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乔笑道,“哥哥这买卖做的可真好,两头赚,既赚了京中大布商的钱,又赚了我的线绳、布料钱。”
李夫郎一脸不好意思的笑道,“有钱大家赚吗,小乔儿放心,线绳、布匹我都给你按最低的价格算。”
林乔满意道,“哥哥这话说的我爱听。”
李夫郎和掌柜的几乎将林乔铺子里的库存清空,他家骡车不够用,林乔又让孟不凡、陆明海各赶了一辆骡车帮忙送货,杜阿叔跟着,拿着林乔列的单子,回来的时候顺道把要采购的线绳、布匹拉回来。
时近年底,生意好,铺子里却没货了,第二天一早林乔就打发了孟不凡和陆明海回村里,一是送原料回去,二是催一催厂里,让大家伙加加班,尽快再送一批货上来。
孟不凡和陆明海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车队的人,一起拉了些这些天攒的货,算是解了铺子的燃眉之急。车队回去的时候还是满载着线绳、布匹等原料。
族长陆文还写信道,他们那边已经安排上加班了,攒够一车或两车货就让人先送一批过来。年底正是用钱的时候,大家伙听说能加班多挣钱,都十分积极。
秋收的时候,白天大家下地干活,为了保证给府城供货,那时厂里也安排过加班。蕾丝厂里大都是姑娘妇人、哥儿夫郎,他们一加班,一挣钱,家里男人都开始学着做饭了,做好了饭送去给厂里加班的媳妇和夫郎,生怕伺候不好,饿着媳妇和夫郎,耽误了赚钱。这情况,和以前媳妇夫郎给上工的汉子送饭反过来了,看着挺稀奇,成了他们村一景了。
蕾丝厂里的工资稳定,不管阴雨还是晴天,只要上班就有工资。一个月下来,有时比家里出苦力的汉子挣得还多,他们村现在夫妻夫夫吵架,汉子都不敢大声说话了,生怕媳妇夫郎撂挑子不干了,不要他们了。族长陆文在句尾连写了一串“哈哈哈”。
“这大爷爷,童心未泯哈。”陆明远看着信评论道,“人家夫妻夫夫都吵架了,他一个长辈不上去拉架,还有心看乐子。”
林乔“啧”了下,“说好听的是不敢大声说话了,怕媳妇夫郎撂挑子,又是送饭的,像是多恩爱似的,还不是为了钱。”
陆明远无奈地耸耸肩,“人和人的关系不就是如此吗,以前夫郎妇人伺候汉子一日三餐,不也是为了让自家汉子吃饱穿暖好出去挣钱吗?”
“都是为了生存,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或者不对的。一撇一捺才是‘人’,夫妻夫夫两个互相扶持也是如此,你也可以把夫妻或者夫夫看做一对合作伙伴,共同经营着自己这个小家。随着夫郎和妇人赚钱养家,不管是家庭里,还是社会上,地位都会越来越高。”陆明远看着林乔,认真说道,“小乔儿,你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
林乔愣了愣,过了会儿,突然理解陆明远的意思,陆明远说过,他原来那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林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他原先可没这么伟大、超前的思想觉悟,也算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但君子论迹不论心,真能如此,也算好事一件。
林乔挑挑眉,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明远,“你说夫妻和夫夫是合作伙伴?嗯?”
