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40章

  谢观复还打算打趣两句,结果回身看去,发现是自家幼子,正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仰头乖乖看他,一边将空碗递给了他,轻声道:“阿爹,给你。”

  这明眼人一看就醉了,身边的同僚互相看了一眼,都觑见了彼此眼中的调侃之意。

  之前谢家三郎谢柏川,也是在醉香楼与同袍们喝醉了酒,撞见了与同僚喝酒应酬的谢观复。几个同僚就看着谢观复冷面训子,几声斥责就把谢柏川吓得酒醒了,面红耳赤,分外羞愧,埋着头不敢见人。

  如今谢家五郎喝醉了,不知谢观复会如何做?

  槐序不敢再发愣了,立刻赶了上来,怕谢辞岁被骂,面色焦急,“老爷,少爷他”

  谢观复俯下身来,接下了谢辞岁送来的空碗,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是哪来的小醉猫。”

  听到这话,懵懵的谢辞岁歪着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虎奴。”

  这一声把在场的所有官员都逗笑了,面前的小郎君粉雕玉琢,一双眼明莹澄澈,仿佛看到人心里去,再冷面的人也受不住他这般看。

  “今日我等还真是有福,谢梦臣家里藏着这么个宝贝郎君,不肯让我们这些同僚见见,莫不是怕我们偷走不成。”

  此言一出,更是让其他官员忍不住笑来。

  谢观复牵着谢辞岁的手,无奈道:“快些进屋吧,一个两个嘴上都不饶人。”

  雅阁内错金螭兽香炉燃着云香片,香雾缭绕,添了几分雅致。

  在座的诸位都是朝中的重臣,为着这些时日科举的事情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闲出来聚聚,寻来醉香楼的雅间,小饮一杯,排遣满肺腑的浊气。

  没想到会遇到谢观复前些时日寻回的幼子,于是各个都觉着稀奇,好奇的目光都看过来,但还都端着为官的体面,没有上前去瞧,怕吓着谢辞岁。

  面对这样的场面,谢辞岁也不怕,乖觉地坐在椅子上,头悄悄靠在谢观复身上,手上还紧紧攥着谢观复的衣袖。

  若是有人看他,他就扬起笑来,眉眼弯弯,没有半分扭捏气,坦荡率真,天真烂漫,像是灵山秀水里养出来的温润珠玉,松间清竹,纯粹干净。

  还是年近七十的礼部尚书霍端友瞧着谢家的小郎君,分外喜爱,面容慈爱,唤到身前来,“孩子你过来。”

  得到谢观复首肯后,谢辞岁跳下椅子来,乖巧地站在了霍端友面前,脑子醉了发懵,只能依着直觉行事,唤道:“爷爷好。”

  两鬓斑白的霍端友平日里最喜这些小辈儿郎,听到这清脆的一声,脸上笑开了花,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玉佩,递给了谢辞岁,“你是叫虎奴吧,乖,拿着吧,算老头子送你的见面礼。”

  谢辞岁手里攥着玉佩,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了谢观复,有些犹豫道:“阿爹……”

  见谢观复点头,谢辞岁才肯收下,乖顺道:“谢谢爷爷。”

  论资排辈,德高望重的霍端友出手了,接下来的几个同僚就不客气了,一个个将人唤道面前来,问了好些问题,听到谢辞岁回答,时而蹙眉,时而细思,于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

  “你与你父亲长得真像。”

  真是不公平呀!谢家的儿郎怎么一个个俊秀不凡。

  再想起自家不成器的子弟,看向谢辞岁的眼神就越发柔和了,于是将身上带着的一股脑塞给了谢辞岁。

  不一会,谢辞岁就收到了各种玉环、玉佩、玉带钩、玉珏,塞得小布袋满满当当的,他杏眼圆圆瞪大了些,似是不敢置信,脑子嗡嗡的,转得更是慢了些。

  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有谢辞岁在此,官员都聊起了自家子侄的趣事,说起那不争气没出息的,撩起衣袖大吐苦水,长吁短叹。

  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有人才发觉谢辞岁已经靠着谢观复睡着了,还在说话的官员停下,下意识压低声音来。

  思及谢辞岁是第一次喝酒,谢观复不放心地看了好几眼,见他闭眼睡着了,于是接过侍卫递来的宽大披风,将他裹紧抱起来,轻声道:“虎奴不胜酒力,我就不久留了,来日再聚定罚酒三杯。”

  谢辞岁将头埋在了谢观复怀里,睡得有些不安稳,眼皮轻动,困懒地唤了一声,“阿爹。”

  稳稳当当地抱着人下楼梯,谢观复应了一声,“阿爹在,虎奴睡吧,过会就回家了,”

