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48章

  他们早就知道谢辞岁入顾家私塾读书,这还是谢清宴寻遍了京中所有学堂的结果,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得到顾远山的教诲。

  顾远山退隐许久,不理朝政,可他是两代帝师,位高权重,顾家的子侄也因他得到宣庆帝的照拂。他素来脾气冷硬,脾气古怪,多年未有弟子。

  裴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是稀奇,笑道:“顾敬堂这老头子何日收了你这虎崽子来,藏着掖着,真是不厚道,怕不是担忧被人抢了去。”

  谢辞岁轻眨眼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先生还没收我做弟子呢,他说还要看看我写的字如何,若是写不好,他决计是不要我的。”

  这一话倒是逗笑了在场的宾客。

  人人之前听传闻说谢家五郎凶狠蛮横,今日一见才知是个粉雕玉琢的郎君,知礼节,说话伶俐,难得的是通身的气度,像是灵山秀水养出的温玉,聚着天地灵气。

  裴老爷子更是朗声大笑,“来人,去把我屋内放着的那副白虎图寻来,今日有缘,便送给你了,顾敬堂可是眼馋这幅画了许久。”

  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前朝书画名家孟黎的遗作白虎图,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多少人都求着一观不得,今日倒是被裴老爷子挥手送给了谢辞岁。

  迷迷糊糊的谢辞岁不知道为什么又收到礼了,不过看到画中栩栩如生的漂亮白虎,他都移不开眼来,抱着行礼道谢。

  等回到马车里,谢辞岁已经累极了,浑身筋骨酥软。

  不过他躺在软榻上怎么都睡不着,似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有些燥热,但眼皮已经困乏耷拉着,瓷白的小脸微皱。

  回程前已给谢辞岁换过衣裳,让他回去睡着能舒服些,谢雪昭看他这样,便知他心里还想着今日在蹴鞠赛的事。

  毕竟头一遭,即便是累极了,还是兴奋到睡不着。

  谢雪昭怕他热,又不敢开窗惹他着凉,于是轻轻替他打着扇子,哄道:“虎奴困了就睡,还是饿了,要不吃点糕点再睡?”

  谢辞岁不觉得饿,他就是很困很困,但怎么都睡不着,眉心拧起,不由自主地抿着唇,翻过身来,嘟囔道:“不饿,虎奴想睡了。”

  还是谢清宴抬手替他揉着眉心和额穴,声音很轻:“虎奴,睡吧,过两日二哥带你和阿琅去熔金湖游船。”

  这件事成功转移了谢辞岁的注意,他眼皮缓缓垂着,含糊道:“二哥最近很忙,虎奴不能添麻烦。”

  谢清宴见他有睡的迹象,动作更柔和了些,“抽出一日还是有的,三哥最近京营操练不得闲,二哥陪你们出去走走,不麻烦。”

  渐渐的,谢辞岁靠在软枕上的头偏了些,他抓着谢清宴衣袖的手慢慢松开来,眼皮阖上,“也叫阿姐去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吹入风中散开来,几乎轻得听不见。

  谢清宴给他掖了掖被角,听到他这话,眼底多了分复杂的思绪。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只见谢辞岁

  几场春雨潇潇, 窗外落红纷飞,打着旋飘在湿润的泥里,再高些吹上兽角飞檐,缀了满眼。

  春意阑珊, 中院送来苍梧院的牡丹已有蔫了的迹象, 前阵子刚送来时是清雅的豆绿色, 谢辞岁每日都会蹲下来摸一摸。这牡丹开得愈盛, 颜色便转淡, 渐变雪白来, 垂落时褪成淡粉色。

  谢辞岁站着正准备换外出游湖要穿的衣裳,看到同喜胖乎乎的圆脸皱得像苦瓜一样,不禁上手捏了捏, “怎么了同喜,刚才的绿豆酥你可没少吃。”

  同喜不由得转过眼来,看向俯下身来正在给谢辞岁系玉佩的锦书, 心里莫名有些忸怩,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藏着不敢对旁人说, 只好道:“同喜没事,就是吃多了有些撑着。”

  这个锦书是槐序走之后, 四少爷送来苍梧院的,与他同岁。原以为锦书后来,论资排辈该是他在他上头才是。

  可事实是, 锦书入了苍梧院后就近身伺候主子, 抢走了许多贴身活计。他上手极快,什么都会,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身手极好, 做事一丝不苟,面面俱到,简直是第二个槐序!

