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0章

  一旁的国子监的监生听惯了先生们说的那些仁义道德,如今听谢辞岁这一番话,觉得他此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为世俗礼法所拘束,认定自己没有错,便坦坦荡荡,也不会畏惧权势,而是据理力争。

  他们在俗世里浸淫久了,有时不得不忍下许多事,日子久了还会自我怀疑。如此想来,他们又对谢辞岁生出了些许艳羡之心,这般不俗的胆识心性,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听到了四处传来的嘲笑,国子监祭酒被人当众下了面子,脸色沉冷,厉声斥责道:“你这泼猴,尊长说教几句,你就顶十句,这就是你谢家的教养吗?巧言令色,朽木难雕!”

  “你这样的学生,想进国子监来,门都没有!”

  突然,从远处传来苍老却神完气足的一句:“我顾远山的弟子,还不稀罕在你国子监进学读书。”

  此话一出,四周骤然沉寂了下来,一旁看热闹的国子监监生纷纷噤声,识趣地让开一条路,让顾远山走到里头去。

  这可是顾远山,两代帝师,传世大儒,德高望重,就是此次来国子监开坛讲学,也是国子监盛情相邀才请来的,这几日国子监上上下下无不敬着供着。

  国子监里的任何监生都以得到顾远山的教诲为荣,若是还能得到他的两句提点,走出去也是神气十足的。

  但很快就有人听出顾远山话里的维护意味,“弟子”二字出来,所有人心尖都是一颤,看向谢辞岁的目光更加炙热。

  从未听说过年事已高的顾远山收了一个弟子,只听闻他早已闭关修书,就是在私塾里也不轻易教旁人,如今谢辞岁竟然成了他的弟子,实在匪夷所思。

  “虎奴,过来。”

  听到这一声传唤,谢辞岁敦敦敦地小跑了过去,站在了顾远山的旁边,小声道:“先生,我没想跟他吵架,是他先骂我的。”

  这些时日因为谢辞岁要在谢府祭祀,学堂的课业就暂且搁置了下来,顾远山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又听到谢家祠堂着火的事,心急如焚,让人打探了许久的消息。

  现在看到几日未见的谢辞岁小脸都累瘦了一圈,甚是心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无事,虎奴,这世间事应是旁人敬你,你敬旁人,若是有人无端骂你,你就该骂回去,咱不受这份气。”

  找到人撑腰了,谢辞岁眸光明亮,眉眼弯弯,牵起了他的衣袖,应了声是。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见到这一幕,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颤声道:“顾老,这许是个误会,您老听我解释”

  他到现在还没晃过神来,只觉得晴天霹雳,一种莫大的恐慌聚集在心头,连带着四周国子监监生有意无意递来的眼神都格外刺眼。

  这顾远山声名藉甚,德隆望尊,朝中人脉深广,还曾担任过几次科举主考官,门生无数,又深得陛下关照,不肯他离京回乡,强留他在京都里办学。

  若是今日得罪了他,怕是日后仕途无望了。

  顾远山肃然抖了抖衣袖,眉头蹙起,冷声道:“什么误会?刚刚你说的每一句,老夫可听得清清楚楚。起开些,老夫和虎奴不在这碍你的地。”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无疑是判了他死刑,国子监祭酒一口气没喘上来,惧怕万分,抚着胸口,两眼一闭,竟昏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先发,错字现在看,明天早上再看一遍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这世上没有

  青鸟衔枝, 飞于高梢,扑翅声顺着风送入耳畔。

  谢辞岁仰头看向庭院里整齐石块累出的大槐树,见枝繁叶茂,遒劲的树干黢黑, 千枝掩映下, 荫了的一地阴凉。

  顾远山见他抬头看树上鸟雀呼晴, 疏落的日光落在他侧脸和肩上, 没忍心打搅他, 而是细心地等着。

  “先生, 阿琅和阿姐说祠堂着火这事不是我做的,但是会连累我的名声,我本来没觉着什么, 可今日那个老先生骂我,我才明白他们说的是对的。”

  这天真懵懂的失落让顾远山久久无法平复心绪,他轻声问:“那虎奴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谢辞岁转过身来, 目光明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做错。”

  但很快他低下头,紧抿着唇, 眉眼耷拉了下来,“可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哪些误解我的人, 是怕先生和二哥觉得为难。我前些时候才知道, 二哥给我找私塾的时候废了很多功夫,京都里的学堂除了先生没有肯要我的。我没有做错,但是旁人误解了我,就是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先生和二哥说过几个月会让我来国子监进学读书, 现在看来会有些麻烦。”

  顾远山没想到他想到此处,遇上事了,他不觉得自己委屈,而是担心他所爱的人会因为这件事担忧。

  布满老茧的手牵起了谢辞岁的手,顾远山思虑片刻,沉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人看不惯虎奴,是他们心胸狭隘,有眼无珠,自是不必去在意他们。”

  “至于麻烦,就更谈不上了。你父亲为官几十载,琼台出仕十余年,翻山越岭,饱经风霜,一步步登上高位,他们能给你恣意自在的底气。至于老夫,这七八十年也不是干吃饭的,不会觉得为难。”

  “不过一个国子监祭酒,虎奴日后若入了国子监,不想见到他,就让他离开此地。”

  这话说得平淡不起眼,但若是旁人知晓顾远山这一句,定要惊掉了下巴,国子监祭酒,朝廷从四品官,轻飘飘的一句就让他离开国子监,不顾背后势力的盘根错节,这是何等的威势。

  谢辞岁乌溜溜的杏眼瞪圆了些,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魄,他甚少见过,有些看呆了,低声呢喃道:“先生这么厉害吗?”