“唉?”陆明远瞳孔一震,恨不能扇死刚刚的自己,什么叫祸从口出。
“小乔儿,你这叫断章取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可没说咱俩是合作伙伴,你不能冤枉我啊。咱俩是有感情基础的,可不是包办婚姻。”陆明远忙解释。
“呵。”林乔轻呵一声,板上脸,故意逗陆明远,“谁说咱俩不是包办婚姻的?”说完就利落地起身回卧室。
陆明远在后面追,“咱俩那怎么能算呢,明明是过了挺长时间,有了感情才在一起的啊。”陆明远现在无比感念自己当初的做法,不然今个儿就是跳河里、跳海里都洗不净了。
第102章 府城生活
年底,水果软糖大卖。
林乔将水果软糖定价两文钱一块,普通百姓家咬咬牙也舍得给孩子买上一两块甜甜口。又在铺子门外街边上支了一个摊子,平时不敢不舍得花钱进铺子里的人在街头就能买到。
年底生意忙,他们今年就不回村里了,加上琳琅才出生,年底和正月冰天雪地的,也不适合赶路。
家里生意主要是面向姑娘妇人、哥儿夫郎的,陆明远一个汉子不好和这些人打交道,书院一放假,陆明远就成了带孩子、做饭的主力。特意让孟不凡买了一大筐山楂,做了山楂糕和果丹皮,这东西红艳艳的,正适合过年,而且酸甜可口,过年的时候大鱼大肉,刚好可以解腻。这些还不够,又滚了元宵,用猪小肠做肠衣,灌了肉肠。
果丹皮平铺在笸箩里晾晒,肉肠挂在衣杆衣架上风干,满院子鲜香,杜阿叔捡了块切好的果丹皮,不禁赞道,“这都可以放到店里卖了。”
陆明远反问,“挺多铺子都卖啊。”
杜阿叔说,“但不是谁家都会做,大部分铺子都是从别处进货,并非自己家做的。”
倒了一次手,成本可就高了。
陆明远笑道,“那好啊,赶明儿让小乔儿把方子写出来送回村里,让糖果厂做,也算多个进项。”
除夕这天,写福字,贴春联,挂红灯笼,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炒菜的葱油香,院子里,林乔和白露抱着孩子指挥陆明远和孟不凡挂灯笼,灯笼下面的流苏随风扬起,小孩子盯着飘起的流苏笑的咿咿呀呀。
行之的口齿已经很伶俐了,指着流苏对白露说,“漂酿。”
白露忍不住捏捏他小脸,“你一个小汉子,要什么漂亮。”他家小行之年龄虽然小,但已经知道穿衣服要漂亮的、颜色鲜亮的了。这么丁点儿大就开始臭美了?他也不这样啊。不像他,那还能像谁了。白露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行之的鼻头,“肯定是随你另一个爹了。”
想到沈君庭,又是除夕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白露忍不住红了眼眶。两年不见,虽一直有信件往来,但也不知道沈君庭究竟有没有骗他,有没有另寻新欢。要是像他儿子这样喜欢漂亮的,见一个爱一个,那还了得。京城里那么多哥儿、姑娘,莺莺燕燕……
白露正纠结找个什么借口跟林乔说一句,他先回屋伤心一会儿,就听门外有信差叫门,“白夫郎?白夫郎在不在?京里沈大人的家书!”这信差负责这一片地区,两年来常给白露送信,已经熟悉了。
白露一愣,下一秒喜笑颜开,赶忙抱着行之出去拿信,“来了!来了!白夫郎在的!”
听他高兴的自己喊自己“白夫郎”,林乔忍不住笑出声,连忙让孟不凡包了包水果糖给信差送出去。
过年期间铺子不营业,难得清闲。
一日,午后,林乔午睡先醒了,见琳琅和陆明远还没醒,轻手轻脚地给父子两个掖了掖被子,自己拿了设计到一半的蕾丝带图样去白露屋里,准备和白露一边说话一边描图样。
“进。”林乔敲门,白露应道。
见林乔手上拿着图样,白露赶紧收拾桌子腾地方,“小乔儿你快坐,我两下就收拾完了,刚在教行之认字。”
白露嘴上说着两下就收拾完了,手上的动作却不像他平时豪放利落的样子,反倒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手里的信纸。
林乔眼尖,一眼看出是沈君庭写给白露的信,有新有旧,这两年攒了不少。
哪是教行之读书,分明是抱着孩子睹物思人呢。也是,年节这气氛,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热热闹闹,回了屋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突然冷清下来,越发的让人……
林乔故意逗白露,“我瞧瞧你给行之用的什么启蒙?”
