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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苏逾白笑道:“你个黑心肝的,惯会背后捅刀,又让旁人瞧不出你的手笔。若不是你把黄仁颖吓得半死,太子怎么会着急。”

  “就是让谢辞岁无意撞了进来,谢观复星夜出宫回府,这才让陛下生了疑窦,遣了东厂的人来问。这虎崽子也是福星。”

  岑云谏手中的棋子堪堪定住,眉眼疏淡,“谢家是谢家,他是他,朝堂之事,与他无关。”

  听到这话,苏逾白放在棋篓子里的手顿下,“他是谢家人,终究是会卷入朝局的。若有一日谢家遭难,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岑云谏不语,而是沉静地又落了一个棋子,淡声道:“谢家若是能早日从太子这这摊烂泥里脱身,或许还有生机。”

  苏逾白嗤笑一声,听听,这张口就说东宫是烂泥,好歹太子如今是一国储君,正位国本。谢家女嫁东宫,谢清宴又是太子智囊,谢家是当年宣庆帝为太子选的助力,要想剥离开来,谈何容易。

  “这几日闷得很,朝廷里为着这次科举舞弊吵得不可开交,人心思浮,你说这场暴雨何时能下下来?”

  此话罢了,雁北快步走了进来,“主子,曹家寻到藏匿的书生了,眼下曹楚英暗中带着人去了。”

  岑云谏不动声色,从竹篓子里拾了几个棋子出来,话是对着苏逾白说的,“这不就要来了吗。”

  但雁北接下来说的话让两人都齐齐看来。

  雁北俯身再道:“七皇子用黄相宜的女儿逼得黄相宜现身,又暗中引得太子和黄仁颖的人去寻黄相宜,怕是想借此机会捅出此事来。”

  苏逾白不禁问道:“那如今人在何处?”

  雁北敛眉,恭声道:“在昭台寺。”

  “啪啦”

  只见岑云谏霍然起身,面色冷峻,棋篓子里的棋子骤然散了一地,哗啦响得不停,瞬间惊到了苏逾白。

  苏逾白猛地想起来,谢辞岁和他两个兄长前些时日去昭台寺小住了六七日,不知今日有没有回府。

  于是他忙问雁北:“那你倒是说清楚,是曹家的人在昭台寺还是太子的人在昭台寺。”

  雁北沉声道:“昭台寺的住持前日暗中收留了那些逃匿的书生,曹家的人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去。而黄相宜则是借口要替早逝的哥哥去昭台寺上香出府。”

  苏逾白脑袋嗡嗡作响,这都是什么事,一个昭台寺,竟然将几方人马都引到了一起,怎么会那么凑巧,如今连谢家几个也卷了进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岑云谏眉骨锋利,神色严冷,利落地从衣桁取下玄色披风,“雁北,让雁南火速去刑部和锦衣卫,把人叫过来,去昭台寺。”

  说罢后,岑云谏疾步走出了屋舍,后头的苏逾白知晓时态的严重之处,也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这场腥风血雨,终于是要落下了。

  ***

  昭台寺后院里,深幽静谧,唯有钟声悠远,千山回响,衬得此间天地旷渺。

  几道黑影悄声隐进了偏隅,他们在暗中凝视许久,稍静一息,忽有两人沿着边缘闪身闯入了最左侧的厢房。

  利剑刺进,寒芒凛冽,唰唰然几声,却落了空,屋内死寂一片。

  其中一个黑衣人变了脸色,挥剑将床榻上的被褥捅个稀烂:“遭了,让这臭婆娘察觉到了,明明看见她进来了。走,跟着我搜,她跑不了,肯定在寺内。”

  几个黑衣人得令后,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沿着这一处细细搜寻开来,如游魂般。

  后山寺门处,谢辞岁天没亮就溜到昭台山里去玩了,今日就要回府了,下次来昭台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随意在山里逛了一圈,见日头起来,就回身往昭台寺赶,回晚了怕三哥和阿琅担心。

  这几日府中于大夫的师兄了悟大师云游来昭台寺小住。谢观复得知后,想着近日京都里不太平,就送他们来昭台寺小住一段时日,也顺道让了悟大师给谢雪昭看诊调养身体。

  谢辞岁怀里抱着从山里采的花,蹦蹦跳跳地往谢雪昭歇息的厢房赶去。他心里头高兴,了悟大师医术了得,经过他针灸用药,谢雪昭的气色比以往好多了,夜里能睡得安稳,晨起咳嗽声都少了好些。

  想着等谢雪昭的身体彻底好了,他们还能一道去郊外跑马,一起学踢蹴鞠。

  不过回来的路上,他有些不习惯,这两日昭台山来往的人少了好多,走在路上只能见到洒扫的小僧尼,与往日的热闹格外不一样。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住持说的这几日昭台寺的一众僧尼要同云游而来的了悟大师静修佛法,故而不对外迎客,闭寺清幽一段时日。