  不对,他的性情比槐序冷一万倍,站在他旁边,不多会就要冻得牙齿打颤了。偏偏他从前是外院来的,消息灵通,主子想知道什么问他都能说道一二,日子久了,他自然排到前头去了。

  同喜稍稍踮起脚来,替谢辞岁仔细整理衣领,凑近来小声问道:“主子,你不想槐序吗?他可是离开苍梧院了。”

  谢辞岁诧异地抬眼看来,“我想槐序的时候去雪霁阁就可以见到了,前两日还见着。”他认真瞅了瞅同喜,恍然大悟,“同喜莫不是你想槐序了吧。你若是想见他也可以去。我又没拘着你。”

  这话让同喜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谁想槐序了?他可没忘记槐序对他做过那些事,也就主子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真当槐序是什么好人?他心肝可坏着!

  同喜悄悄觑了眼一旁的锦书,不料正正好与他浸着寒凉的眼眸对上,身躯僵直了一瞬,立刻打哈哈笑了一声,掩饰了过去,“改日再去吧,槐序在外院可忙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若有所思,低声呢喃:“对呀,他们都好忙。阿爹二哥三哥忙,怀度忙,就连先生也忙了起来。”

  他这几日终于把岑云谏的名字学着写得好看些了,绞尽脑汁想了几句给他写信,但在学堂里怎么都遇不到他。

  还是顾远山见他失落,替他唤了雁北前来,这才知道岑云谏在陛下那里领了新差事,听说要去查科举的案件,近来都不得空,不能来学堂了。

  好在信通过雁北送了出去,岑云谏也抽空给他回了信,他读过之后就搁在信匣里,还往里头塞了些宝石,想着下次如果再写信就挑些好看的玉石送他。

  谢辞岁垂眸看着给他披上披风的锦书,问道:“锦书,外头发生什么事了。科举的案子怎么查了那么久呀。”

  他其实对朝政知之甚少,但也在学堂里听了一些,知晓最近京都里乱糟糟的,就是因为这个科举会试舞弊的案子。

  锦书系衣带的动作不停,耐心同他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朝廷办案要顾及各方,故而查案的时间就久了,涉及到科举之事就更要慎重了。科道言官在御前轮番弹劾,陛下钦点了六殿下和二少爷查案,锦衣卫协理,听说已经查出些苗头了,这才忙了起来。”

  谢辞岁听了个囫囵,而一旁的同喜则惊异地瞪大眼睛,锦书竟然连朝堂上的事都知道,难怪会被四少爷送来了,这让他再学个二十年也赶不上呀。

  这头正说着话,谢雪昭身边的墨时走了进来,说是府里已经套好了马车,谢清宴和谢雪昭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来了来了。”

  谢辞岁提起衣袍急忙忙地跨出门槛,还不回头嘱咐道:“同喜,我出门了。玉镜姑姑病了几天了,你记得得空的时候去照看她。”

  望着谢辞岁小跑向外的身影,同喜小脸垮了下来,主子去熔金湖游船,他本可以跟着出去玩的,但玉镜病了,他往日吃了不少她做的糕点,理应照看着,就不跟着去了,倒是白白便宜了锦书。

  同喜坐在小马扎里,摇动蒲扇熬药,还有些纳闷,玉镜不知怎么了,自打从裴府宴席回来之后就一直病了,几日了也不见好,好在于大夫来看过,说就是风邪入体,好生照料就能痊愈。

