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36章

  如今又有人将手伸到了科举上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顾远山不愿谢辞岁掺和到这里头来,怕他被那些挽袖子唾沫横飞、义正言辞的言官吓到后会忍不住挡在他身前护着他。

  索性趁着雨停了, 让他到外头玩去。晴日里该寻三两好友,一同作伴玩乐才是, 不要整日闷在屋子里。

  谢辞岁今日正好写完了大字,想到了今日还没寻周简玩,于是低头检查小布袋, 里头放着要送周简的糖, 仔细看过之后,他拎着小布袋就抬步往东篱堂外走去。

  出门的一瞬恰好撞见了前来寻顾远山的一个方正脸官员,一袭青色官服,系银带, 衣袍上的白鹇补子上沾了些雨水,衣袖裤腿湿了一片。

  堪堪迈过门槛的一瞬,谢辞岁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后走几步又退了回来,走到了顾远山身旁。

  顾远山脸色慈和,侧过身来问道:“虎奴,可是落下了什么?”

  谢辞岁摇头,但仰头定定看着面前这个方正脸官员,认真嘱咐道:“这位大人,先生耳朵不好,劳烦您说话小声些,如果太大声了会吵得先生耳朵疼。

  “如果可以,您尽量站远些,怕您说话太忘我了,唾沫星子都飞到先生脸上了。”

  这可是他观察了东篱堂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结出来的规律!

  他们嚷嚷的太大声,兴起的时候还要挽起袖子,先生都在皱眉头了,显然是觉得不舒服。

  听到这话,哪怕是见识多广的顾远山也忍不住笑了,无可奈何地扶额,谁知谢辞岁特地回过身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方正脸的官员愣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等着他,又见向来不苟言笑的顾远山这般温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讷讷无言。

  他望向谢辞岁径直走去的挺拔背影,俯下身来旁敲侧击地问道:“顾老,这位便是谢家五郎?”

  顾远山端正坐来,敛了神色,面容沉静,“虎奴无状,你莫见怪。”

  话里头说着无状,实则维护的意味明显。

  方正脸官员这个官场老手一听就明白了,讪讪笑道:“不敢不敢,谢大人家的幼子,天真无邪,童言无忌。”

  不过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谢家五郎何时与顾远山这般亲近了,瞧着比自家子侄还要近些。这里头的意思值得咂摸一二,毕竟顾远山是帝师,德高望重。

  ***

  谢辞岁小碎步出了东篱堂,踏过长阶。屋檐下细雨飘蓬,衣袖衣角沾上了雨水,他便觉着身上湿了,黏黏糊糊的。

  于是他转头去寻槐序,打算先换身衣裳再去寻人。

  在顾家学堂的几十日,多亏有周简陪着,谢辞岁也因此认识了几个同龄的学子,起初有些拘谨,后来熟悉之后就能玩到一块去了,路上遇到了也就打个招呼。

  走到庭院长廊的拐角处,他远远便看见了周简。

  刚想出声唤他,但没喊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周简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大人,看样子应该是周简的长辈。

  他们似是在说话,但隔了太远了,又有檐下雨声滴答落下,什么都听不见,谢辞岁索性就坐在了长廊里的栏杆上玩雨,想着一会周简得闲了再去寻他。

  不远处,周简强忍着惊惧,低头不去看面前站着的赵子曙,一个多月前,便是他带着学堂里的几个贵公子欺负他,把他当坐骑一样随意骑着,平日里更是随意欺辱。

  若不是谢辞岁,他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这些时日,是他从未过过的舒心日子,有了谢辞岁庇佑,他也不用再日夜担忧。

  周钦见周简畏畏缩缩的样子,顿生不悦,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厉声斥责道:“简哥儿,怎么回事,你同赵公子是同窗,怎么见面是这般作态,真是丢我们周家的脸。原以为你来学堂之后有长进,没曾想还是这样没骨气。”

  闻言,赵子曙眉梢微扬,唇角擒了一抹笑,“周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周简博闻强识,勤奋知礼,连先生都夸他日后有大前途。”