白露一愣,脸上瞬间烧红一片,赶忙趴到桌子上用身体盖住信纸。
林乔就是逗逗白露,也没真相去看他两人的信,站着不动,只嘴上笑着说道,“白露哥,你怎么脸突然红了,小孩子启蒙的左不过是三字经、千字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是哈。”白露尴尬地呵呵两声,又松了口气,林乔竟然没看到,那他这反应岂不是小题大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再说,沈君庭字写的好,文采好,他用沈君庭的家书教儿子启蒙,最最正经的事了,有啥好不好意思的呢。
白露反倒大大方方的从桌子上起来,一边收拾信件一边对林乔说,“君庭的字比书铺里印刷的写的还好,看着舒服,正好让行之从小熏陶熏陶,别以后字儿写的跟我的似的,一手鸡扒字。”
林乔看破不揭破,顺着话茬儿说道,“什么叫鸡扒字,你是没见明远那手字,勉强算个工整够用,他读多少年书了,你才读几年,进步已经很大了。”
说话间,白露已经把桌子收拾出来,林乔将手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两个人一边唠嗑,家长里短,一边商量今年春季铺子里要上哪些活动。
过了元宵节,书院里正常开课,二月初,年后第一批货送到府城,陆明新亲自带的车队。
“大哥怎么亲自来了?”林乔诧异道。
陆明新搓搓手,笑着解释道,“一是给你们送银子,去年年末厂里加班,大家都忙,也没来得及细算银子,过年的时候才闲了几日,这才把去年的账目整理出来,把银子算清楚。”
林乔点点头,银子的事,去年年末族长陆文信里说过,等过了年再送来,他和陆明远也就没放在心上。但听陆明新的意思,账做的怕是不怎么样。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这点。
“厂里现在谁管账本,有几个人管?”林乔问。
陆明新答,“糖果厂和蕾丝厂一边一个,蕾丝厂这边是五叔公家的陆明晨,糖果厂那边是三叔公家的陆珏。之前,明远三叔想来厂里做账房的,我爷爷没让。”
林乔点点头,是他他也不让,“之前是我忽视这块了,厂里事多人多,不像铺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只一个账房先生肯定不够。不如像车队这样,多招几个,成立一个”林乔顿了下,想起陆明远说过这玩意叫“财务科”的。
“这个财务科分成两部分,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会计只管账目,做账,出纳只管钱。会计不管账,出纳不管钱。会计可以从镇上招外人,出纳的话,不放心外人,可以用原来的账房先生。”林乔说,“明远在书院,你等他晚上回来,让他给你细讲讲。一过了年,朝廷就要下来征税了,账做不好,有的麻烦了。”
陆明新一怔,疑惑道,“明远他还懂这个吗?”他知道林乔是京里来的大家哥儿,以为这些都是林乔的主意。
林乔不动神色的一顿,一不小心就忘了这茬儿,只得笑眯眯的解释,“过年的时候,明远去逛书铺,恰巧看到一本书专讲这个,家里正开铺子呢,他们科举算经里也涉及一些,回来的时候我们便讨论了一番,有些心得。”
听是科举算经里涉及到的,凭着对读书和科举的敬畏,陆明新便不再怀疑。
“大哥你刚刚说这是其一,那还有其他原因呢?”林乔岔开话题。
陆明新这才想起话还没说呢,继续解释道,“是这样的。这半年来,蕾丝、立体刺绣的生意越来越好,供不应求,特别是蕾丝带这块,产量有些跟不上,再加班加点的做,厂里也就那些工位,几位族叔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再建一个厂,再多招些工人。”
“加班加点是能多赚些钱,偶尔可以,但时间长了,一两个月下来,谁也坚持不住啊。”陆明新说。
林乔皱了皱眉,目前来看,蕾丝带的前景很好,但这么快就建第二个厂,如果产量过多,他们铺子卖不出这么些,货物积压,该怎么办?
去年年末加班主要是因为李夫郎家布庄那边京里的大主顾突然拉走一大批货。据李夫郎说,这个大布商会是个稳定长久的买卖,蕾丝带拉回京里,如果卖得好,今年肯定还会来进货。
李夫郎是个稳妥的人,但前提也是他家蕾丝带在京里卖的好的话,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呢。以他对京中的了解,他家蕾丝带不会卖的不好,可他离京这么多年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呢?
事关族里这么多人的生计,他哪敢凭着自己的推理就想当然,随随便便地让人扩建。
见林乔沉思这么长时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陆明新担心的询问,“不合适吗?”