  ***

  落日熔金,辽阔的江面无际,水天一色,波光粼粼,倒映着杳杳朦胧的暮紫色云端。华灯初上,长街通明,小贩吆喝着,掀锅盖时热气腾腾,人声喧嚣。

  谢辞岁飞快地跑到桥上,天水碧的衣袍飘然,浮上余晖,行走间如水波莹莹,他三两步走到桥上的高处去,举目眺望远处,便见星火辉煌,船锁连江,旌旗翻飞,猎猎作响。

  乍然天际绚丽的烟火绽放,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二哥,阿琅,你们快些来。”

  后头慢悠悠走着的谢雪昭见他这般欣喜,也加快了些脚步,拾步走上桥去,扬声道:“我这就来。”

  谢清宴手里还拿着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抬眼就瞧见两人趴在桥上一同抬头看烟花,无奈笑了笑,“还没吃完就跑那么快。”

  谢辞岁接过了他手里的那串糖葫芦,咬下两颗来,塞得腮帮子鼓鼓,“我还是早些吃完,免得二哥拿着重。”

  谢雪昭听得想笑,敲了敲他的额头,“虎奴,不带你这样的,分明是你自己想吃。自己掏钱买了糖葫芦,还不想给人知道,若是我和二哥没过来,你怕是要躲着吃好几串了。”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谢清宴觑见他吃得飞快,递了水袋子过去,叮嘱道:“虎奴,你是该少吃些糖了,对牙口不好,若是吃坏了,有你疼的时候。”

  谢辞岁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小鸡啄米般点头,接过水来咕咕咕喝了好几口,随后就别在了腰上。

  前些时日吃太多糖被于大夫训了,连二哥都知道了,专门遣人盯着他的膳食,学堂里又有先生看着,他都好些日子没吃了。好不容易趁这次出来游湖买上两串糖葫芦,结果转头就被阿琅逮到了。

  “阿琅也吃。”谢辞岁从谢清宴手里接过另外一串,递给了谢雪昭。

  谢雪昭接了过来,佯装叹气道:“虎奴就知道贿赂我。”

  天大的冤枉,谢辞岁杏眸瞪圆了,气鼓鼓道:“胡说,我就是买给阿琅的,一人一串,我可记着二哥说的话呢。”

  “好好好,吃完我们要去游船了。”

  说起这个,谢辞岁就忍不住高兴,谢家几个里头,就属阿爹和二哥最忙,尤其是二哥,忙于公务,时常睡在府衙里,有时一连几日都见不着。

  这回出来熔金湖游船,还是谢清宴提前几日打点,才空出这小半日的闲暇。

  过了桥,再走一小段路,很快就到了船舶的渡口处了,此地是京都里赏景的绝佳之处,入夜后游船颇多,四面灯火交辉,彩绸漫飞,落在湖面上如夕阳盛景,得名熔金湖。

  今夜熔金湖这里搭了戏台子,场子里有喷火杂耍,京城里各种有名的艺人粉墨登场。

  谢辞岁觉着稀奇,于是带着锦书坐在了游船前头去,寻了个地看演出,两岸站满了等着看戏的百姓,吆喝声喝彩声随着锣鼓敲响来。

  而谢雪昭和谢清宴喜欢清净些,在外头陪着谢辞岁看过喷火和走钢丝后就到画舫舱内坐着闲聊,屋内点了几盏烛灯,开了一角的窗户,方便他们看着谢辞岁。

  “二哥,此次科举舞弊案,听闻刑部查到去年几个河南举子身上了,这事还可能牵扯到曹家。”

  谢清宴挽起宽袖,抬手替他倒了一杯热茶,咕噜水声中,他语气平和,“不错。”

  “但还没查到关键的罪证,有几个书生一直藏匿,京都里三教九流都在寻他们。刑部和锦衣卫这几日都未曾歇息。”

  闻言,谢雪昭轻笑,“可不?都查到陛下母家身上了,可不得吓得惊魂丧魄。这几日,七皇子也该寝不安席了。他和曹家这些勋贵来往颇多,得利的时候可没少痛下杀手。”

  谢清宴眸光凝了一星烛火,修长的指节摩挲着杯沿,“七皇子还有异动,他最近在查一桩陈年旧案,关于太子心腹黄仁颖的亡妻。”

  电光火石间,谢雪昭似是从眼前的局势中抓住了什么,忽而道:“太子莫不是也牵扯到科举舞弊当中去?”

