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胖子终于吃光了所有的点心以后,皇帝那边才传了召,我们把斗笠戴好,跟做贼一样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桌后,正在批着什么,我们站的位置离得很远,又隔着珠帘,只能很模糊地看到一个影子。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御书房里也铺了很厚的地毯,而且还就这一块,不过跪下的时候还挺软和的,不至于冻膝盖。
行完礼后,皇帝朝贤王招了招手,小王爷立刻颠颠地走了过去,低头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抬手,宫人接二连三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个很会说话的老太监。
老太监看来挺会来事的,我们把斗笠摘掉,尤其是闷油瓶摘掉斗笠的时候,他也只是略微瞪大了眼睛,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来宫里的太监们都学过表情管理。
不得不说皇宫里的这种气氛,搞得我也有点呼吸不畅,尤其是皇帝盯着我们半天不吭声的时候,我恨不得夺门而出,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这里头太闷热了,也不怕碳中毒把皇帝给憋死。
好险有上一次的经历,皇帝并没有太多为难我们,还拨了一个院子给我们住(ruan)下(jin),直到我们回去为止。
只能说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这样的串门经历一辈子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敢再来第二次,万一穿到原始社会,我岂不是只能穿虎皮裙度日了,我又不是孙悟空。
路上我才知道,原来让我们住的地方就在贤王平时住的宫里,我们住的是偏院,应该是这样方便监视我们吧。
老太监名叫张逢芝,带着我们先一步朝宫里去了。胖子一路上试图和他说话,都以失败告终,这人真是厉害,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像个哑巴。虽然他面对贤王的时候挺会说话挺狗腿的,但是面对我们,还是很有大太监应有的气质的,我生平最怕这样的老头儿,一看就后背发凉。
贤王住的居然叫长秋宫,在汉朝这可是皇后住的宫殿的名字,这个朝代糅杂了各个朝代的规矩,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朝代,已经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不过就算是这样,长秋这个名字足可见贤王受宠的程度,如果这个皇帝有皇后,大概已经被气死了。
皇宫装饰得再好看,古代还是没有席梦思,只有木板床,不过我这些年腰不太好,睡硬一点的正合我意。
胖子等老太监走后,立刻开始摸东摸西的,笑得嘴都合不上了,直说自己这次来亏了,没有带个蛇皮口袋来。
我伸了个懒腰,道:“你就算带来了也拿不完啊,悠着点,随便拿点就算了,别回头你没回去,这屋子就空了。
胖子摸着红木制成的大床,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我道你不会想把床都搬回去吧,我们家可放不下这么大的床。
“那不拿床,这被子能拿回去不?你看这被面绣工,拿回去给秀秀那丫头做个旗袍也好啊。”
我道你算了吧,拿被面回去给人做衣服,秀秀知道了还不打死你,胖子道这可是皇宫里用的,这种老东西都精细,做衣服一点也不亏啊。
他愿意拿点什么就拿点吧,想来恩宠有加的小王爷是不会介意的,闹了这一趟,我有点饿了,早上我还没吃什么呢,本来准备去城里吃的,现在好了,什么也没的吃了。
我戳了戳闷油瓶,道:“小哥你带什么吃的了吗?”
闷油瓶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饼干,说是早上带的,我拿过来正准备吃,胖子胳膊一伸给我拿走吃了,气得我追了他半天。
最后还是有宫女进来送点心,我和胖子才结束了这场战斗,宫女进来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且全程没有睁开过,把点心递给我就走了。
看来在这宫里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为了保命也是很拼了,古代公务员比现代公务员难做多了。
这屋里摆件很多,还有一副象牙的象棋,雕工十分精细。我棋艺还不错,当即摆了起来和闷油瓶下棋。
胖子不爱下棋,但是丫爱看,看就看吧,嘴还不老实,叽叽喳喳个没完,一会儿让我退一步,一会儿让我走象,害我输了好几把。
正下得痛快,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好像进来了不少人,胖子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想推开窗户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我连忙把斗笠戴在了他头上。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小太监和宫女,所有人都哭丧着脸,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胖子喊了一个小宫女过来,问道:“哎,这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行了个礼,道:“启禀大人,是皇上赏给王爷的那只金丝雀逃走了,奴才们正在寻找。”
寒冬腊月的,飞了一只鸟而已就闹得鸡飞狗跳的,有好些太监爬上了树,发出啧啧的声音试图吸引鸟儿回来。
