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09章

  苏太医沉思片刻道:“他这毒有些年头了,怕是不好治,要先将全身的毒用针引到腿处,这就需要大半个月了,随后再泡一个月的药浴来解毒。”

  “只是……”

  谢辞岁紧张地仰起头来看苏太医,“只是什么?”

  苏太医叹了口气,“只是这解毒之事非常人能耐受得住,痛苦万分,无异于刮骨疗毒。若是熬不住,这腿有可能会废。这要看他如何选了,倒有温和些的法子,就用药一直养着,让体内的毒慢慢排出,这要许多年了,不过这法子能延长寿命。”

  此言一出,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谢辞岁抓着谢观复衣袖的力道重了好几分,心乱如麻,抿着唇,“阿爹,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见不知何时醒来的谢雪昭强撑着身子起身,声音嘶哑,“……苏太医,我想现在就解毒,不必拖了。”

  听到谢雪昭的声音,谢辞岁立刻跑到床榻旁扶起了刚施过针的谢雪昭,轻声唤他:“阿琅,你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谢雪昭靠在他怀里,冰冷的手握紧了谢辞岁的手,“虎奴,我没事,好些了,不怕。”

  一旁的谢观复也走了过来,俯下身来,替他掖了掖被角,满目愁容,“阿琅,你再好好想一想。”

  阿琅志气凌云,若是从此不良于行,怕是会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若是慢慢调养,延长寿命,或许日子能过得好些。

  谢雪昭面上全无血色,惨然一笑,“不必了,我已经想好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拖着这残破身躯苟延残喘是何等的苦痛。

  两世患病,蹉跎了数十年的光阴。若是能解毒,他不愿选什么温和的法子。

  闻言,苏太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既如此,这几日你就好好调养身子。”

  听到这句后,谢雪昭终于撑不住,累极昏睡了过去,手指缓缓垂下。

  谢辞岁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随后替他盖上了被子,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几人离开屋舍,走到了外间。

  苏逾白凑近了些,还用手扯了扯苏太医的胡须,“阿翁,您还真是老当益壮,算来您都一百零一岁了。”

  苏老太爷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胡闹的手,“臭小子,我就是没见到你这才活得久,若是留在京都,迟早给你气死。”

  苏家世代行医,谁知出了苏逾白这个不着调的,明明天赋异禀却不肯继承衣钵,非要去从军,当年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如今看到他这混不吝的样子就来气!

  苏逾白“呸呸呸”了好几声,“阿翁,你可盼着点自己好吧。阿弥陀佛,佛祖勿怪!”

  耳朵尖的谢辞岁听到了苏逾白说的话,走到了苏太医的身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花白的须发上,甚是好奇。

  苏太医定下脚步来,对上他明莹剔透的眼眸,一把年纪了,见到俊朗的小郎君,心口软乎,他抬手摸了摸谢辞岁的头,“虎奴,可有什么事?”

  “苏太医真的一百零一岁了吗?”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百岁老人呢。

  苏太医朗声笑道:“自然,老夫瞧着虎奴身子骨健朗,日后也是长命之相。不过,你得少操心,小小年纪心里藏那么多事作甚。”

  “像老夫这般,不理闲事,乐得清静,活得自在。”

  闻言,谢辞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苏太医还会看面相吗?

  这样的举动更是让苏太医笑得合不拢嘴,他将人带到椅凳处坐下,细心嘱咐道:“那日你跪了四个时辰,伤身伤心,日后不许了。”

  “这世上许多事,神佛不渡,唯有自渡。”

  谢辞岁轻轻咬着唇瓣,低声道:“好。”

  苏太医坐下后端起一盏茶来喝了几口,稍稍侧过身来,看向了谢观复,“谢大人,老夫回京的事还要您瞒着。若是传出去,老夫怕是难走出京都了。”

  他之前出去云游,隐瞒踪迹,就是厌倦了京都里的浮华风气,想着有一日若是死了,就随意寻个土坑给自己埋了,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回到京都。