  “我的人在查虎奴回谢家前的事时,从回廊巷那头发现了七皇子在寻人。这个黄仁颖是贫寒出生,无根无基,却一步步成为太子心腹,其中可疑处颇多,似是还与辅国公有关。”

  谢清宴不语,悠悠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谢辞岁的背影上,良久,才道:“省府乡试舞弊,牵扯到曹家,这是朝中位高的外戚。而黄仁颖的案子则关涉到辅国公,这是开国的勋贵侯爵。陛下引而不发,又遣我和六殿下来查此案,怕是对朝中勋贵老臣起了心思。”

  此等朝廷秘辛三两言如平地惊雷。宣庆帝御极多年,他当年宫变夺权,许多开国的功臣宿将乘着从龙之功的东风,又续了一世的荣光。

  如今宣庆帝应是想要借科举舞弊案对勋贵老臣开刀了,毕竟朝野里的勋贵侯爵自恃有功,气焰嚣张,若再不打压削弱,遗患后世,国祚不稳。

  那些科举出身的朝臣,自诩清高傲骨,且根基不深,顶破天了也就抄家灭门,而手握权柄的勋贵不同,若出了乱子,是能改朝换代的。

  宣庆帝隐忍多年,大肆任用科举出身的官员,又平衡安抚勋臣,徐徐图之,如今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

  谢雪昭凝思,“从许州官粮案,曹府宴席碎玉,再到科举舞弊,裴府寿宴,这把刀可太深了。曹家怕是有所察觉,或有破釜沉舟之意。”

  谢清宴搁下茶盏来,淡声道:“现在就看这个罪证的分量了。”

  叙过此番朝事,谢雪昭的心思忽而转了转,终于问起了他一直很想问的事情,再三犹豫,他还是问出了口,斟酌着语词,“……二哥,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当年虎奴被替换一事。”

  “我无碍,你但说无妨。”

  谢清宴猝而抬起眼来,对上了谢雪昭通透的眸光,缓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谢清宴的弟弟,虎奴的四哥,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谢家人。”

  谢雪昭蓦然别过眼去,看向了舱内的烛火打照的壁影,眼底湿润了些,声音哑了几分,“我知道。”

  看到谢雪昭这样,谢清宴也不太好受,“阿琅,你别管此事了,二哥来查。我只能告诉你,跟谢家宗族有关,你还是谢家的血脉。”

  谢雪昭读懂了其中未明言之意,他的亲生父母是谢家宗族的人,但亦是造成虎奴颠沛流离多年的元凶,谢清宴不说,是不想让他为难。

  可他受了谢家恩惠两世,怎么能因为自己一人,让父亲和二哥因为顾忌他而对那些恶人手下留情呢?

  “二哥,我没有什么亲生父母,你和父亲也不用顾及我。我欠虎奴的,我会还他,这一世,哪怕舍命,我也会护着他,不会让外头的人欺负他。”

  “那些人罪有应得,让虎奴在外头受苦多年,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们了。就是有一日让我离开谢家,我也绝无怨言,只要虎奴这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虞。”

  “若是谢家有顾虑,我来替虎奴报仇。”

  听到这话,谢清宴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起伏的尖叫声起,兵戈打斗声交接,两人脸色骤然变了,纷纷看向了窗外,不知何时谢辞岁竟然不见了。

  青梧脚步迅疾,飞速朝着这边赶来,还没站稳,急声道:“主子,出事了,有刺客,六殿下也在熔金湖内,五少爷在外头迎上了刺客。”

  谢清宴霍然起身,急匆匆赶向外头,回头来定下,嘱咐道:“阿琅你不要出去,就留在此地,让墨时护着。”

  谢雪昭哪里坐得住,瞧着谢清宴出去,也三两步跟着出去,焦急着转头四处看,努力寻着谢辞岁的身影,这外头乱着,到处都是混乱的声响,看来贼人是有备而来。

  “砰砰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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