放飞了金丝雀的小太监已经傻了,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哭得十分凄惨,有一个和他可能比较要好的太监宽慰他,道:“你别哭了,王爷为人宽厚,顶多挨几个板子,不会要你的命的。”
小太监摇头,哭着道:“这鸟是皇上送给王爷的,王爷特别喜欢,这宫里谁不想来王爷这里伺候,我能伺候上这宝贝已是我的福气,可我竟让它跑了,我这条贱命又怎赔得起。你别安慰我了,有件事我得托付给你,我这两年攒了几两银子,我若是死了,你便帮我送给我那老娘吧,我不死也没用了。”
胖子咋舌,道:“不就丢了只鸟吗,怎么遗言都交代上了,金丝雀能值几个钱,上淘宝买一个呗。”
我捣了他一下,道:“别胡说八道的,没看见人家是真着急上火吗。”
胖子道:“行了,少教训胖爷,胖爷就是觉得不舒服,你说胖爷我也算做了几年人上人,可也没见谁这么糟蹋别人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我一直以来的生活条件都不错,大大小小拍马屁的人也没少见过,我以为我见过的人已经够没尊严了,可来到这才真的知道人不算人是什么意思,文学作品看得再多,毕竟是虚构的,真的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被不当人,我们谁也舒服不起来。
“小哥,你不是会学鸟叫吗,要不然你学一个,可能可以把鸟给引回来呢?”我给闷油瓶扣上了斗笠,让他帮帮忙,见死不救可不是我们铁三角的作风。
闷油瓶道:“金丝雀胆子很小,这么多人,它不可能出来。”
不仅如此,这种娇生惯养的鸟根本受不了冻,今天这么冷,几分钟可能就失去行动能力了,八成掉到哪个角落里等死了。
四
一只小鸟,惊动了不少人,小太监们在宫里没找到,又出去找,找鸟的人越聚越多,每棵树上都爬着几个人,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找。
正找着,贤王和解雨臣回来了,见到这么多人,难免有些惊讶,呵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跪下了,伺候鸟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在雪地里一路爬了过去,使劲地磕头,哭喊道:“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才罪该万死,弄丢了王爷的金丝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贤王这才知道闹成这样是为了一只鸟,他有些无奈,道:“不过是只畜生,何必闹得鸡飞狗跳,给旁人瞧见了成何体统?都散了去吧,你看管不力,自应受罚,去领二十个板子。”
这样的惩罚对做好必死准备的小太监来说简直是恩典,他感激涕零地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受罚去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贤王才又跟自己宫里的两个小太监道:“虽说不必阵仗浩大,毕竟也是个活物,你们再去找找,若是天黑了还未找到,便不必找了。”
解雨臣左右看了看,道:“得,好不容易清净两日,这下又落了个口实给人,要不我去打点打点,让他们别胡说。”
贤王摆手,道:“闹了这么久,这么多人看在眼里,你能打点几个?这么冷的天,不如去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听到有酒喝,胖子立刻大嗓门地喊道:“两个人喝酒能有什么意思,带胖爷喝一杯怎么样?”
贤王笑了笑,道:“自然可以。”
古代的下酒菜和现代的也差不多,除此之外,点心确实做得十分精致,一口下去都是人民币的味道。胖子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道:“你看人家这点心做的,皮是皮馅是馅,胖爷回去得投诉新月饭店的厨子,他们做的点心一点也不好吃,还卖得那么贵,奸商!”
我道人家做得不好顶多被你投诉,这里的厨子做不好可是要被砍头的,做出来肯定不一样了。
喝酒的时候难免会聊到金丝雀的事儿,贤王对这件事会传出去似乎很在意,胖子道:“看不出你这么喜欢那只鸟,鸟不都差不多,差人再弄个十只八只的,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
贤王喝了口酒,道:“喜欢自然喜欢,却也不至于非它不可,我只是担心,明日朝堂之上此事会被传开。他们自不会说小太监弄丢了金丝雀如何如何,他们只会说我恃宠而骄,为了一只鸟儿闹出大阵仗来。”
胖子听完,道:“枪打出头鸟,是因为鸟飞得不够高,晓得伐小伙子,你必须飞得更高,才能做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贤王明显没听懂他在叽叽歪歪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腔。解雨臣抓了一把瓜子,道:“简直不知所云。”
在现代,解大花就常常听不懂胖子到底在说什么,回了古代,他更听不懂了。不过我还是很能理解他的。人居高位,自然会有流言蜚语,我当初混道上的时候,也是一大堆人叽叽歪歪的,打个喷嚏都能被说成禽流感。
我也算是特别不在意这些的人了,不过有时候还是觉得很烦,这些玩意就跟苍蝇一样,不咬人但是烦人,你不打吧,它们老是冒出来,打吧,别人说你矫情,跟一只苍蝇怄气。总之这种事儿,被泼一身脏水也很难脱身,糟心得不行。
还记得我被传得最夸张的一次,是我买了一块牛肉,准备回家做牛排,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牛排摔脸上了,结果被手下看到,以为我已经疯到生吃牛排的地步了,后来几天他们离我远远的,生怕我会吃人肉。
我戳了戳闷油瓶,道:“小哥,你在古潼京的时候吃过干尸没有?”我的思维跳跃得厉害,闷油瓶也不太能理解,不过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小伙子,只是道:“没有。”
我又道:“真的假的,你吃过人肉吗?”
