事,七殿下当年从诏狱救六殿下后给他下了药,两人定然结下了死仇,若是殿下加以利用,或许还有转机。”

  此言一出,太子神色一惊,坐起身来,“还有这种事?”

  “依照七殿下的脾性,这药怕是没有解药,六殿下不是长命之相。”

  太子凝神思虑,“你的意思是让云谏去对付老七?他若是惜命,就该顺着老七才是。”

  裴思谦却摇了摇头,“依子旭来看,这两年六殿下名声斐然,隐隐有越过七殿下之势,七殿下多有不满,只是两人还没撕破脸皮。六殿下性子冷硬,不愿受制于人,两人迟早会分道扬镳。”

  “殿下眼下应该忧虑的是圣心,陛下一日不废殿下,殿下就是一国储君。这些年东厂势大,故而陛下重整锦衣卫,这对殿下来说是个良机。”

  “此次牵扯到漕运之事的还有东厂和七殿下的母家,殿下若是杀伐果决,定能让陛下权衡一二。”

  太子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从窒息的心绪中勉强挣脱出来,“孤明白了。锦衣卫在查漕运的案子,此事牵涉到老七和东厂,至于徐家,干犯国法,孤也救不了他们。”

  漕运是大案,要牵连不少人,朝局动荡,父皇就是要废了他,也要多加顾忌。无论如何,先走这一步,将老七拖进来,再论日后。

  可太子心里还是没底,前路渺茫,步步惊险,他实在拿不准宣庆帝的意思,只能反复猜测。

  裴思谦见太子振作起来了,这才用袖子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匆忙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太子的心腹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了书案前,禀报道:“殿下,锦衣卫的人将内府监的人抓起来了。”

  裴思谦忙问道:“锦衣卫里谁拿的人?”

  来人答:“是锦衣卫谢大人。”

  闻言,太子抚掌,“内府监的掌印林公公与提督东厂的宋公公有故。”

  裴思谦接着道:“内府监接手漕运的白粮,弊病丛生,此次竟是碰上谢辞岁了。京城里的揽头好些是七殿下手下的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对不起大家,蠢作者有些卡文了,本来按照我的计划第二个情节是虎奴出场的,但我太卡了,坐在电脑面前四五个小时,也写不到这部分。我明天一定花点时间将这部分剧情好好捋一下。这个大情节准备废太子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我爹教我为

  锦衣卫审讯堂, 烛火昏暗,高墙上开了一个窗口,冷风呼啸而过,在幽闭的室内回响, 渗人可怖, 叫人不寒而栗。

  山锣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见谢辞岁单手撑着额闭目养神, 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但沉重的门响还是惊醒了屋内人。

  “郎君, 已经三个时辰了,不如歇歇吧。”山锣将食盒搁在案上,“您午膳都没怎么用, 赵头儿放心不下,让我送些吃食来。”

  山锣和山鼓之前跟在赵则身边,早习惯喊他“头儿”, 就是后来赵则升任镇抚使也没改,一直这样叫。谢辞岁在街道房的时候缺得力的人手, 赵则就将两人送到了他身边。

  “咚”

  山锣见到山鼓这个傻大个迷迷瞪瞪地不着调就烦,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山鼓,还睡着,让你看着的人呢?”

  山鼓摸着屁股哎呦叫了好几声, 满脸委屈, 对着谢辞岁道:“郎君,你看大哥,整日就知道欺负我。我干着活呢!人就在里头。”

  谢辞岁累了几日,见到两人耍宝逗乐, 一下就笑了,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饼塞在了山鼓嘴里,“好啦,山鼓,你也累了,吃个饼歇一歇。”

  山锣提起茶壶给谢辞岁倒了一杯热茶,“郎君,您喝些茶醒醒神。您在锦衣卫值房里一待就是六日,也没怎么歇息。昨日我替赵头儿去都察院送公文,还遇到谢大人了,他问了好些您的事。”

  谢辞岁咬了一口肉饼,点了点头,“这案子忙,我不得闲回家。这将人抓住了,外头都看着,若是不守着,怕是会出乱子。”

  山鼓胃口大,一口气塞了三个肉饼,然后灌了一杯热茶,大喇喇地靠在墙边,“郎君,还是你想得周到,短短几日,来了好些人,东厂的,刑部的,若是没有你坐镇,早给人带走了。”

  山锣的余光瞥到山鼓的手再一次伸向肉饼,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斥道:“事做完了吗?就知道吃!”

