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06章

  程公公瞪大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谢辞岁手中的批单上,才知他是有备而来,要想拿到这些东西不简单,能及时咬死这罪证,难怪他敢直接上手抓人。

  “……谢大人,宫中内府监和锦衣卫都是为陛下做事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白粮索贿是常事,我们也晓得分寸,不会逼死人。就是那些烂心肝的揽头胡作非为,逼着他们借了贷,出息又高,将人往死路上逼。”

  “你拿下他们之后也好交差,内府监的人确有过错……”

  谢辞岁出声打断他,“你可知解户李大力为何要自缢?”

  这一声把程公公问倒了,他呆愣了一瞬,随后听谢辞岁冷声道:“他家中老父摔倒过世,他却滞留京中负债满身不得归家。好不容易在两月前攒够了银两去内府监换取批单,却再次被揽头索贿。这份利是你与揽头所分。后来揽头上门催债,打杀解户,他一根绳吊死在梁上。”

  “你当真觉得自己只是小过吗?”

  程公公沉了脸色,满脸的不耐烦,“谢大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内府库的人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就非要抓着不放呢?再说了,此事也不是头一遭,那几个揽头你抓就抓了,你这样就不怕开罪宫里吗?”

  他就想不明白了,白粮索贿是宫里的弊政,亦不是他一人所为,怎么这倒霉祸事就落在他头上了,若论起贪来,他还算少的。

  谢辞岁低头,将几张批单整理好来,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我将你关在这六日,外头早就传遍了,公公觉着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这几日若不是我守在此处,你怕是早就身首异处。内府监想用你息事宁人,我可不答应。”

  “我手上,不止这些罪证,当然也不止你一人,不必担忧。”

  程公公到现在才真的觉得害怕,寒意如毒蛇吐信,死死缠绕在他脖颈处,他拼命咽着口水,颤声道:“你是疯了不成,就凭你一人,能做成什么事?”

  谢辞岁之前在街道房时就暗中调查过这弊事,又为今日这事搜集罪证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

  “弊事由来已久,自然要管。我能做成什么事,这就与公公无关了。”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谢辞岁看了眼山锣,身旁的山锣得令后当即起身,大手一拎,像是抓小鸡一样把程公公抓到里间去画押。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褚成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谢辞岁,你闹够了没有?这内府监的人你关了六日,闹得人心惶惶,你这是把锦衣卫架在火上烤。还不快把人放了。”

  谢辞岁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褚成务,起身作揖行礼,淡声唤了一句,“褚大人。”

  褚成务看他这不为所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上前去,怒道:“谢辞岁,你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连内府监的人都敢抓,东厂的人上门要人你为什么不给,宫里的事锦衣卫管不了,让他们自己去收拾去,你多管什么闲事?”

  “东厂的人来要人没要走,这不就说明他们理亏吗?不然早就硬气地将人带走了。这个案子在锦衣卫,大人何苦要让出去。”

  褚成务落在谢辞岁身上的目光又无奈又烦躁,“这个案子你怎么审,真打算将宫里的人杀了?你真想让锦衣卫跟东厂的人结仇?”

  案桌前的谢辞岁镇定自若,不接他后面那个大锅,“杀什么?当然是依法审理,将人证和物证都备齐了再呈交刑部。”

  褚成务听他一句又一句的官腔都要抓狂了,两年了,这谢辞岁已经不再是当年初入锦衣卫的毛头小子了,身上的锋刃尽数敛下,也懂得利用事情来达到目的了。

  偏生孙全和赵则又护着他,他身后又站着谢家,这才胆大妄为,无所忌惮。

  这几日找上他的人可太多了,司礼监、内府监、东厂、刑部都来人了,明里暗里施压,都想将这件事给压下去。

  “听你的意思是审出结果了,那就快将人送走,该审该判都由律法章程,关着这么些天,像什么话!”

  谢辞岁把山锣送来的案纸看过一遍,在上头签下名字,慢条斯理道:“这才几天,大人急什么。审他可审出不少东西,这可不是一桩小案,若是能立功,大人也有份。”

  褚成务听完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这什么破功,就是催命符,他这几日睡都没睡好,都是因为谢辞岁在瞎折腾。

  不过他很快听明白过来了,目光诧异地看着他,狐疑道:“你将人关六天,是打算将事情闹大来。你疯了不成,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谢辞岁静静地看了褚成务一眼,这眼神幽冷,让褚成务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大人可知,这些年遭到索贿的解户不知凡几,不堪其扰自缢者足有百人,遭催债殴打者数以千计。他们当中许多人滞留京都,有时达一年半载,误了农事,遭了灾。”

  “一事既起,若是草草放过,不过是周而复始,于事无补。”

  “我就是要让这件事闹大。”

