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57章

  推门的一瞬,天光乍现。

  谢辞岁下意识埋头在披风里头,从昏黑到光亮,他的眼睛不是很适应,等适应日光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外头站着的人,指节忽而攥紧,抓住了谢观复的衣服,有些不安地唤他:“阿爹。”

  “无事,虎奴不看。”

  只见刑部大狱外闻询赶来的人站满了外侧。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来了大半,都看向了闯狱出来的谢观复。

  一片死寂中,气氛格外凝重肃杀。

  刑部尚书与谢观复交好,擦过额上的冷汗,上前来苦口婆心地劝道:“梦臣,何必冲动。曹文焕闯狱杀人不对,但你就这样把谢辞岁带走,于法理不容。既救下了你家幼子,解了危难,就停在这一步。”

  谢观复利落地收了剑,他不愿用刀剑威胁同僚,今日他想做的事他们也拦不住他,“沈大人,曹文焕虎狼之辈,他信步就能闯狱杀人,若我晚来一步,岂不是只能见到幼子的尸身?”

  听到这话,大理寺卿着急得直跺脚,“谢梦臣,你如若信不过刑部,不如将辞岁移交到北镇抚司去,有陛下的人看着,定不会出事。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不妥。”

  守卫的兵士持刀跟着谢观复,见一众的朝廷高官也劝不动谢观复,他们就更不敢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观复的人牵马来。

  众目睽睽之下,谢观复将谢辞岁稳稳当当地送上马去,随后利落地翻身上马,“不必再劝,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我必须得带虎奴走。”

  “万般罪过,皆在我身。”

  马鞭扬起,飞尘扬起,谢观复策马临街而驰。身后的兵士面面相觑额,无人敢动。

  从府衙里赶过来的朝官见到这样的情形,纷纷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察院左都御史端肃刚直,望向谢观复远去的背影,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朗声道:“老夫倒觉着谢梦臣没错,自家幼子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如何能忍?曹家仗势欺人不是一日两日了,更何况这事谢辞岁说得上几分错?”

  刑部尚书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若这事发生在都察院司狱司,但愿赵大人还能笑得出来。这是刑部大狱,国家重典所在,法度森严。”

  都察院左都御史看不惯他这般,嗤笑道:“怎么曹家人闯进来的时候没见沈大人着急了,这刑法重地,倒成了权贵任权撒野之地,莫不是沈大人有意阿谀功勋之臣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恨不得装作鹌鹑躲起来,那头谢观复的事情还没了,这三法司的两个堂官又在此地闹起来。

  针锋相对,直指近日关于勋贵之臣的诸多争议,让人不由得深想几分。

  刑部尚书被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不想在下属面前失了颜面,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臣谢清宴,

  闷热的暑气蒸腾着青石板砖冒烟, 院内的青花水缸晒得滚烫,缸中种的水植枝条紧密缠在一起,掩了一片日光。

  飞快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等候已久的谢雪昭和谢柏川齐齐看去, 只见面色淡漠的谢观复领着谢辞岁走进苍梧院。

  “父亲。”

  谢柏川面露担忧, 焦急道:“父亲, 今日这事, 若”

  正在用湿布擦拭手上干掉血迹的谢观复神色自若, “无碍, 为父还有旁的事处置。你和阿琅照看好虎奴,晚些我再来看他。虎奴受惊,今日怕是睡不好, 让于大夫开些安神的药来服下。”

  说罢后,谢观复跟着周云舒派来打探消息的人一道回了半山堂。

  一旁的谢雪昭三两步上前去,眉心紧紧蹙起, 上下打量着终于回来的谢辞岁,拉过他衣袖, 用早备好的柚子叶扫了扫他身上,祛除邪祟之气, 嘱咐道:“虎奴,快去洗漱,等会出来再睡。”