  谢观复知晓厉害之处,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还说着府内给苏太医安排了住处,邀他小住几日,也歇歇脚,不必奔波。

  两人多年未见,借着这个机会也闲聊起京中的事。

  正说着话,苏太医忽然瞥到谢辞岁那边,只见他在和岑云谏小声说着话,眉眼弯弯,从小荷包里掏出了几颗糖塞到了岑云谏的手上,似是说到了有趣的事,谢辞岁还拉了拉岑云谏的衣袖。

  举止亲昵自然,一看就相识许久了。

  这一幕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些事。

  他云游四海,漂浮不定,但总有人四处寻他的踪迹,起初他没当回事,只顾着换地方继续行医,后来偶然得知是岑云谏,这才抽空见了一面。

  “殿下是为了旁人求医?”

  “不错,晚辈不才,想请您回京一趟看诊,一应事宜我都会妥善安排,定不会让您为难。”

  苏太医静静看了他许久,“倒是稀奇,老夫瞧你的脉象,中蛊毒有些年头了,且你苦熬着不肯服用解药,于寿元有碍。”

  岑云谏眉眼疏淡,不以为意,“从前还想解毒,可日子久了,就不想了。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这弃世之态让苏太医多看了他好几眼,“既然生死有命,殿下为何又替旁人求医。”

  “我中的这蛊毒若寻不到母蛊,药石无功。而谢雪昭身上的毒不同,或许您能救。”

  听到这话,苏太医眉宇间多了分思虑,“老朽可否问一句,这谢家五公子于殿下有何恩情,让殿下为了他寻医三年。”

  这话让岑云谏沉默了许久,寂静无声里,唯有滚沸的茶炉声冒出声响。

  随后岑云谏倒了一杯热茶,缭绕的烟雾稍稍模糊了他的面容,“想他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他自幼颠沛流离,孤苦无依,谢家寻回他不过四载,我不舍得看到他再经历生离死别。”

  一句不舍让人听出些许意味来,苏太医讶然片刻,“原是如此。”

  苏太医回过神来,看到谢观复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谢辞岁和岑云谏,长长叹了口气,“谢大人?”

  谢观复眉间的烦郁未解,听到这一声叫唤,他转过头来,“苏太医,劳您费神了。”

  苏太医屈指轻扣膝,摇了摇头,“谢大人,谈不上劳心劳神,此事还是六殿下费了不少心思,他派人寻了老夫三年,此次更是亲自去凉州将老夫送回京都。”

  “若无他相求,老夫此生没有再回京的打算。”

  “三年”两字出口,让谢观复有一瞬的怔然,心中说不出的怅惘。

  似是瞧出了谢观复内心的纠结,苏太医面色慈和,只婉言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谢大人且放宽心些。”

  他瞧着谢辞岁现在还未知情事,天真懵懂,而岑云谏也没有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念头,只怕是不想让人伤怀。

  可惜了。

  走出谢家的苏逾白一直盯着岑云谏看,这灼灼的目光让岑云谏停下脚步来,他从衣袖处拿出了谢辞岁给他的一颗糖,塞在了苏逾白手里。

  “只能给一个。”

  苏逾白:“……”

  他没好气地将糖块拍在了岑云谏的手上,满脸无语,嗤笑道:“岑怀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

  “你还没同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阿翁拐回京的?他那臭脾气,倔得很,我爹娘寻了他十多年了,都没把这倔老头寻回来。”

  岑云谏不答这话,直到苏逾白拦在他身前,非逼着他问出一个结果,他才缓声道:“我同苏老说,无论日后我成事与否,都会护苏家无恙,保其一世富贵。”

  “鸣谦,就算未寻到苏太医,我也会这样做。”

  这话一下让苏逾白别过头去,眼眶有些发红,“你要干什么?交代后事呀,你疯了不成?”