  山鼓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眼神瞥向里头去,嘟囔道:“那太监就在里头,刚才还在叫唤着,被关几天了,应是受不住了。”

  “要我说,他们这些没根儿的还真是贪,收了人家那么多钱还不够,硬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这是何必呢。”

  谢辞岁抿了一口茶,“到时候了,将人带出来审吧。”

  山锣眼前一亮,麻溜地站起身,将身旁的山鼓拽起来往另一头去,“郎君发话了,还不快去,要审人了。”

  谢辞岁将内府监的人抓回来后就一直关着,只在头一日审了一次,但这程公公急得面红耳赤,破口大骂,分外嚣张,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就被关起来了,这几日一直关着,想必磨掉了许多气性。

  “砰”

  被砸在地上的人头昏脑涨,猛地跌坐在地,望着上首端坐着的谢辞岁,眼底多了分惊惧,再也没有初来时的嚣张跋扈了,而是在心底不断思量着他的言行。

  起初他觉得谢辞岁是脑子进水了,竟然敢将内府监的人抓进锦衣卫,可这几日下来,他没有被救出去,反而一直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这让他不敢再小看谢辞岁的本事。

  程公公浑身乏力,艰难地爬到了山锣给他准备的椅凳上,苦着一张脸道:“……谢大人,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左右也不是我逼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该去找那几个收债的揽头。”

  闻言,谢辞岁掀起眼帘,目光冷冽,犹如锋利的刀刃横斜刺来,一个字没有说,却宛若什么都说了。

  等到程公公吓得额头上的冷汗都滴落在衣裳上,他才道:“你不知道吗?那几个揽头已经招得差不多了。你分了多少银两,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程公公不是傻子,只当谢辞岁在诈他,按住了发麻的手,嗤笑道:“谢大人,你莫要诓我,那几个揽头是七殿下母家的。”

  谢辞岁屈指,轻扣两下桌案。

  一旁的山锣当即上前去,将签字画押的供状扯着让程公公看,梗着粗脖子道:“那些人嘴巴可没公公硬气,审两回就出来了,公公在其中分利足有三千两,可是不小的数目,够杀头了。”

  一句杀头让程公公毛骨悚然,他两股战战,抖着声道:“你们不能杀我,我要见内府监掌印……”

  这些让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往日里他收受贿赂惯了,胆子也大了些,没想到有一日会被逮个正着,还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谢辞岁瞧着火候差不多,沉声道:“现在可以说案情了吧。”

  “宫中内府监验收来自江南苏州、松江、常州、嘉兴和湖州五府输纳的白粮。江南解户运送入京后每遭盘剥,尤以内府监为重。此外还有揽头从中放贷牟利。”

  “半个月前,解户李大力等人遭人催债殴打,两人自缢身亡,四人重伤不治。他们是苏州人,世事农桑,却滞留京都已有一年,不得归家。”

  “究其缘由,盖因所运送的白熟粳米遭到索勒,加收耗米,勒取兑银,正粮一石加费二石才获批单。他们一路将白粮运送京都已耗尽钱两,入京后又遭揽头索贿。他们拿不到批单,就难以返乡,只能向揽头借贷,在码头卖力为生,攒够银两。”

  听他一一道来,程公公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强撑着声道:“那是他们送入宫的白粮不对,这些刁蛮贱民,顽皮赖骨,惯会以次充好,这才没下批单。至于那些零碎孝敬,也是他们奉上的,算不得什么。”

  “以次充好?”

  谢辞岁从案上拿了几张批单和兑米的条子出来,重重敲了几下,“这里是沿途税关开具的批单,所运送之米就是白粮,与府库中所录写的一致。还有你们将白粮私卖给米店的条子,也能证明他们的确是送了白粮。只不过拿不出钱两,还被迫借了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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