  褚成务瞧着他这无所畏惧的样子就身心俱疲,“你在街道房修沟渠莫不是把脑子修坏了,这两年你还没长教训吗?一回到东司房就开始找事了。”

  谢辞岁从书案前走了出来,“褚大人,我回东司房靠的是我的本事,这案子在我手里我就要查,能查到什么地步,查到什么人,这是我的事。”

  闻言,褚成务狠狠甩袖,怒斥道:“若换做旁人,见到上差,也不会这般顶罪无礼。你的本事?你不就仗着自己是谢家人这才肆意妄为的吗?若没有谢观复护着你,你觉得你能成什么事?”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内府监的事还牵扯到东厂,你小心玩火自焚。”

  长久的静默无言,谢辞岁不为所动,行了个礼送别他,“多谢大人提点。我爹教我为官之道,没教我尸位素餐,阿谀之道。”

  褚成务被这话刺得迈过门槛时险些绊倒,“好好好,你是好官,你们谢家人个个有傲骨。我是管不着你了!”

  等到此间沉静下来,山锣静悄悄走到了谢辞岁的身边,低声问道:“郎君,若是再将人关着,东厂的人就又要上门了,毕竟这关系到宫里。”

  谢辞岁抬眼看向了高墙上的窗子,“我还担忧东厂的人不来呢。”

  ***

  西苑,灯火通明。

  幽幽的佛香弥漫在里间,飞鹤抱月宫灯擎着烛火,照出壁墙上一道瘦削的身影。

  佛龛里摆着漆金小佛像,宝相庄严,垂眸时的佛手凝了晕黄的烛光。

  提督东厂的宋佑祖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默颂,随后他拿起一旁杯,往地上投掷,一共掷了三次。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杯的两个阳面上,眸光深幽,久之,他站起身来,拖着步子往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一侧走去。

  身旁的侍从早早就候着了,见他坐下,当即上前去送上一杯热茶,再跪下身来,用热巾布替他揉捏着酸痛的膝盖。

  “干爹,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说谢辞岁不肯放人。”

  宋佑祖端起茶来呷了一口,“看来他所谋不小,连褚成务都拿他没办法,有些意思。”

  侍从加重了些力道,问道:“那干爹还管不管这事?内府监那边催人来问了好几遍,都是诉苦的,这程公公也算是内府监掌印的亲信,他这一被抓,林公公这几天着急上火,还摔了好几个杯盏!”

  宋佑祖靠在椅背上,少时落下的腿疾让他每逢阴雨天就发痛难耐,需得用热敷才缓解一二,听到心腹这般问,他神色淡漠,“让内府监的人先去会会这位谢大人,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急什么?真是沉不住气。”

  “是。”

  忽而想到了什么,宋佑祖看向了侍从,声音很淡:“他今日要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侍从恭敬地站起身来,小步快走往那处走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低下头来,“郑大人。”

  郑安世缓步走进来,衣着朴素,与这精致豪奢的屋舍格格不入,但他身上自带着书卷气,让人见之心静。

  侍从见状,知情识趣地退下去,轻轻阖上门,将此间留给许久未见的两人。

  宋佑祖单手支颐,瞧着人慢步走过来,抬眉打量着他的脸色,笑道:“难不成刑部有人为难你了?耷拉着脸,来寻我诉苦了?真是稀罕事。”

  “我都说让你升升官,你非不肯,一个六品主事而已,芝麻绿豆大的官,还要受上官的气,你们刑部的堂官一个比一个脾气差。”

  郑安世俯下身去,继续替他揉着酸痛的膝盖,这一下让宋佑祖多看了他几眼,只听他道:“听说内府监的人被抓了,可会牵连到你?”

  宋佑祖捏紧杯盏的手一顿,诧异地看着他,“你这闷葫芦,往日甚少关心东厂的事,怎么今日起了兴致?”

  “无碍,不过是锦衣卫的谢辞岁,这毛头小子有意思。怕是查到了什么,借内府监的事投石问路。”

  听到谢辞岁的名字,郑安世的眸光微凝,这一瞬被宋佑祖捕捉到了,他问道:“你认识谢辞岁?”