  谢辞岁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钻去,面色红润,懒懒地打了一个酒嗝,还不忘点头,

  醉香楼外,早等候多时的谢柏川一直在张望,若不是听侍卫说谢辞岁在谢观复身边,他早上去将人带下来了。

  左等右等等不来,他又开始来回踱步,胡思乱想。虎奴喝醉了,依父亲的性子,莫不是得挨顿骂,若是被骂哭了,他就得想些说辞来安慰他才好。

  谢雪昭掀开窗幕,看着谢柏川苦恼的神色,不禁笑道,“三哥你风寒还没好,别站着吹风了,快进来吧。有父亲在,定不会让虎奴有事。”

  说来有些丢人,谢柏川从来没跟谢雪昭说过他曾经在外头喝醉被谢观复骂的事情,总得要点面子才是。

  正说着,就看着谢观复将人抱了出来,玄色披风里露出瓷白的小脸,正安安稳稳睡着,谢柏川一喜,上前一步来,想要去接谢辞岁,但被谢观复阻住,“你风寒还没好,别染上虎奴了,一边去。”

  谢柏川欲哭无泪,平日里身强体壮的人一病就不容易好,他这两日晕晕乎乎的,还向京营告了假,在府里无事,游手好闲得发闷,院里的杂草都快给他薅秃了。

  一听到谢辞岁要替人出头,便马不停蹄地带上着急的谢雪昭来给他撑腰,结果走到半路,暗卫传来消息,说是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一行人往醉香楼来了,于是改道来此地。

  每回都赶不上,眼看着谢观复将谢辞岁抱进了马车里,谢柏川认命地替他掀帘,继而也坐了进去。

  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谢辞岁一进马车就半睁着眼眸,看到谢雪昭,他挣脱开谢观复的怀抱,直接往谢雪昭身旁钻去,低声呢喃道:“阿琅…”

  谢雪昭怕他酒后着凉,赶紧替他把披风裹紧了些,见他靠在自己身旁,心不由得软了下来,摸了摸他发红的小脸,问道:“虎奴,这是喝了多少。”

  抱紧了谢雪昭胳膊,谢辞岁伸出了一根手指,随后掰开了两根,然后是三根,眼前模模糊糊的,他忽而想起了一件事,直直坐了起来, “我的碗呢。”

  于是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脸上写满了着急。

  谢雪昭不解其意,还是谢观复从槐序手里拿来了那个空碗还给了谢辞岁,哄道:“在这。”

  看到这个碗,谢辞岁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将他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谢雪昭手里,“阿琅,给你。”

  随后又啪嗒一下躺在了谢雪昭身旁,眼眸闭着,小声轻哼哼,听不太真切。

  见状,谢观复没眼看,扶额无奈道:“虎奴醉了,就喜欢抱着个空碗。”

  闻言,谢雪昭有些心疼,端来了早命人备好的解酒汤,一勺一勺慢慢喂给了谢辞岁,所幸他没有半分酒气,反而是旁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谢观复怀里空落落的,身边的谢柏川瞧见他失落的神情,不由得偷笑,结果被谢观复发现,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柏川不服气,嚷嚷道:“父亲偏心,当年我喝醉了酒,你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怎么到了虎奴,你就不管了。”

  就这一句抱怨让谢观复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来,忍不住咬牙切齿,重重敲了他一下脑门,听他痛呼哎呦一声才解气。

  “你若是像虎奴一样乖,为父还会骂你吗?是谁喝醉了发酒疯,非要抱着醉香楼的柱子大声喊爹。你的那群兄弟都在看热闹,跟着起哄,没一个人去拉你。等到我看不下去,要拉你的时候,你还发脾气甩开了,说什么这个柱子才是你爹,从今以为你就要住在醉香楼了。”

  “那日那么多同僚都在,为父这张老脸都要给你丢光了。”

  听到了这段往事,谢柏川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来,感受到了来自谢雪昭好奇的目光,嘟嘟囔囔道:“阿琅还在呢,父亲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谢观复气定神闲地靠着马车的椅背,淡然道:“倒是为父的错了。”

  听出了其中隐含着的威胁之意,谢柏川当即讨好道:“不敢不敢,父亲说得都对。”

  一碗解酒汤下肚,谢辞岁又睡了过去,这回躺在了谢雪昭膝上,他睡不安稳的时候总想着抓点什么东西,于是谢雪昭就将自己衣袖递给他让他攥着。

  只听他咕哝着说什么,几人起初都没听清,还是拼拼凑凑许久才听明白。

  “阿琅……身子弱,不要去……昭台山,冷,很冷,我去……我去就好了……有狼叫,阿琅不怕……”

  听清之后,青盖马车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谢辞岁应该是梦见年少的岁月,他不愿让身子骨虚弱的谢雪昭去受苦,所以一直说着让他去就好了。

  谢雪昭眼底湿润了些,垂下眼眸,眼角泛红,心绪尤其复杂,满溢的胸腔滚烫翻涌。

  作者有话说:

  连续码字几个小时,到十一点五十几分了,我没时间检查错字和里面的内容了,先发出来,晚点或者明天再改哈~关于和窦甲的恩怨,可以回顾一下第三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你说怀疑自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余晖搁浅在高檐,悄然坠落。入夜后月光朦胧,缥缈的云雾遮过,偶见一两颗星在天际闪。

