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陆明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小厮是个练家子,身上有些功夫。沈君庭一个文臣,才来京城几年,身边就有这样的人了?
白露眼巴巴看着财旺,怎么会有比他还莽撞的人,再细看,哦,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
“唉?”白露忽然皱了皱眉,“你不是门口那个福旺吗?”
秋实嬷嬷笑道,“两人是双生子。但性格不一样,稳重一些的是福旺,这个猴儿一样的是财旺。”
又转头对财旺说,“快下去吧,等大人回来再收拾你。院君赶了这么久的路,别劳烦院君。”
说完,笑着对白露和陆明远、林乔说,“院君,陆举人、乔夫郎,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的院子。”
第112章 京中纪事
沈君庭这宅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做三皇子老师的时候陛下赏赐的,现在单独辟出来了一个院子给林乔和陆明远住。
林乔一路观察过来,这地段,加上装修、占地面积,至少得三四十万两。京城物价高,他和白露这几年做生意攒的,连个零头都不够,做生意还得是在京城。
“陆举人,乔夫郎,您二位先洗漱歇息,待大人回来了,奴婢再让人过来通传。”管事嬷嬷道。
管事嬷嬷一走便有丫鬟小厮进来伺候,规规矩矩,井然有序。林乔暗赞,沈君庭不愧是出自世家大族,当然,也有秋实嬷嬷的一份功劳。
忙忙碌碌的安顿下来,趁着丫鬟小厮都出去了,陆明远抓抓林乔的手,“等着会试殿试结束后,有了结果,咱们也挣一个自己的小家。”
殿试后领了官职,他不一定就会留在京里,按照往年,大半的人都会被放到地方去。如果不是沈君庭在京里,他们会等到明年春天再上京,租一个院子,住上一段日子,领了官职后再看是留在京里,还是去地方赴任。
他能看出来,林乔住到这府里是有些拘谨的。但又不能拂了沈君庭和白露的好意,自己出去租房子。
金窝银窝赶不上自己的狗窝,他和林乔的家可以不大,但一定是温馨自在的,可以让林乔任意发挥。
林乔倚着陆明远,往陆明远怀里靠了靠,“别这么说,让白露哥听到,肯定伤心了。这段时间呢,你安心备考,我先和白露哥把京里的生意铺开,这样,咱们以后就是去地方了,京里的生意也能开得起。”
陆明远捏着林乔的手,笑道,“行行行,都听小乔儿的。我科举,你赚钱。”
在林乔看不见的地方,陆明远的眼神坚毅地沉了沉,京城不比临安郡,这边是繁华,但也更踩高捧低,对贱籍更严苛。而且,林乔在京中长大,又要做生意,若是遇到以前的熟人,身份上的差异,要让林乔如何自处?若是遇上有过节的
陆明远眉头一皱,这个探花他拿定了,他得给林乔争口气。
必须想办法尽快给林乔脱贱籍。等了四年了,人生有几个四年八年可以浪费,再多一天他也受不了。
脱贱籍的三个条件,举人的身份,功绩,银子。
举人的身份他已经有了,而且,他有信心进三甲,再有沈君庭的帮助,一甲也不是不可能。银子的多少取决于功绩的大小,他仔细查过以往的案例,功绩大的,象征性的拿个千八百两的也有,功绩小的,将将够得上脱籍的,几万、十几万两的也有。
林乔和白露做了几年生意,家里小几千两是有的,再有从塞上郡带来的皮毛,按照林乔的预算,如果顺利,家里的银子还能翻一倍,但也就是从小几千两变成大几千两,离十万、八万的还差得很远。所以,他得尽快想办法,最好是投皇帝所好,弄个什么大的功绩。他这个功绩哪怕本身只值五分六分,但投皇帝所好,能解了皇帝之所忧,也就放大到八分九分了。
“琼林宴上是不是会有献诗献艺的机会?”陆明远突然出声问道。
林乔一愣,笑着从陆明远胸口抬起头,“这么有自信?会试还没上场就开始考虑琼林宴了?怕被陛下点名献诗?”自古以来,琼林宴上流传下来的佳作也有不少,其中以前朝陆放《琼林宴放歌》为最。
“琼林宴上,除非陛下来了兴致,额外定主题,不然无非就是表一下你的雄心壮志,为国为民,或者歌颂一下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你若是实在编不出来,我给你写几首,你提前背下来,无功无过的,这一关也就过去了。”林乔道,“反正有你家老祖宗顶在前头,后人再想出彩也是难的。”
说到这儿,林乔突然笑起来,“指不定琼林宴上,陛下见你也姓陆,就想起陆放,问起你是哪个‘陆’了。”
陆明远一脸无奈道,“就我这水平,那还是低调,别给老祖宗丢脸了。”他本来成绩还可以,若是让人知道他是陆放陆敛的后人,别人对他的期望就会提高,他原本还可以的成绩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真让他知道我和陆放陆敛一个陆,再让我赋诗几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那不就露馅了。平白的让人阴阳怪气的评一句,陆家也不行了,一代不如一代。”陆明远边说边摇头,“你帮我写两首,我提前背了,以防万一,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