  周钦一听便笑了,不再板起脸来,温和道:“能得赵公子赏识,是我家简哥儿的福气。不知赵大人近来可好?我这个做属官的,平日里也不得见,只能挂念于心。”

  府衙里的堂官管着诸多事,底下的属官一层一层往下,很难见到顶头的上官,更莫说攀附什么交情了。

  四时节礼备上,礼数周全了,不用被使绊子就千恩万谢了。

  赵子曙原先不知道周钦是哪的官,不过听他这话,起了兴致,笑道:“家父身体康健,劳烦周大人关怀,子曙归府后,定转呈大人的敬意。”

  刚从顾远山那碰壁的周钦瞬间喜上眉梢,他本是跟着上峰来见顾远山的,却因为不相熟只能在角落里站着,好生憋屈。

  跟风送的礼八成也进了上官的兜里,这一趟全无收获,还搭进去不少银两。

  谁知走几步路的光景就遇到了赵大人家的公子,于是借着周简的事攀攀关系。如今听到赵子曙竟然要将他的话转呈赵大人,真是峰回路转,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刚喜过一会,就听赵子曙随口道:“不过周简好像不乐意同我们这些人往来。他近来与谢大人家的幼子谢辞岁走得近,平常与他说话他都不大理会我们。”

  周简骤然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地撞进赵子曙恶意满满的眼里,紧咬着牙关,咽下喉咙里艰难的血气来,肺腑刹那间翻江倒海,森冷的寒意似是毒蛇一般缠绕在他脖颈,叫他毛骨悚然。

  明明是冷嘲热讽,却被说成他高傲不愿同他们亲近。

  周钦八字眉紧皱,不悦道:“简哥儿,这是怎么回事?谢家五郎顽劣不堪,在曹府宴席上打伤了那么多勋贵家的子弟,你怎么同这样的蛮人走得近?”

  “不是这样的,虎奴他”

  周钦冰冷地打断他试图替谢辞岁辩解的话,“平日里叫你读圣贤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为父说话,你还敢顶嘴了。”

  周简低下头来,像是骨子深埋的恐惧,声如蚊呐,喏喏道:“父亲恕罪,孩儿不敢。”

  他不是没有向父亲诉说过冤屈,可周钦太忙,亦或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毕竟家中有那么多孩子。

  他若不是勤学苦读,进了顾家私塾,想必周钦不会想起他来。如今得了赵子曙给他说的好处,更是将他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不快给赵公子赔罪。”

  赵子曙抱臂,好整以暇地欣赏周简的狼狈,漫不经心道:“原也不是大事,改了便是,周大人言重了。简哥儿?你说是吧。”

  周简浑身的寒气都渗透进骨子里,双眼麻木,苍白的唇瓣微动,“……是。”

  周钦府衙里还有要事,再叮嘱几句之后就要走了,只留下周简在这处,没有在意他煞白的脸色。

  赵子曙浪费这许多时间,勉强将这些时日的气出了去,也就觉得没意思了,转头就准备走了。

  谁知下一刻,谢辞岁从长廊道那头走了过来,见到周简身旁站着赵子曙,脚步立刻加快了些。

  赵子曙不想跟他撞上,扭头加快了些步子,岂知听到谢辞岁着急唤道:“简哥儿,他欺负你了吗?”

  回过身来,赵子曙冷傲地抬起头来看他:“周简,你倒是说说,我欺负你了吗?”

  周简还没有从适才的惊惧中晃过神来,指骨缩起骤然抓住谢辞岁的衣裳,“虎奴,我没事,我们快些走。”

  雨又下大了,谢辞岁赶忙拉着人往廊下去躲雨,再一抬眼的功夫,就没看到赵子曙的身影了。

  “怎么了?”