  岑云谏失笑:“就是劳你在我走后,多照顾虎奴。到那时,他应该已经成婚了,身边还有父兄陪着他,不会难过太久。”

  “等他忘了,不要再提起我。”

  听到这话后,苏逾白指尖不住发颤,肺腑里郁气翻滚腾涌,心口像是被人凿出了一个漏风的大洞。

  岑云谏性孤僻,本就没什么知己好友,若是没人提起他,日子久了,谁还会记得他。

  “我现在就将岑云抓来打一顿,问问他到底把母蛊藏到哪里去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岑云那个莽夫,有勇无谋,怎么能将母蛊的行踪藏得这般好,让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寻到。

  但凡有些动静,他们就能察觉了,可岑云身边就是什么都寻不到,哪怕他们多番试探,也无果。

  岑云谏垂眼,“鸣谦,人海茫茫,应是寻不到了。”

  “等到那一日,你也不要想起我。”

  作者有话说:

  我预先想的本文走的是感情流,所以后面关于漕运不会讲太细的案情和案件审理。那算算剧情的话,应该十章内虎奴就会开窍了,会有一个过程。双向奔赴后就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若是琼台

  朝局暗流涌动, 许多官员都察觉到其中的诡谲之处。一些有识之士私下夜观天象,捻指道心前星暗淡摇动,是“荧惑犯前星”之象,暗示储位不稳。

  这场风波里, 最先替太子说话的是周太傅, 他是宣庆帝亲自为太子选的老师, 年有七十五, 德高望重, 在朝野里颇有清名。

  他拖着年迈衰朽的身子叩见宣庆帝, 再三陈说太子仁厚持正,国本不宜妄动,上表的奏折快要堆满御前。

  与此同时, 一些清流官员也不满东宫之势日衰,联名上奏请求宣庆帝正位国本,以安天下人心。

  而朝中一些不满太子的官员揣摩圣意, 借天象立论,暗指太子驭下失度, 德行有亏,不堪为储君。一时朝野内外, 人心惶惶。

  此时,刑部呈递御前的一桩旧案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案矛头直指太子的母族徐家。非议如潮水般涌来, 东宫一下站在了风口浪尖处。

  此案是一起旧案, 当初扬州萧家是江南巨贾,以造船为主业,承接官府漕运的船只。而萧家当年在造船时偷工减料,板材疏薄, 漕船一经风浪冲击便渗水破舱,致使漕粮多堕水漂没,或浸湿腐烂。

  事发后,萧家被满门抄斩,从此销声匿迹。

  多年后,死里逃生后隐姓埋名的萧家长子萧溪午带着罪证状告到了刑部,请求重审此桩冤案。

  据他所述,当年漕司衙门和地方官吏贪污挪用漕粮船料银两,欠了船厂造船银十三万九千三百九十两。萧家垫付后屡次讨要无果,愤然将此事告上了漕运总督,但此案被压了下来,漕司衙门承诺会分年交付。

  后来,漕司衙门另寻淮安的船厂造船,仍拖欠造船银,以致漕船粗制滥造。更有官员借机舞弊,私卖漕粮,尽数托辞风浪沉失。

  为了逃脱罪责,漕司衙门和徐家将罪责推到了萧家头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倒卖漕粮,贪污造船银,罗织冤案,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刑部立时将涉案的徐家人捉拿归案,连同锦衣卫共审此案。

  “当年萧家人全死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鬼混子,竟然敢含血喷人。”

  徐则岷想要上前来踹跪着的墨澜一脚,他梗着粗红的脖子怒骂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诬陷徐家,你可知道”

  谢辞岁就守在一侧,见状,当机立断地一脚踢在了徐则岷的大腿上,冷声道:“公堂之上,岂容你肆意妄为!”

  “砰”

  这一下踹得徐则岷猛地跌倒在地,力道深重,疼得他抱着抽搐的大腿不住哀嚎,“周大人……你们府衙的人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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