  见着寺内飘扬的经幡了,谢辞岁三两步走上前去,拍了厢房门口抱剑候着的墨澜肩膀一下,扬起笑来,“墨澜,你又被阿琅赶出来了吧。”

  墨澜依旧冷脸,一动不动,“五少爷,主子晨起时就在等你。”

  谢辞岁拢了拢怀中鲜艳的花来,推开门来,还不忘回过神来同墨澜说话,“我这不就回来了吗?墨澜,笑一笑嘛,你看墨时多会笑,阿琅就很少生他的气。”

  只见墨澜对着一旁站着的墨时扯出一个笑来,皮笑肉不笑,加上他脸上的一道凶恶的疤痕,看得墨时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的起来了,他忙声道:“你可别笑了,得慌。”

  墨时嘀咕道:“你惹主子生气可别扯我身上。”

  谢辞岁绕过素净屏风,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跪在了前头,歪着脑袋看过去,心中咦了一声,那不是玉镜姑姑吗,怎么跪下了?

  “阿琅。”

  谢雪昭见他来,立刻坐直了些,招手唤他前来,“虎奴,你过来。”

  谢辞岁走上前去,面露疑惑,“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玉镜姑姑怎么跪着,快起来吧。你替你哥哥点的长明灯点完了吗?”

  却见面前的玉镜跪得笔直,朝着黑漆扶手椅上坐着的谢雪昭重重磕了一个头,“今日奴婢死不足惜,还望三少爷四少爷能帮奴婢递上一份罪证。”

  闻言,谢柏川和谢雪昭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鲜红的血液

  风过静默, 一片沉寂中,只闻得谢雪昭搁下茶盏的一声。

  “玉镜,究竟是何人要杀你,因何要杀你?”

  玉镜抬起头来, 额发散乱, 露出额角间烧伤的痕迹, 她指尖发颤, 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皱着的纸张呈放在案桌上。

  “我原名黄相宜, 我哥哥是名叫黄仁颖, 但他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此言一出,谢柏川眉心蹙起,“你说的不会是工部那个黄仁颖吧, 从没听过他还有个妹妹,他考中进士前寡母过世,家中再无旁人。”

  提到枉死的亡母, 玉镜面色哀戚,身躯不住发颤, “就是他,但他不是黄仁颖, 他原名李克贞,是罪臣之后,本该问斩, 但有权有势之人用死囚换下了他, 让他免于一死。”

  “后来,为了科举入仕,他选中了我哥哥黄仁颖,伪装盗匪入室, 将哥哥和阿娘全部杀害。那时有个无依无靠的远亲来投靠我家,被歹人当成是我也一并残害。我死里逃生后东躲西藏,暗中探听奸匪消息,有一日却听说‘黄仁颖’中了进士。我这才知道,是有人故意杀了我全家,就是为了顶替我哥哥黄仁颖的身份。”

  “我一路从乡里走到京都,想要叩问天阙寻个公道,可那时他已经功成名就,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揭发他的真面目?后来这贼人为了伪装,只寻些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我便是那时使了计策嫁给他的。”

  见玉镜潸然泪下,谢辞岁一颗心紧紧揪在了一起,将一方素白锦帕递给了她,声音低了下来,“玉镜姑姑……”

  谢柏川讶然失声道:“……你就是‘黄仁颖’的亡妻孙嘉柔?可当年黄府走水失火,孙嘉柔早就死了,难道失火也另有隐情?”

  玉镜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不错,我蛰伏在黄府多年,就是为了找到贼人犯案的罪证,可没想到我往外递消息的时候败露了,那一日贼人放火伪装是走水,想将我活活烧死。我身旁的奴婢为了救我,换上我的衣裳葬身火场,所有人以为我死了。”

  “身旁至亲至爱皆死于非命,我心如死灰,却还残留着希望四处躲藏,想着天道轮回,终有一日贼人会伏法,得到报应。”

  谢雪昭握着拳咳嗽了两声,沉下声来,“今日你为何来昭台寺?”

  玉镜怔住片刻,垂下眼眸,“有人寻到了我,说是想从我手里拿到罪证告发贼人,来者不善,他们找到我的女儿威胁我,我不得不来。”

  “可来到此地之后,我先躲了起来,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帮我,而是想要杀我,我走投无路,这才来求三少爷和四少爷。”

  谢辞岁这才想起了那日在裴府寿宴,他让玉镜姑姑帮了一个姓黄的姑娘,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的女儿。

  听完了玉镜所有的话,谢辞岁怔怔出神,喃喃自语,“……玉镜姑姑,你这些年过得肯定很苦。”

  闻言,玉镜眼眶倏然又红了些,她攥紧了衣角,“不苦,想到无辜死去的家人,我只有满腔的痛苦和愤懑,他步步高升,脚下踩的每一个青云梯都是我所爱之人的尸骨,凭什么……凭什么我家破人亡。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谢雪昭仔细翻过案上的纸页,脸色也越来越凝重,“那些歹人现在就在昭台寺,他们迟早会寻到这里。”