  谢辞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裳, 抿了下唇, 默默跟着谢雪昭进到里屋去了。

  很快,苍梧院忙了起来,锦书和同喜陪着担忧了一整夜,如今看谢辞岁回来了, 大喜过望,快步迎上去,一道伺候他梳洗换衣,收拾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谢辞岁在刑部大狱里睡不安稳,初入一个陌生的地方,牢狱里的死囚哀嚎声凄惨,听着渗人,他心里头又想着事,只能是半梦半醒里意识混沌,一桩一桩梦着这阵子发生的所有事。

  回谢府后他紧绷的思绪缓和了下来,适才沐浴时险些在浴桶里睡着,还是同喜着急地唤了几声,才将他唤醒来。

  沐浴过后,谢辞岁已经累得不想走路了,几乎是拖着步子,双眼迷离恍惚,走到床榻旁,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一股脑蒙上了被子,眼皮倦累耷拉着。

  瞧着谢辞岁这可怜相,谢雪昭心疼多一些,缓缓坐在床榻旁,轻声道:“虎奴,先起来,喝点安神汤再睡,不然睡不好。”

  谢雪昭一只手拉着他起来,又悉心地往他腰身后放了一个引枕,让他靠得舒服些,做完这些后,才从墨澜手里端来了一碗熬得浓黑的安神汤来。

  隔着热气看到谢辞岁紧拧的眉心,谢雪昭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慢慢舀着药碗里的勺子,笑道:“我让于大夫往里头放了些蜂蜜,应该不会太苦,虎奴将就着喝完。”

  谢辞岁将信将疑地把碗接过去,喝下第一口,皙白的脸立刻皱在了一起,舌苔发苦,甜味过于稀薄,脸上写满了抗拒,“……阿琅,真的一定喝完吗?我很困了,肯定能睡着。”

  闻言,谢雪昭把药碗拿了过来,散了些热气,然后一勺勺喂给了谢辞岁服下。

  碍着是谢雪昭亲自喂的,谢辞岁怕他担心,只能忍着苦涩喝了下去,险些把舌头苦掉。

  来到谢家后,他最讨厌就是喝这些汤药了,心里想着阿琅这些年真是辛苦,每日都喝这些苦到没边的药。

  折腾了一会,谢辞岁总算将安神汤喝完了。谢雪昭替他擦了擦唇角,递给他一个蜜饯,勉强冲散了些苦意,又看着他漱口,这才让他躺下。

  谢辞岁躺在软枕上,声音低了些,“阿琅,三哥,我让你们担心了。”

  谢雪昭侧过身来,拿起案几上的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虎奴没事就好。”

  睡意朦胧之际,谢辞岁还挂念着谢清宴,“二哥,他怎么样了,我听人说他很忙,在找曹家麻烦,他会不会有事?”

  一旁静坐着的谢柏川还在想着谢观复今日闯刑部大狱的事,听到这话,回过神来,“二哥不会有事,他不是在找曹家麻烦,而是曹家本来就不干净。曹楚英身上犯的事不少,这一件件掀出来,曹家也招架不住,自然没理了,何况是科举舞弊这种大事。

  窝在被褥里的谢辞岁安心了些,下颌蹭在柔软的锦被上,默默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柏川还想说什么,抬眼就看到谢辞岁阖上眼帘,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只是眉宇里始终有化不开的忧愁,瞧着小脸还瘦了些。

  谢雪昭搁下扇子,替他揉了揉眉心和额穴,不一会,谢辞岁眉心慢慢舒展开来,睡得更深了些。

  留了同喜和锦书在屋内悉心照看着,谢柏川和谢雪昭两人悄然走了出去,轻声关上门,抬步朝着院内的长廊走去。

  定下脚步来,谢柏川负手而立,语气里说不尽的惆怅和忧虑,“阿琅,你说这事会如何处置,父亲闯狱把虎奴带出来,到底是不合法度。”

  一旁的谢雪昭随意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玉佩,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上头的麒麟兽纹,“很快就来了。”

  “什么?”谢柏川不解地看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从廊道尽头飞快走来,拱手行礼道:“主子,锦衣卫的人围住整个府邸了,不让阖府进出。”

  谢雪昭很平静,似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一遭,握住玉佩流苏,淡声问道:“可有让二哥回府,或是有别的旨意?”