“你啊,我还不了解你?”林乔拍了拍陆明远心口,“放心,保证给你诌一首不功不过的,既能让你顺利过关,又不会引起人注意,再让你来几首的。”
“陆举人,乔夫郎,大人回来了,邀您二位去前厅叙旧。”忽有管事婆子来传话。
沈君庭回来了,陆明远和林乔互相看了看,赶忙互相理了理衣服、头发,跟着管事婆子去了前厅。
三年未见,沈君庭愈发挺拔俊秀,五官精致漂亮之上,更多了几分锋利沉稳,现在和白露站一起,没人能认错他俩哪个是哥儿哪个是汉子。
林乔眼尖,白露和沈君庭眼圈都红红的,从他进来开始,白露的眼睛几乎都黏在沈君庭身上,满眼爱慕,沈君庭的余光也一直着白露,再重逢,这两人似乎谈的不错。
“沈兄。”陆明远先开口道,“好久不久。”
“明远。”沈君庭回道,又笑着看陆明远和林乔,感激道,“这些年多亏你和弟夫郎,帮我照顾他们父子。”适才白露简单跟他说了这几年的事,当初他只来得及教白露识字,这三年,白露却脱胎换骨,比一般的大家族出身的夫郎更有气派,甚至跟着林乔做生意,赚的比他俸禄都多,这些都是林乔的功劳。
“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谢的话。”陆明远笑道。
“对对对,明远,小乔儿,你们快坐。”白露张罗道,“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了,总算到家了,能吃顿安稳的了,今晚是咱们的接风宴。”
“把行之和琳琅交给杜阿叔和秋实嬷嬷,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唉,什么不醉不归,说错了。”白露高兴道,“君庭明天还得当值,不能喝酒,咱们也早点儿歇息,就以茶代酒。快坐,快坐。”
餐毕,又有丫鬟婆子端上茶饮水果。
临安郡偏远贫瘠,冬季又常大雪封路,南边的水果鲜少能运过去。京城这边气候相对暖和,距离相对较近,又多达官贵族,遍地黄金,自然有水果商挖空心思,想办法运过来。香蕉、橘子、柚子这些南边的水果,在京城并不算罕见。
秋实嬷嬷剥了根香蕉喂给行之和琳琅,两个孩子从未见过,一脸稀奇,吃的津津有味。
那边四个大人开始聊科举和生意上的事。
陆明远科举的事容易,他自己温习功课,沈君庭给他押题,他写了文章,沈君庭帮他批改,也就成了。麻烦的是生意上的事。京城地价房租贵,他们买不起盖工厂的地,哪怕是附近郊区都买不起。没有工厂,做不出产品,就开不起铺子。
“蕾丝厂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是冬季,正是屯冰块的时候。蕾丝厂不好开,甜水铺子却容易。现在存了冰,等到来年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可以租个铺子卖冷饮。”林乔提议。
白露兴奋道,“是啊!卖冷饮可是暴利,京城人又多,钱也多,一个夏天过去,说不准咱们就买得起地了呢。”
白露转头问沈君庭,“家里有冰窖吗?多大?”
沈君庭笑着扶他坐下,“自然有,还不小。你自己都忘了?”
“唉?”白露一脸疑惑,“忘了啥?”
“你前年夏天给我写信,说院子是租的,冰窖不够,又不能随意扩建。去年夏天说在郊外建了冰窖。”沈君庭解释道,“所以,今年夏天,想着你们也该上京了,就提前让人扩建了冰窖。不知道你们需要多大的冰窖,就紧着现在的宅子,尽可能的建到最大了。”
白露愣住,随即高兴道,“这你都能想到?”
沈君庭深情地望着白露,一本正经的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白露被他看得瞬间羞红了脸,结巴起来,“你、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话。”
陆明远和林乔识相地把头微微低下,不看他俩调情。
知道白露突然害羞,沈君庭咳了一下,重新把话题引到正轨,“关于蕾丝厂,我倒是有个想法。”
“沈兄说说看。”陆明远说。
沈君庭道,“做生意,也不一定就要咱们自己投钱。”
“京城这地,随便一块砖拍下去就能砸到个世子、侯爷,没个背景根基,生意很难做大,即使做大了,到最后也是给他人做嫁衣。”沈君庭道,“说来惭愧,我一个五品的翰林院学士,在京里算不得什么。”
白露一把抓住他胳膊,纠正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妄自菲薄!你才为官几年,又升了多少级,若人人都能如你这般,满地都是一品二品的大员了,内阁早坐不下了。”
沈君庭立马变脸,笑着抓住白露的手说,“夫郎这样关心我,我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咳咳。”这回轮到陆明远咳了。爱情使人发疯,使人盲目,使人变性本性的性,当初见沈君庭的时候,哪能想到沈君庭还有这一面。
沈君庭笑吟吟地正色道,“你们觉得荣贵妃如何?”