  “墨雨,你出去看看,把我们带的人全部唤来,看好此地。”

  玉镜忽而重重再叩首,郑重道:“四少爷,他们是冲我来的,只要我引走歹徒,就不会牵连谢家,只是我死后还望四少爷能替我呈递证据出去。”

  谢辞岁倏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不行。”

  谢雪昭将厚厚一叠纸张快速折叠好来,“虎奴说得对,自从你入谢家为奴后,这事就与谢家脱不开干系了。你来昭台寺,想必歹徒也另有所图。何况你是证人,不能死。”

  此时,墨时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急切,“主子,外头来人了,约莫十多人。”

  谢雪昭站起身来,眉心拧起“……看来引你来昭台寺和来昭台寺杀你的不是同一个人,这是借刀杀人。引你来的人想借你之手将证据交出去,又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让‘黄仁颖’的人来杀,为的就是把这件事捅大,还要将谢家牵连进来。”

  “还能应付,先出去。”

  听到这话,玉镜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腿脚发软,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谢辞岁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姑姑快起来,我带你走。”

  “锵噌啷”

  刚出去的一瞬,院内突然传来的刀剑嗡鸣的响声,谢辞岁陡然警惕了起来,他立刻将玉镜推到了锦书的一侧,“锦书,不用管我,护住玉镜姑姑。”

  “墨时墨澜,你们护住阿琅。”

  话音刚落,谢辞岁遽然飞身翻了下去,重重一脚踩在了同护卫缠斗的一个黑衣人头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折过他的手腕,咔嚓清脆一声响,夺下他手中的长剑。

  肘骨骤然横过,谢辞岁蓄力猛跳,用手中锋利的长剑横扫过去,巨力袭来,顷刻间将七八个黑衣人手中的剑打掉。

  同时,他猛地抽出了腰间系着的绳索,眼神冷厉如剑芒,猝然用脚将几人踹在一起,侧身一转的功夫,冰冷的绳索便飞旋而过。

  “砰嗖”

  他手掌横竖一折,收束绳索,猛不丁地将几个黑衣人的身体捆在一起,往后退后时重重一拉,狂风卷地一般砸向青石板地,七八横陈,几人面目相撞,磕得鼻青脸肿,如滚猪肉磨擦。

  那些黑衣人根本动弹不得,谢辞岁臂挟泰山之力,扯过这一下,就能拽动绳索,将他们死死锢住,浑身的皮肉都在拧紧抽搐。

  这非人之力的气息森然恐怖,让人感受到沉重的窒息之感。

  几个黑衣人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感到震悚,哪怕是刀尖舔血多年,面对这怪物般蛮悍的谢辞岁,不由得心碎胆裂,股战而栗。

  谢柏川正守在谢雪昭身旁,转过身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瞠目结舌,“……阿阿阿琅,虎奴他身手已经这般了吗?那为何当初那些猎户能从山里抓住他。”

  他也是今日才亲眼见到谢辞岁的身手,从前不过听说他在曹府宴席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原以为只是坊间传言夸大了,没想到是这般悚然的场面。

  谢雪昭害怕谢辞岁受伤,紧紧盯着他的动静,听他提到那几个猎户,眸色倏然一冷,“虎奴当时在虎口里救下了猎户,他们见虎奴凶悍,起了歹意,于是趁他不注意下了重药,这才让他失了力气。”

  谢辞岁手紧抓着绳索的一头,目光如炬,此时忽而听到耳边谢雪昭一声惊呼。

  “虎奴”

  只见从暗处突然飞出一只冷箭,谢辞岁猛地往后折过腰身躲过,不料却迎上从另外一处射来的箭镞。

  此时,一旁的玉镜猛地扑了过来,用身躯生生替他挡住了飞箭,只见冷箭刺进肩膀,鲜血倏然喷洒而出。

  “玉镜姑姑!”

  谢辞岁立刻松开绳索,陡然用脚尖勾起长剑,绷直身躯,用力往前一送,朝着刚才飞箭的方向捅去,冷刃穿过肩臂皮骨,瞬间让手持着弓弩的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墨澜也将另一处射箭的人揪了出来,面露凶戾,狠狠捅了一刀进去,鲜血刃染红衣袍。

  谢辞岁当即将中箭的玉镜姑姑背了起来,脸色焦急,“玉镜姑姑,我马上带你去找了悟大师看伤。”

  谢雪昭刚刚被谢辞岁那头的动静吓得不轻,见院内的黑衣人全部被护卫擒住,当机立断道:“先用药迷晕他们,然后捆起来,现在找住持,处理好伤口后我们马上下山。”

  事不宜迟,谢家的护卫全部护着谢雪昭他们一齐往正殿赶去,墨时则奉命飞快去套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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