  苍梧院内, 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内沉香雾漫散, 冲淡了屋内淡薄的酒气, 支窗的一角凉风习习, 吹拂起床上素白纱的帷幔。

  谢辞岁回屋后, 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 有时醉意上头了分不着南北,谢雪昭指东他往西,半天寻不到人了, 还要嘟囔抱怨。谢雪昭听得无可奈何,只能走过去将他好生带来。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闹腾许久的谢辞岁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躺在了被窝里, 盖上竹青柔软的锦被,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来, 只是酒意到此刻后劲慢慢上来了,一双眼眸半睁半闭, 长睫扑扇。

  “阿琅,你怎么变出好几个了……”

  脸有些烫,谢辞岁无意识地贴上谢雪昭冰凉的掌心, “好凉呀。”

  谢雪昭看着小醉鬼的模样就知道他完完全全地醉了, 侧过身来,不解地问槐序,“虎奴喝了多少酒?”

  “四少爷,主子喝了不过半碗, 只是一点点抿着下肚,饮得不急。许是第一次饮酒,不太受得住,或许明日就好些了。”

  谢雪昭将谢辞岁的脸颊旁的几绺发丝别过去,不放心道:“日后在外头,不要再让虎奴喝酒了。他不胜酒力,第二日起身怕是要头疼了。”

  “雪霁阁的大夫熬煮的解酒药汤最是管用,墨澜,你去雪霁阁将于大夫唤来苍梧院给虎奴看看。”

  谢府里有两个府医,由于谢雪昭常年病着,于是一个府医专门留在了雪霁阁,方便随时照看他的弱症。

  槐序端来了一盆热水放在盥洗架上,看到被唤作墨澜的人时,有一瞬的愣神。此人正是那日谢辞岁在路上救下的马奴,没曾想谢雪昭留他在身边,还以明字取名。

  视线堪堪对上的一刻,槐序竟感受到了几分不明的危险,错开目光来,只听墨澜抱拳回道:“是。”

  于大夫满头华发,精神头却足,背着大药箱缓步走向榻前。他已经在府里多年了,年逾古稀,可以说是看着谢雪昭长大了,对他很是亲近。

  听过谢辞岁今日的症状后,于大夫捋了捋瘦硬的山羊须,朗声道了句无大碍,然后就着床榻旁的小桌提笔开了药方,递给了跟着来的药童,让槐序跟着去熬煮药汤。

  随后于大夫照例给谢雪昭把脉,听到谢雪昭有意推辞时,他立刻吹胡子瞪眼,不满道:“阿琅,这是作甚,眼下连脉都不能探了吗?”

  “不敢,只是……”

  见于大夫要发怒了,谢雪昭这才将手腕递了出去,劝道:“您莫恼,是阿琅的错。”

  探完脉象,于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沉声问道:“阿琅,上回你说怀疑自己不是坠马后病弱,而是中毒,这些时日可查到什么了?”

  谢雪昭下意识转头看向谢辞岁,见他呼吸平稳,卷着被子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来,“于老,你小声些。”

  对上于大夫认真严肃的眼神,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来。

  不是怀疑,此事是等到他在琼州老宅养病后才得知的,那时他已经快到而立之年,终日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来,体内潜伏多年的毒素这才显现出来。

  这毒极其狠辣,初时平平无奇,诊脉时只当是身子骨弱,等年岁见长,毒性便慢慢深入骨髓,直到有一日他毒发身亡,若非死后烧骨,此毒是断然验不出来的。

  正因为此毒非比寻常,世间罕见,于大夫多年来未能察觉,一直照着身骨孱弱来医治。但他医术高超,哪怕是未对症,也硬是吊了他一条命十多年,不然他活不过二十岁。

  谢雪昭自然不能同于大夫说前世他是临死前才偶然得知,于是轻声问道:“您说这话,是找到什么苗头了吗?”

  “老夫照着你的怀疑翻遍了医书,再寄信给我师兄辨别,才验证了这是一种极其狠辣的毒药。且依脉象来看,应该有四五年了。”

  谢雪昭眼神多了些麻木,似是想起了沉疴难起的上一世,“那是不是治不好了?”

  墨澜乍然抬眼看去,他甚少见到算无遗策的谢雪昭露出这样的哀戚的神态,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历尽千帆的沧桑,不该是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模样。

  于老脸色冷峻,“眼下寻到正道来是第一步,至于该如何治,还需要再试药,至少现在找到了病因,日后也有指望。”

  这话给不了谢雪昭安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种看着自己身子骨日渐衰弱是什么感受。他年少中举,春风得意。

  但一场病症让他终日病着,眼看着同龄的好友登科入仕,而他却连会试的头三天都撑不过去。

  谢雪昭靠在床榻边沿,摸了摸谢辞岁柔软的额发,低声呢喃:“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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