  周简嘴角扯了一个勉强的笑意,“……刚才被父亲骂了,不碍事,我回去再多读些书就好。”

  听到这话,谢辞岁才点了点头,又不太放心,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着凉了。”

  “应该吧。”

  ***

  起初,谢辞岁还是同往日一般在学堂里跟着顾远山习字,写完了大字就跑去找周简,但奇怪的是,周简病了几日后回来,便与从前不太不一样了。

  他只当他是还在病中吃不下饭,恹恹的,于是托玉镜姑姑做了些好克化的糕点送来,想着他吃过之后可能就会好很多了。

  但谢辞岁渐渐感到不对劲,从身边的玩伴开始,他们都渐渐疏远了他,有时远远看到,就躲得远远的,不会跟他说话了,而周简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到后来,周简就干脆就借故说不来找他了。

  谢辞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觉得疑惑不解,一种不可名状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习惯了学堂里有人陪着,如今又回到冷冷清清的时候,他有些茫然和无措。

  这一天,周简又说自己要去读书,不得闲,遣人告诉谢辞岁不要寻他了。

  谢辞岁去寻了他说的那地,却没发现周简的身影。

  他久久地站在空旷的庭院里,枝头的花簌簌落下,衬得他背影孤独寂寥。

  身后的槐序知事多,这些时日下来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向谢辞岁解释。

  这种无形中的孤立与伤害,最是伤人心。无需有缘由,也没真的做什么,只是不理他,不同他说话,让旁人也不与他说话。

  久而久之,会让人产生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陷入自我怀疑。

  “主子……”

  “我知道他去哪了!”

  谢辞岁静静思索片刻后,道:“槐序,你随我来,我要问问简哥儿,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槐序见谢辞岁小跑出了课舍,担忧他会出事,于是也立刻跟了上去,但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了,步子也就沉甸甸的。

  循着一条隐秘的小道,谢辞岁钻穿过一个年久失修的小门,湿滑泥泞的道路里深深浅浅留下脚印,不一会便绕到了庭院假山的后头。

  此地姹紫嫣红,花香四溢,无人观赏之地依旧芬芳馥郁。还是周简带他来过,他才知道有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

  “周简,这些时日你做得不错。”

  听到这一句,谢辞岁趴在假山后的背脊僵硬了一瞬,悄悄探出眼睛来往下看去。

  便见赵子曙带着几个公子哥靠在岩壁上,不远处还站着低着头的周简,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我不要你做什么,他毕竟是谢家公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要学堂里往日与他交好的人都不理他就行。他这几日寻不到你,那失神落寞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赵子曙觑见周简紧绷的下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怎么?你后悔了,事情是你愿意做的,我可没有逼你。”

  “不过我应过你,日后学堂里不会再有人为难你,如今的日子不过与往常一样,只是撇下谢辞岁罢了。而你在他之间,选了自己。这本没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简指尖在发颤,牙关处生出了寒意,手里还握着今日谢辞岁送来的糕饼,油纸包裹着,香气未散。

  他知晓赵子曙说的是实情,他的确没有逼他,只是给了他选择罢了,若与谢辞岁不再往来,日后就有安生日子过,他要进学,想要留在这里,还要顾及父亲的嘱托。

  谢辞岁能护着他一时,难道能时时刻刻护住他吗?指不定那日他就离开顾家私塾了,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这个局面?

  赵子曙说得对,他就是自私自利,与旁人无关。可这份愧疚和不甘太沉太痛,几乎快要将他的脊背压弯,让他喘不过气来。

  闭上眼,他总能想起谢辞岁难掩失望的神色。

  “啪嗒”

  周简的手不住发抖,一时拿不稳糕饼,一下便摔落在地,滚入了浑浊的雨水里,碎成了好几块。

  他倏而抬起眼来,撞见了从假山后头走出来的谢辞岁,脸色苍白,失声道:“虎奴……”

  作者有话说:

  剧透一下,虎奴没打架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谢辞岁的杏

  这雨着实恼人, 下个没完没了,这几步的路程又飘起了细雨,凉丝丝的,扑在脸上, 化作了一道道水痕。

  谢辞岁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周简面前。

  路过赵子曙和几个公子哥的时候,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本能地感到惧怕, 但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事, 又挺起腰板站直身来。

  只见谢辞岁缓缓俯下身来, 用半湿的油纸包一点一点拾起了掉落在地的糕点,动作轻柔,像是做什么精细活计, 这举动让一旁看热闹的几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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