  顾远山被这稚气的一句逗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谢辞岁柔软的额发,“虎奴,这就是权势。有些人滥用它,得意一时,终会遭到反噬。若用这权势成大事,造福苍生,便是千秋伟业。如何做,在于用权势的人。”

  “虎奴入世不久,不急,还有时间慢慢学,先生会教你。咱们虎奴呢,终有一日会登上青云梯。”

  谢辞岁轻眨眼睛,眼里含着笑,“先生之前说我的字没写好,还不能收我做弟子。但刚刚先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的弟子,是虎奴占便宜了。”

  见眼前的小滑头还有心思打趣人,就知道他心情好些了,顾远山无奈地屈指敲了敲他的额角,“你呀你,可不是被你占便宜了吗?老夫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教你这个还在认字的学生。”

  谢辞岁占了便宜还卖乖,凑过去,将头靠在他肩臂上,“我不管,先生一诺千金,不许反悔。”

  “好好好,先生认栽了。”顾远山朗笑道,用宽厚的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想起了这回来此地的正事,谢辞岁端正站直身来,认真道:“先生,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家里祠堂着火了,阿姐要带我和阿琅回琼州老宅祭祀祖先,向先祖告罪。”

  “这些时日,先生在京都要保重身体,每隔五日才能小酌一杯,不能贪了,上回你多喝几杯,第二日就昏着起不来,吓到虎奴了。”

  “酱菜要少吃,太咸了,先生还是用得清淡些为好。入夜后先生早些睡,不要熬灯伏案修书作文了,太累了,对眼睛也不好。”

  “若是有不想见的人来学堂了,先生就不要见了,就像先生说过的,有些人见着心烦。”

  这絮絮叨叨的小话痨,顾远山拿他没办法,只能仔细听着,毕竟谢辞岁是第一次出远门,放心不下是应该的。

  “先生都记下了,虎奴放心去吧。在外小心谨慎些,先生知道你身手不错,但遇事莫要逞强,人心鬼蜮,总要提防着。”

  谢辞岁认真地点了点头,抬手替顾远山拂去了肩膀上掉落下的落叶,“虎奴也记下了。”

  不远处的岑云谏来的时候看到谢辞岁正低头给顾远山系上了一个平安扣,清风徐来,吹拂过他一袭豆绿圆领袍,一抹柔软的新绿蕴着温润的气息,宛若雨后初霁。

  天光明媚,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如打磨过的羊脂白玉,泛着柔软的光泽。

  顾远山看到了谢辞岁偏头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后看向了从远处走来的岑云谏,理了理衣袖,温声道:“虎奴,你与殿下叙话吧。先生现在要去讲学,好些人在等着,不能陪你了。”

  等到岑云谏近到身前来,顾远山与他寒暄了两句,随后缓步往彝伦堂的灵台走去,只留下清瘦的背影。

  谢辞岁一错不错地看着岑云谏,唤他:“殿下。”

  接着埋头在腰间的小布袋里仔细找着,手心里勾出了一把四五个平安扣。

  岑云谏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我也有?”

  谢辞岁上前几步去,一本正经地替他在腰间系上一个平安扣,“殿下当然有,都有都有,我都给大家求了,平平安安,大师说这可灵了。”

  没想到谢辞岁还信这些,岑云谏手掌端起平安扣来看,触手温凉,长长的流苏穗垂下。

  不过谢辞岁很快抬起头来,疑惑不解地看向岑云谏,“殿下为何来国子监?”

  此时,身后的雁北恭敬地走上前来,手上递来了一个檀木匣。岑云谏从里头拿出了一件镀金锁子甲,金光耀目,一瞬间有些晃眼,前胸还嵌着一块护心镜。

  “我过几日有要事,不能送你,听闻你来国子监寻顾先生,便抽空过来一趟。这软甲你带着身边,出门在外,刀剑无眼,多防备些。”

  谢辞岁素来喜欢鲜亮的物事,见到这镀金锁子甲更是移不开眼,新奇道:“殿下,这是不是话本里说的金丝软甲,能刀枪不入。”

  听到这话,岑云谏哑然失笑,“话本说的哪能尽信,不过是在关键时候保命用的,你若是用不上最好。”

  谢辞岁意犹未尽地看完了这软甲,随后抬眸的一瞬撞进了岑云谏深幽的眸光里,忽而问:“殿下有心事吗?”