  “并无。”

  “差人去让徐管家仔细管束府内奴仆,不得高声喧哗,不必惊慌。”

  得令后的用余光瞥了眼一脸错愕的谢柏川,应了一声,随后恭敬地退身,大步流星地朝苍梧院外走去。

  谢柏川火急火燎地转过身来,“阿琅,这是怎么回事?这锦衣卫围府了,那”

  “三哥,父亲是一朝重臣,他闯刑部大狱带走虎奴,本就不妥。陛下就是再偏袒父亲,也要顾及朝局,不能坏了规矩,这才让锦衣卫围了府,也算给曹家和朝野一个交代。不过几日不得进出,算不得什么。现在只等曹家的事了。”

  这话让谢柏川渐渐冷静了下来,“阿琅的意思是陛下这是做给外头看。”

  谢雪昭眉眼深邃,“不止,父亲这回闯狱绝不是意气用事。三哥还记得在昭台寺里撞向虎奴的两个书生吗?他们不是一般人,背后定有人指使。”

  “是七皇子?”

  没听到谢雪昭的回应,谢柏川突然想起了昭台寺里黄相宜的事,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难道是太子?”

  谢雪昭缓缓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沉思良久,才道:“如果我没猜错,是太子。父亲应该是得到二哥的消息,这才选择这样做。”

  谢柏川深敛眉宇,思绪千回百转,才道:“太子心腹黄仁颖也陷入科举舞弊的泥潭里面,太子怕是着急了,谢家和曹家都推到里头去,逼得谢家将矛头对上曹家。”

  “不错,太子和七皇子都看出来了,陛下有意对朝中勋贵动手。他们两方都牵扯进科举舞弊里,但陛下为了朝纲稳固,不会在此时动太子,自然也不会动七皇子。只有让勋贵侯爵这火烧得旺,天怒人怨,他们才能脱身,再图来日。”

  “怎么做呢?曹楚英作恶多端,虎奴为了救那些逃匿的书生失手杀他,入了大狱背上了罪名,满京都都知道虎奴的义举和无辜,那些被他所救的书生也忿忿不平。”

  “于是京城内外舆情沸腾,曹家就是势再大,又怎么堵得上悠悠众口。人心向背,由不得他们了。”

  经过谢雪昭这解释,谢柏川这才恍然大悟,肺腑里的郁气陡然升腾而起,下意识握紧拳头来,“这么看来,虎奴倒是做了他们的筏子,受这无妄之灾。太子和七皇子为求自保,就这样祸害虎奴,逼得二哥和父亲不得不出手。”

  谢雪昭拾了步子走下重阶,“父亲此举是也为了陛下,曹家遭难,勋贵人人自危,此时还有个谢家陷在里头,才能让陛下恩威并施,稳定朝局。”

  闻言,谢柏川惊愕抬头,“阿琅,你是说”

  谢雪昭自顾自走远了,良久,道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日方长。”

  ***

  东宫之内,蝉鸣聒噪,惹得人烦躁不安,太子贴身的大伴满头大汗地站在树下,招手唤人来捕蝉,毒辣的日光里,这一处站了好些内侍。

  停云阁上,太子和裴思谦立在高处,遥遥看向在树梢里七手八脚捕蝉的侍从。

  长久的静默无言,偶听得高檐兽角上鸟雀呼鸣,扑翅高飞,掠向辽远的晴空。

  太子的手紧紧抓着栏杆,脸色一直沉着,自从知晓黄仁颖的事捅出去后,他就鲜少睡过一个整觉,辗转反侧,日夜思虑此事。

  上回先皇后的诞辰,宣庆帝拒了他的觐见,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惶恐不安。

  裴思谦察觉到太子起伏不定的情绪,斟酌了片刻,道:“殿下,曹楚英身死,谢观复闯狱救下谢辞岁。如今锦衣卫的人将谢府围住了。谢家和曹家这仇怨已经结下了。此次怕是不死不休了。”

