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55章

  他刚想说什么,但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赵则脸上,奇异的,他竟从他沉如深潭的眼底看到了几分难过,那是一种他也说不出来的复杂情感。

  “吁”

  马车停了,车轮在地上摩擦发出“咯吱”的顿响,车身微震,很快停稳来。

  刑部牢狱里早接到命令的司狱官立刻引上来,见赵则和萧境寒带着衣袍染血的谢辞岁从马车上下来,恭敬地拱手作揖,“有劳两位上差,犯人压到刑部大狱后交给下官即可。”

  赵则回过一个礼,语气平和,“不必,锦衣卫奉令看守,不得假手于人,刑部大狱只需腾出地方来安置即可。”

  此话一出,两位司狱官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谢辞岁犯的是重大命案,照例送来刑部大狱,又无旨意移交北镇抚司,应是他们接手才是。

  但赵则身上的气息凌冽,瞧着温和有礼,实则说出的话带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狱官虽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插手锦衣卫的事,于是尴尬地笑了笑,“如此,那两位上差随下官来,这边请。”

  这一头,他又唤来了狱卒吩咐道:“拿一副刑具来铐着罪犯,等候发落。”

  赵则脚步一顿,“他不上刑具,有锦衣卫贴身看守,不必忧虑。”

  “……”

  司狱官脸上的笑僵住,这哪里是来坐牢,怎么看着是来保护谢辞岁的?入的是刑部死牢,他杀的人可是曹国公的公子,怎么看都凶多吉少了。

  “……这似乎不合规矩。”

  赵则手握住剑柄,指骨锋利,陡然抬眼看来,“我也是刑官出身,怎么不合规矩?朝廷要犯,锦衣卫自有章程,如若二位想要查验,请移步北镇抚司。”

  这一番话吓出了司狱官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他还是知道的,指节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那……搜身总该是要的吧,这入了刑部大狱,若是身带凶器,自缢或者是伤人,下官可担待不起这罪。”

  萧境寒脸色不悦,挡在前头,冷声道:“犯人来时已搜过身了,两位难道是想搜我们的身吗?”

  “不敢不敢!两位上差,请随我们来。”

  司狱官接连受挫,已经不敢再多问了,他们已经看出来今日这案子的特殊之处了。

  萧境寒面无表情,实则看到后头谢辞岁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荷包上了,看来是想交出去。他鼻子灵,自然闻出来那荷包里放着的是甜腻的糖块。

  这个谢辞岁用剑挟持曹楚英时看着狠厉,到刑部大狱来了,怎么就这般乖顺了,真是蠢笨!

  另一个司狱官还懵着,带路的同时还凑在前头小声问身旁的同僚,“我没看错吧,这不让带刑具也不让搜身,还是做马车来的,怎么看都不像犯案的样子,但他满身是血,来人又说曹家的公子被人割喉了……”

  同僚用肘撞了他一下,呵斥道:“让你多话,不该问的别问,少掺和这些事。听命行事就是。”

  萧境寒耳力好,边走边听到两个司狱官小声嘀咕,皮笑肉不笑。

  实不相瞒,这也是他一路以来的困惑。

  ***

  东方既白,天蒙蒙亮,日色昏暗,如笼罩的一层朦胧的薄纱。

  晨起的雾气深重,凝在开了一角窗的雪霁阁窗台上,屋内的烛火熬了一夜,凝着的蜡泪又续上余热,灯芯燃烧时的噼啪的细碎声响淹没在浓重的药味里。

  来往的脚步声匆匆,谢柏川昨夜一直守在雪霁阁,焦头烂额地托人往返打听谢辞岁的消息,几乎是一个时辰回报一次,他还要抓着人仔细盘问有没有上刑,谢辞岁有没有好好吃饭,心情怎么样。

  而谢雪昭昨日忧思过甚,一直陪着等消息,几乎也是一夜未睡。

  哪怕谢柏川再怎么唤他都不肯合眼,只靠在床榻旁,耷拉着眼皮,紧紧抓着衣袖,指骨泛白,手背青筋起伏突起。

  “阿琅,你好歹吃一些,你本来就身子弱,这样下去怎么了得。虎奴有我看着,有任何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谢柏川蹲在床榻旁,心急如焚,但还是耐心地哄着谢雪昭,手上还端着一碗熬得软烂的肉糜粥。

  谢雪昭一想到谢辞岁被带走时的画面就喘不上气来,心像被刀割一般,满溢愧疚排山倒海袭来,快要将他吞没。虎奴这是去昭台山上陪他看诊,才遭此横祸。

  明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在马车里下棋,数着来往的飞鸟,还说回来之后要找谢观复手谈一局,如今只有他回到谢家,他又把虎奴落下了。