  岑云谏指节微顿,对上他干净透彻的眼眸,“虎奴,你此去琼州,若是喜欢,就呆久些,不着急回来。”

  谢辞岁以为他是让他在外面多玩一阵,眉眼舒展开来,“那不成,殿下,先生,三哥都在京都里,二哥去赈灾,后面也会回来,我在琼州办完事,也得早日回来。在外头玩久了,课业都要耽误了。”

  听到这话,岑云谏沉默了几息,“也罢,随你心意。”

  谢辞岁乐呵呵地点头,“殿下,你放心,我若是琼州遇上好玩的,定给你带回来,你等着我回来。”

  两人聊了好一会,直到锦书走过来说谢雪昭来国子监接他了,谢辞岁才依依不舍地向岑云谏告别,然后小步快跑往国子监门口的方向去。

  远去的背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圆点,消失在岑云谏的视线里。

  等到四野空旷无人之时,苏逾白这才从隐藏的暗处走出来,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折扇,“人走远了,你还瞧着呢。”

  岑云谏冷淡地瞥他一眼,袖中的手忽而抬起,掷了一块平安扣到他手里。

  苏逾白眼疾手快,迅速接了过来,定睛一看,啧啧两声,“这虎崽子还惦记着我呢,也不枉我夜里被人拎起来给他看诊了。他这手里一抓好几个平安扣,看来念着的人不少。”

  岑云谏没理他的打趣,接过了雁北递来的密信展开来看,一心二用,凝神时还不忘叮嘱着雁北,“让人去查国子监祭酒。”

  苏逾白听到这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看来有人要倒霉喽。惹了你这黑心肝的,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

  岑云谏看过密信,折好后塞在怀中,蓦然抬起眼来看苏逾白,其中危险意味颇为浓厚,让人不寒而栗。

  见状,苏逾白立刻干咳几声,赶紧给自己找补道:“哎哎哎,你别这样看我。若是让虎崽子知道你这样,怕是要吓到,他可觉着你是好人。”

  “好人”二字出口,岑云谏静若寒潭的眼眸微微一动。

  苏逾白凑上去,狐疑地看着他,“怀度,你适才让虎奴在琼州呆久些,不必着急回来,这是何意?莫不是你有事不想让他在京都里。”

  岑云谏深敛眉目,语气淡漠,“谢予棠去琼州,这便是与太子生了罅隙。”

  只这一句,就让苏逾白听出些不同寻常来,“这不是你所愿吗?是你让谢予棠知道是太子派了两个书生陷害虎奴。谢清宴没同谢予棠说过,估摸着现在怀疑有人将此事捅给了谢予棠。但谢家现在还要顾及着东宫之中的谢予棠,不能轻举妄动。”

  岑云谏侧过身来,抬头看向刚才谢辞岁看过的枝头,空落落的,青鸟早已越枝而去,“自从谢观复被贬陕西,谢家就与太子有了隔膜,谢予棠不能忍受太子此举,生了离去之心。那很快,太子也会忍不了谢家。”

  闻言,苏逾白眉心紧拧,“你是说,太子可能……”

  只听岑云谏再道:“谢家是太子党,满朝皆知。谢家先落,太子才会落。”

  刹那间,苏逾白明白了过来,谢家是宣庆帝一手扶植起来的,谢予棠嫁入东宫,谢清宴这些年为太子出谋划策,因而太子的地位稳固。

  所以太子要倒,谢家先得落地,这是岑云谏参透宣庆帝心思后做出的选择。

  太子的心思则不同,他走到今天,也不是傻子,谢家与他已然生了隔膜,猜忌心一旦起来,就不得不防肘腋之患。哪怕失了谢家,他还有裴家和朝中一些支持国统正位的太子党。

  谢观复这一贬,唱衰谢家的人大有人在,朝中谢清宴两手难敌四面之风,此次谢家祠堂起火,便是一例。太子若是下手,便不会留情。

  毕竟朝堂斗争,是你死我活之事。

  岑云谏本该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等谢家败落,再着手对付太子就容易多了。但现在出一个变故,谢辞岁闯入其中来了,这让他有了顾忌。

  这样一想,苏逾白也觉得此事棘手,才懂得了为什么岑云谏想要谢辞岁在琼州多呆些时日,是想着山高水远,他能避过这政治的风雨。

  两厢无言了许久,苏逾白神色凝重,“谢辞岁他不会躲,依他的性子,他若是知道谢家出事,就算千里之外,也会立刻赶回来。”

  “怀度,这世上没有安乐窝,他是谢家人,这变不了。”

  岑云谏不语,掩在袖下的指腹慢慢摸索着衣袖的里衬,良久,才道:“世间事岂能算无遗策,走一步看一步。”

  但苏逾白还有些困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就算与谢家生了嫌隙,也会看在往日恩情的面上,慎重行事,他有何理由要对谢家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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