  “陛下谋划多年,有意借此次科举舞弊之事动朝中勋贵老臣。殿下可下宽心来,如此,于殿下大有益处。

  “一来七皇子这些年与勋贵走得近,勋贵的势力倒下,他就被砍掉了臂膀。而殿下正位国本,那些科举出身的朝臣,最讲究体统,自是站在您这一边。二来,辅国公亦是勋贵,当年他保举殿下入住东宫,如今没了用处,殿下正好借此良机摆脱他,日后也无后患之忧。如此看来,殿下的位置稳固。”

  “至于圣心,殿下先皇后所出的嫡子,陛下亲选大儒教导,自是有可挽回的机会。殿下只要勤于政事,陛下会多加思量的。何况自古废太子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太子缓缓松开了手,只是面色依旧冷凝,“子旭说得这些,孤都明白。”

  “只是此次将谢家牵扯进来了,谢观复”

  裴思谦敛目,温声道:“殿下不必担忧,谢观复此番劫狱实在不妥,他仗着陛下的权势,肆意妄为。陛下震怒,定不会轻饶。再者,谢观复是孤臣,本就与殿下甚少来往,他若是落败了,对殿下益处颇多。谢清宴失了谢观复的庇佑,自然只能依附殿下,全心全意为殿下谋划。”

  听到这话,太子忽而转过身来,急促问道:“子旭,那个两个书生可安排妥当?可会有人查出来什么?”

  裴思谦给太子吃了个定心丸,“殿下且安心。这两人是死士,我已处置妥当了,将线索引到了七皇子身上,不会有人查出来与我们有关的。谢家就是有仇恨,也是对曹家和七皇子。”

  迎着长风,不知为何,太子的思绪怎么都定不下来,但还是道:“如此便好,孤与阿芙、琼台自幼一起长大,不想因为此事伤了情分,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来日定会补偿谢家五郎。”

  站在一旁的裴思谦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了几分讥讽,“殿下说的是,谢清宴定能理解殿下的苦心和难处。”

  ***

  早朝,金銮殿内,诸位朝臣皆叩首跪拜。

  这些时日,因着科举舞弊和谢观复闯刑部大狱的事,朝野内外议论纷纷,雪花片般的奏折在宣庆帝的案前堆着,科道言官更是一次又一次上奏,叩问天阙。

  一触即发的火星子在朝堂里酝酿。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站了出来,手持朝笏恭敬行礼,扬声道:“陛下,臣有本参奏。国法森严,岂容权势肆意践踏。”

  “谢观复身为朝廷命官,深知朝廷法度,却闯入刑部大狱,劫走重犯,此事胆大妄为,天理不容,请陛下严加惩治!”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脸色冷峻,“陛下,臣有异议,谢观复此举事出有因,是情急之举。法理不外乎人情,曹文焕嚣张猖狂,竟带着人恣肆无忌地闯入刑部大狱,不顾国家法典,挟私报仇,提刀杀人。”

  “曹文焕依仗曹家权势,作威作福,他闯入大狱为何无人敢拦?不就是因为曹家是陛下的母家,人人畏之不敢言。若论权势,这全京都,哪一个比他势大?”

  “若是谢观复晚到一步,谢家五郎怕是身首异处,一命呜呼了。父母爱子,何错之有?何况谢家五郎大义凛然,侠肝义胆,在昭台寺出手救下了那些被迫害逃窜的书生。这几日,京都里的茶楼酒馆都传遍了,可见天下人心,苦曹家久矣!”

  此话一出,如一把火直接烧向了现在在风口浪尖的曹家,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沉闷紧绷的气息凝在此间,人人心头发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