他说完特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林乔,到了京城之后,他听说、也了解到些林家当年的案子。
第113章 京中纪事
林家当年算是荣贵妃一派,当今立了太子之后,荣贵妃和崔皇后之间便有过一波明里暗里的较量,林家就是这场较量下的牺牲品。
也不能算牺牲品。林家罪有应得。
荣贵妃是个护短的,跟着她的人,只要过得去,有理没理都是护着的。林家当年,荣贵妃也曾护过,只是林家大房做的事太过荒唐。玩忽职守,贪污受贿,家里公子强抢民女,默许亲戚霸占百姓田地,后宅的夫人还放高利贷,手上甚至有人命官司,还不止一条。
林家二房,也就是林乔他父亲,因为太窝囊,太废物,倒是没犯过太大的事。
林家被查抄,二房连带一起被清算,这就是林乔被流放,流落到临安郡的原因。
沈君庭怕林乔对荣贵妃有芥蒂,特意看了林乔一眼,见林乔神色未变,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初到京城,受过荣贵妃帮助,这才做了三皇子老师。”
沈君庭细细道来,基本和林乔猜的无异,白露听的一脸心疼和后怕,又气得撸了胳膊袖子,“姓周的混账王八蛋住哪?揍不死他。还有他家那个哥儿,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夫婿?抢到小爷头上,也不问问小爷的拳头!”
沈君庭赶紧把他按下,安抚道,“他家已经被抄了,流放到西边大沙漠里了,你要追哪儿去?”周家的案子背后是他做的。这些大家族只要查,很少有干净的。
白露一愣,盯着沈君庭看了半秒,卸了力,嘟囔道,“不解决了,你也不告诉我。”
沈君庭无奈地拍了拍白露后背,耐心解释道,“那时你正怀着行之,我哪敢跟你说这些,等到孩子生下来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何必再让你烦恼。”
“那今儿要不是说生意的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告诉我了。”白露皱着眉问。
“怎么会。”沈君庭反驳道。
“哼。”白露一脸不信。
陆明远接过话茬,“沈兄是想找荣贵妃合作,荣贵妃出钱,咱们出技术。”
沈君庭一脸感激地看着陆明远,“明远说得对。有荣贵妃这棵大树在,咱们生意才好做大,才能在京里立得住。”
白露还在气头上,反问道,“荣贵妃权势那么大,若是看咱们生意好,把咱们踢出去了,你要怎么办?”
“不会。”沈君庭道,“咱们这点儿生意,贵妃看不上的。”生意只是荣贵妃的手段和途径,她想要的是三皇子继位,笼络人都来不及,更不会因为一点子小生意得罪人,留下把柄,让人心寒。而且这生意白露有份,白露是他夫郎,荣贵妃恨不得和他绑得更紧才好,早念叨过,等白露上京了,一定要见一见的。
“何况,还有我在呢。”沈君庭说。他对自己还是有点儿自信的。
白露看着他,咬了咬唇,不说话了。刚在气头上,现在才想起来沈君庭是三皇子老师,荣贵妃是三皇子母亲,这样一算,沈君庭不就是和荣贵妃一条船上的吗。沈君庭和荣贵妃一条船,那他不也是这条船上的了吗。
“那就按着沈兄说的来,先探探贵妃那边的消息。”林乔说。
林乔一开口,沈君庭先前的担心彻底消除了,看来林乔是真的不介意荣贵妃。
林乔和陆明远对白露都很好,白露也很重视这两个人,陆明远和林乔两人本身也值得交往,他不希望两家之间有芥蒂。
第二天,沈君庭跟荣贵妃透漏了白露上京,并且想继续做生意的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也不用说透。荣贵妃想绑住沈君庭,也知道沈君庭的俸禄,京城的地价不是你在小县城做几年生意就买的起的。
荣贵妃一脸笑容,“早想见见你这位夫郎了,他生意又做得这般好,想必,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沈君庭担心白露一个人应付不来宫里的事,笑道,“露哥儿性子直爽,和深闺里长大的哥儿不一样。这生意是露哥儿和家里弟夫郎两人一起做起来的。弟夫郎心思细腻,擅女工,两个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就把这铺子开起来了。还在村里建起了厂,带着村里、族里的老老少少一起挣银子。”
“带着全村一起赚银子?”荣贵妃惊喜道,“你家这两个哥儿可了不起。你这位弟夫郎也上京了?”
沈君庭一脸谦逊,笑道,“恰值内弟上京会试,一家人便一块儿来了。”
“你内弟上京会试?”荣贵妃更惊讶,“乡试多少名?”
沈君庭微微低头,压下嘴角,道,“临安郡解元。”
一个两个都是解元状元的,这一家子,荣贵妃吸一口气,看着沈君庭说,“了不得了。”
“我这内弟所擅长的,与我不同,日后娘娘便知晓了。”沈君庭说。
荣贵妃说,“既如此,便让你夫郎和弟夫郎一道来吧。”既然是沈君庭内弟,那天然便是她这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