  思及此,谢雪昭眼眶泛红,泛白的嘴唇微抖,抓住谢柏川的手腕,“都怪我,虎奴他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还要吃什么苦头。我只恨不是我对曹楚英动手。”

  谢柏川看着无措自责的谢雪昭,又一遍遍重复,“我让人去刑部大狱探听了,锦衣卫的人在看着虎奴,无人对他用刑,他用过饭了,眼下已经累得睡着了。”

  谢雪昭也知自己这样无济于事,还不如多积攒些气力,于是端起肉糜粥的勺子来,舀了一勺起来,低声道:“三哥,我知道了。”

  但一股血气突然从肺腑里震出,一口粥还没入嘴,谢雪昭手腕发抖,端不稳碗,哐当一声瓷碗摔下,滚烫的热粥打翻。

  “噗”

  谢雪昭扶着床榻边缘,脸色惨白,骤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谢柏川变了脸色,他手忙脚乱地扶着谢雪昭,惊呼:“阿琅于大夫!快把于大夫唤来!”

  于大夫就在厢房小憩,睡梦中突然被墨澜架着就拎过来了,正想抱怨他的粗暴,忽然看到屋内的谢雪昭吐血,面色大骇,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快起开,让我把下脉。”

  “郁气不平,急火攻心,还是身子骨太弱了。”

  于大夫扼腕叹息,若不是谢雪昭三令五申不让他说出中毒的事,他肯定还要说道几分急火催发毒性的事。

  谢柏川站在一旁,焦急着来回踱步,看着于大夫在给谢雪昭施针,惊慌失措,“……我得去把二哥唤来。”

  “不行!”

  谢雪昭勉力撑着身子,立刻喊住了谢柏川,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沙哑,“不行,三哥。二哥眼下在府衙,想必也是整夜未和眠。”

  “他本来就在办科举舞弊的案子,事关曹家,只有找出足够的证据,审讯罪犯,才能把曹家的罪定死下来。曹家罪大恶极,虎奴才能没事。”

  听到这话,谢柏川无可奈何地跌坐了下来,大力揉搓着自己发红的脸。据他所知,为了这个科举案子,谢清宴已经几日没回府了。

  谢清宴得知谢辞岁的消息后,快马加鞭遣青梧回府来详问,自己则在府衙里加快审案,或许比他还着急。

  那一头,谢清宴只会比他更难,他现在恨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早知道在虎奴动手前,他就该拦住他,让他去挟持曹楚英才对。

  于大夫眉心紧拧,替他掖了掖被角,“阿琅,你现在必须歇息一下,睡不着也躺着合眼,再这样下去你熬不住。再怎么着急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

  谢雪昭用素白锦帕擦过自己额角残留的血迹,缓缓闭上眼来,气息弱了些,“我知道了,三哥,你和于大夫先出去吧,若是有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我。”

  谢柏川不放心,一步三回头,但他知晓谢雪昭歇息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房里,不然绝对会紧绷着身子,“我就在隔壁,阿琅快合眼吧,有事就唤我,别忍着痛。”

  熄了床榻处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微弱的烛光,屋内沉暗了下来,一片死寂中,还能听到风声吹拂窗棂的嘎吱声响。

  于大夫还给他施了安神的针穴,困意涌了上来,但谢雪昭脑海格外清醒,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唤:“墨澜。”

  悄无声息的身影落了下来,他站在床榻旁,凝神看着面无血色的谢雪昭,淡声道:“主子。”

  谢雪昭靠着他的手臂勉力坐直身来,从床边暗格里拿出了一条破碎陈旧的革带,足有一指宽厚,他紧紧抓着,扣在冰凉的掌心里。

  “那几个猎户怎么样了?”

  墨澜见他抓着曾经禁锢住谢辞岁的革带,眸光幽深了些,回道:“依照主子的吩咐,审过之后就关了起来,他们怎么对五少爷,就怎么还回来,眼下应该勒着脖子栓在牛棚里,吊着命。”

  谢雪昭半阖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罪有应得,虎奴救了他们,竟恩将仇报,抓了虎奴去换钱,见利忘义,畜生不如,想到虎奴受的苦,就是把他们碎尸万段我仍嫌不够。”

  墨澜对谢雪昭这般的狠厉没露出半分意外之色,外头看着温和知礼的谦谦公子,实则有着狠辣的手腕,不为外人道也,而这一面,谢雪昭甚少对旁人露出,有时就连墨时也没有。

  有时候他觉得奇怪,谢雪昭一个闭门养病的贵公子,怎么会在外头经营着别的生意,暗中养了不少人。

  谢雪昭抓着革带的指节又紧了几分,喘着气,哑声道“现在到了这些猎户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亲自带着人去办一件事,越快越好。”