林乔笑道,“倒也不是,建厂并非小事,等明远回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大哥你在族里,最清楚厂里边的事,正好说给我和明远听听,看看这个厂要不要建,怎么建,建多大。人多了,想的也全面。”
陆明新笑道,“是这么个理儿。”
傍晚,陆明远从学堂里回来,今年秋就要下场了,书院里早晚各加了半个时辰。
晚饭后,大家在堂屋议事。
刚刚从书院回来进屋换衣服的时候,林乔已经提前跟陆明远说了陆明新的来意,还有他自己的担忧。
林乔和陆明远夫唱夫随,先是跟陆明新详细解释了财务科的事,再说到蕾丝厂扩建。
陆明远隐去林乔的担忧,这种不确定的事没必要说出来让族人担心,只要把销路的问题解决了,那蕾丝厂要扩建就扩建呗。
第103章 府城生活
“大哥有没有考虑过让族里人去镇上或者县里开铺子?”陆明远问。
陆明新一愣。
陆明远解释说,“年前的时候,咱们厂里的水果软糖大卖,府城附近村子里就有卖货郎看上这门生意,来铺子里找小乔儿商议拿货。直接卖给卖货郎,肯定要比咱们自己在铺子里卖便宜几分,但卖货郎一次性拿的货相对来说比较多,薄利多销,一个年节下来,也赚到不少。”
“族里这么多人,也没全在厂里做活儿,如果有人愿意到镇上、县里,或者是其他县里开铺子,像咱们家这个铺子一样,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到时,不仅开铺子的人挣到钱了,厂里的销路也多了,自然就可以扩建。”
“府城就这么大,仅靠着咱们这一两间铺子,销量终究有限。镇里百姓的生活水平不如县里,销量可能不会太大,但县里还不错,以前我和小乔儿也去县里卖过几次,生意都不错。”陆明远继续道,“而咱们临安郡,像咱们薄野县这样的县城就有四个。这销量,可就不是我这一间铺子能比的了。经营好了,岂止蕾丝厂要扩建,糖果厂也得加大产量。”
四个县城,如果每个县都开一间像陆明远这样的铺子,即使县里不如府城,销量比不上现在的四倍,那两倍总该多出来了吧。多出两倍,不就要再建两个厂吗,族里赚到的钱不就多出两倍吗。陆明新被说动了。
陆明远又提醒道,“你们来府城,肯定也经过牧野县,我小姑家在牧野县不是有间豆腐坊卖豆腐吗,大哥回去的时候,不妨问问小姑,她家愿不愿意在铺子里捎带着或者干脆再开个铺子卖水果软糖和蕾丝带以及各种绣品。他家小弟也快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这时候能多一个营生,小姑应该也是愿意的。”
陆明新点点头,他知道,陆明远这个小姑一直对陆明远不错,陆明远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牧野县的铺子肯定得先紧着他家小姑来了,除非他家小姑不愿意,这差事才能落到别人头上。
“这肯定的,小姑家已经有了铺子,在当地也有一定的根基,这事肯定要紧着小姑来。”陆明新答,“另外三个县城,我回去跟爷爷商量商量,看看哪家能干。”开铺子首先就得会算账,还得能说会道,跟谁都能处的开,这可不是谁家都能干的。
“你三叔。”陆明新突然提到,说到一半又停下,去打量陆明远和林乔的神色。
“嗯?”陆明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三叔,只抬头看陆明新怎么话说一半就停了。
陆明新见陆明远没生气,继续道,“去年厂里招账房先生的时候,你三叔就问过爷爷,爷爷没答应。你奶奶和你三婶又哭又闹了好一阵,这次回去还要再多招账房先生,又要找人开铺子,你奶奶和三婶不知道又要闹多少幺蛾子。”
他这次来特意跟陆明远提他三叔的事,也是想看看陆明远对他三叔和奶奶一家的态度。陆明远奶奶和三叔一直闹,还打着他大哥陆明承的名号闹。陆明承已经中了秀才,虽然上次乡试落榜,但今年这不马上就要再考了吗,正是用银子的时候。陆明承也是陆家人,中了举人,荣耀的一样是他陆家的门楣。他爷爷作为族长也不好一直将这一大家子排除在产业之外。
陆明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奶奶”“你三婶”“你三叔”的,不就是李老太那一大家子吗。
陆明远不觉冷笑一声,就凭李老太那一家子的人品,让他进厂做账房,耗子进米缸,还不把厂子掏空了。
“做账房肯定不行。他再闹,你就让他自己出去开铺子。他家不是在镇上买房了吗,那正好。”陆明远说,又补充道,“但有一样,不管是谁出去开铺子,都是自愿的,以后盈亏自负,赚多赚少都是他自己的。”
“所有人统一价格从厂里拿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出厂了,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出去多少,全看他自己本事。”陆明远又说,“若是哪家有这个能力开铺子,人品也过得去,就是差最初开铺子和拿货的银子,族里倒可以借钱给他,但要用他家在村里的房子或者地做担保,直到还清银子。”
启动资金的事情解决了,那愿意出去开铺子的人就多了。
“咱们大周九郡三十六县,如果每一个县城都能有陆家一个铺子”陆明远话说一半,意味深长,留下悬念。
陆明新顿了顿,激动起来,一把抱住陆明远,千言万语,豪情壮志,全在心里,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若真如陆明远所说,铺子开遍大周南北各个县城,那他们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