  郑安世手上的动作停下,“见过。科举舞弊案时,我曾同六殿下去谢府问询。谢大人秉性赤诚。”

  宋佑祖搁下了茶盏,脸色寡淡,“倒是有缘分。那我更要会一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错字马上看,先发。今天又上图榜,给崽换了个封面。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东宫,秘药

  厅堂之内, 两侧坐着孙全和赵则,两人正拿着谢辞岁呈递上的案纸来翻看,“唰唰”的纸页声在肃穆的堂内格外清晰。

  谢辞岁端了一盏茶到赵则身旁,瞧他认真的样子, 用气音小小声道:“师父。”

  闻声, 赵则抬起头来, 将案纸压在了桌上, 指腹落在了尸格这一处, 嘱咐道:“虎奴, 日后若是遇到大案,会明府的仵作留下尸格后,你再去刑部请刑官来验。前年都察院有个大案, 就是因为尸格的罪证出了问题,几字之差,就能翻案。”

  接着, 赵则再翻过一页来,仔细替他讲着这几处的要点, 如何撰写,如何斟酌用词, 都一一举出实例掰开揉碎跟他解释。

  谢辞岁也没闲着,当即拿出自己的手记来添几笔,他认真听着, “师父刚才说的是两年前福建同明县那个杀妻案吧, 我记得是他家的丫鬟做了伪证。”

  一旁犯困的萧境寒听到这句,掀开眼皮,诧异道:“这刑部每天接手那么多省府的案子,明熙怎么会记得两年前的案子。”

  谢辞岁正埋头在写字, 答道:“去年我借调去刑部经历司整理卷宗,对这案子有印象,师父刚刚一说我就记起来了。”

  赵则满心欣慰,他端起茶盏来品茗,清茶浅淡,一看就是谢辞岁专门给他泡的,“虎奴用功,记东西也快,办案就是要胆大心细,融会贯通。我瞧虎奴这手记也有七八本了吧。”

  谢辞岁等纸页的墨迹风干后合上塞在怀里,将刚才赵则提点的要处想了一遍,才笑道:“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还是师父和师兄慢慢带着我,手把手教,我这才学明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这厢其乐融融,倒是坐在上首的褚成务翻看案纸的动作烦躁,谢辞岁师徒几个叙话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心中添堵,郁气不平,他还没忘记前几日谢辞岁顶撞他的事。

  他冷哼一声,“赵则就惯着他那个宝贝徒弟吧,迟早惹出祸事来。”

  一旁的孙全听到这话,眯了眯眼,余光瞥到他印堂发黑,脸色难看就知道这几日他的日子不好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

  “我倒是觉得明熙这案子办得不错,有理有据,站得住脚。褚大人这酸言酸语的,是羡慕赵大人有个好徒弟吧。”

  褚成务无端端被刺一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孙大人也是好脾气,谢辞岁将内府监的人关在锦衣卫八九日,东厂的人上门也不搭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怕有一日锦衣卫被他霍霍去。”

  孙全敲了敲那一叠厚厚的案纸,面色温和,“说到底褚大人就是认为东厂比锦衣卫高一头。褚大人,此一时彼一时了。既然已经查明白了,为何要将这案子给东厂?”

  他才不搭理褚成务这个靠太监上位的莽夫,陛下要整治锦衣卫,自然不能再让东厂骑在锦衣卫头上。

  谢辞岁有胆识有魄力,实在难得。换做旁人,早就在重压之下退缩了。

  虽说他家世好,有底气,但自己也立得住,不会蛮干,而是将人证物证都留存好,依法办案,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褚成务脾气暴躁,一股无名火憋着,不想再跟孙全这个墙头草说半个字。往日锦衣卫要看东厂脸色过日子的时候,没见他那么硬气,还不是得往司礼监送礼,卑躬屈膝,现在说得好像自己很正直一样。

  谢辞岁正在和赵则说着话,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堂内人都看了过去。

  今日的正主姗姗来迟,谢辞岁几个得到消息后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现在才见到这位内府库正四品掌印太监林公公。

  林公公抬步走了进来,浑浊的目光落在谢辞岁的身上,年纪大了他腿脚不利索,没坐厅堂内备好的椅凳,而是坐在了随身带着的交椅上头,派头十足。

  “不过一个小案,孙大人就纵容底下人闹得沸沸扬扬的,真是好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锦衣卫与我内府监有仇。”

  这个大帽子扣了下来,让孙全眉头紧锁,“林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锦衣卫奉法理办案,何来的结仇之意。”

  “既如此,内府监的人来要了几次,锦衣卫为何置之不理?”

  一直沉默听他们交锋的谢辞岁上前两步来,“这案子牵扯到好几条人命,若是让内府库的人随意将人带走,还有王法吗?”

  林公公抬起眼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冷声道:“内府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就是要拿人,也是东厂的事,哪里轮到锦衣卫插手。你这小娃娃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桩小案,不过死几个解户罢了,推脱到揽头身上就是,还非得扯上内府监。

  若不是谢辞岁将人关了六七日,惊动了那些闻风奏事的科道官,他也不用亲自走一趟。眼下事情闹大了,被抓的又是他手下的人,真是惹得一身腥臊。

  谢辞岁背脊挺直,“这案子在锦衣卫手里,就该由锦衣卫来查。林公公的话下官听不明白。证据一应俱全,自是要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见谢辞岁完全不理会他说的话,林公公就知道他不是善茬,硬骨头难啃,今日怕是有一番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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