  “做好了这件事,未必不能饶他们一命,若是做不好,坏了我的事,我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墨澜听到谢雪昭附耳过来的低语,听罢后眸光几度变化,最后定下神来,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深思,应了一声,“是。”

  “你现在就去,此处让墨时进来守着就行。”

  墨澜缓缓起身,将谢雪昭稳稳扶着躺下,下意识替他盖好被褥。

  岂料下一刻,谢雪昭突然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扯下来一些,目光锋利似薄刃,“墨澜,我知道你为何愿意在这,有一日我会还你自由,你想要的我也会帮你。”

  两厢对视下,墨澜看到谢雪昭眼底里他清晰的倒影,下颌冷硬,劲瘦的臂弯绷紧来,忽而笑道:“谢四郎君好大的口气。”

  谢雪昭松开指节,阖上眼帘,不去看他的神情,亦或是不在乎他是如何想的。

  墨澜行步如风,向来无声无息,连关上门的声响都轻得几不可闻,等到屋内再次空下来,谢雪昭卸了气力,乏意一点点袭上。

  不知不觉中,他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他倏然睁开眼睛来,敲了三下床板,屋内的灯悄然被点亮。

  墨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墨雨则端着盥洗盆快步走来。

  谢雪昭睡过一个时辰后,才觉得有些力气了,他接过湿热的巾布,“现在外头的情形如何了?”

  墨时面色冷峻,回禀道:“刑部大狱里没动静,但不久前曹家传来消息,曹楚英死了。”

  其实对于曹楚英死这个消息谢雪昭不意外,那日他就知道曹楚英伤得太重,就是有了悟大师在场,才勉强吊着一口气,迟早会撑不住,如今过了一夜,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此时,谢柏川推门而入,见谢雪昭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他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来坐在床榻旁,沉声道:“想必阿琅也听说了曹楚英死的消息,昨晚十几个御医守在了曹府,熬了一夜,没把曹楚英救回来。”

  “曹家阖府上下已经挂上白布幡了,曹家人披麻戴孝,冲进宫中向陛下哭丧了。”

  谢雪昭屈指轻敲着锦被,沉思片刻,“他们吊着曹楚英的命,就是为了现在,舍了一个曹楚英,总要向陛下示弱伸冤,赌一赌圣心。”

  谢柏川从墨时手里接来了一碗清粥,“那日多亏墨澜将那两个书生拿下,及时卸了他们的下颌,不让他们自杀,我们的人看着送到了刑部,交到了二哥的手里,肯定能审出一个结果来。虎奴没有杀人,不过是被人连累,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冤有头债有主。”

  闻言,谢雪昭垂下眼睑,静静喝了一口稀粥,胃暖和了一些,“曹家以为死一个曹楚英就算了吗?”

  “陛下引而不发,是动真格了。再者,曹楚英手头上那么多腌事还没完呢。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多少人就等着这一天。”

  急匆匆的脚步声忽然从外头传来,墨雨脚步飞快,立刻跪下禀报,“主子,曹家二房的曹文焕提着剑带人去刑部大狱了,看着像是冲着五少爷去的。”

  此话一出,谢雪昭和谢柏川脸色齐齐一变。

  谢雪昭立刻掀开被子起身,准备下床来,但下一刻却听到墨雨再道:“谢家侍卫再传信来,老爷闻询后立刻也赶去了刑部大狱,让主子和三少爷不要轻举妄动,万事有他来办。”

  听到谢观复去刑部大狱了,谢柏川定下脚步来,喃喃自语:“还好父亲去了……”

  谢观复可是比曹家人还先进宫,且彻夜未归。

  而谢雪昭却敏锐察觉到此事背后的意味,他倏然看向了外头阴下来的天色,“父亲可能要闯狱将虎奴带出来,要变天了。”

  闻言,谢柏川瞳孔猛地放大来,失声道:“……阿琅你说什么?”

  谢雪昭低声道:“谢家和曹家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了。”

  ***

  勤政殿内,沉香缭绕,髹朱漆有束腰方桌上洒落进窗外微薄的光亮,疏影斑驳。

  宣庆帝单手支颐,正在翻看着呈递上来关于科举的奏报,眉头紧皱,朱笔勾勒出几道来,听到外头跪着的哭闹声,有些不耐烦地搁下笔来。

  本该送谢观复出宫的韩应林此时却急忙走进殿内,额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见状,宣庆帝将奏折扔在一旁,“出什么事了?”

  韩应林立刻跪下身来禀报:“陛下,奴婢送谢大人出宫,回来的路上听到锦衣卫来报,曹文焕带着人冲去刑部大狱了,似是朝谢家五郎去的。谢大人一听消息骑着马就赶去了。”

  宣庆帝昨夜没睡好,听到这事,大力揉着发痛的额穴,“谢梦臣还是这般的性子,多年未改。”

  韩应林不解,“陛下的意思是……”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