闷油瓶想了想,道:“也算也不算。”
此话一出,贤王看我俩的眼神更奇怪了,我特别坦然,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机会见面了,他咋想关我啥事。
说真的,这高墙大院的,我算是明白古代的娘娘们为什么热衷于宫斗了,不斗没事做啊,外头冰天雪地那么冷,缩在屋里不聊聊八卦怎么熬得过这个冬天哦。
胖子吃着吃着突然想起自己带了手机,非拽着解雨臣一起拍照,说要带回去给大花看。还搞了几个小视频,抱着人家贤王的花瓶玩直播,敲得邦邦响。
我让他悠着点,一会儿给你当巫术抓起来,胖子道什么巫术,这叫神术,是什么术还不全凭一张嘴,长得好看的就是神仙,长得不好看的就是巫女。我道那你倒霉了,你肯定是跳大神的,被绑在十字架上烧的那种。
闷油瓶懒得掺和我俩的斗嘴,把挑好刺的一块鱼肉放进了我的碗里,我朝贤王挑了挑眉,他没理我。
五
和闷油瓶说的一样,我们一直聊到吃中午饭,那只金丝雀都没能找到。鸟的翅膀是修剪过的,根本不可能飞远,看来这只可怜的小鸟已经冻死了。
我们也算是混上了一顿皇家的饭,做的花样倒是挺复杂的,但是没什么味道,古代人在调料方面还是比较弱的,胜在食材新鲜,花样百出。
胖子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嚷嚷着让手机先吃,然后夹起一朵雕成牡丹形状的水萝卜,咬了一口,道:“好好的萝卜,非要雕成吃不起的样子,看来皇帝吃的也不咋的,这玩意还没有一碗卤煮好吃呢,瞎耽误工夫呢这不是。”
我道古代能吃什么,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刷厨师的存在感的,没看过食神吗,体现的就是雕工。
不知道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还是因为不乐意搭理我们,俩古代人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一顿饭刚刚吃完,还没等我抹干净嘴,那个叫张逢芝的老太监突然来了,他身后还跟了一大堆捧着托盘的小太监,阵仗十分浩大。
胖子急于看热闹,随便找了个帕子遮住脸就朝门外看,姿势活像个滑稽剧里的媒婆。
张逢芝朝贤王行了个礼,道:“老奴见过王爷,皇上方才听闻赏给王爷的那只金丝雀飞了,知晓此物乃是王爷心头所好,担心王爷心疼,特命老奴送来些东西。”
贤王明显有些莫名,道:“送了什么?”
“王爷请看,金丝雀一对,纯金鸟笼一只,烧蓝鸟食罐一只,点翠镶宝石雀形摆件一对,金丝雀玉雕一对,鸳鸯绣枕一对,燕归翡翠玉佩十二块,青花瓷小罐一对……”
他每说完一样,就有小太监呈上来给贤王看,金银玉瓷样样齐全,都是带鸟的,皇帝一张嘴,也难为这些奴才能找出这么多带鸟的东西来。
我数了数,送东西的小太监居然有五十个之多,所有的东西全放下来以后堆满了小半个院子,新送来的金丝雀一公一母,站在金鸟笼上蹦。有小太监递了鸟食罐给贤王,贤王逗了逗鸟,突然笑了,问解雨臣道:“你说明日朝堂之上,可有人再敢直言不讳?”
解雨臣挑了一块玉佩在身上比了比,道:“怕是还要血溅当场咯,这玉不错,给我,我戴着比你好看多了。”
贤王把签子丢在了解雨臣头上,道:“明儿本王就派人把库房里的玉佩全送你府上去,砸死你。”
解雨臣用签子挑了鸟食喂鸟,道:“可不敢,我怕我府里放不下,到时候把墙撑裂了可如何是好。”
胖子戳了戳我,道:“哎,你说那皇帝赏这么多鸟玩意干啥?”
我道:“一看你就没看多少宫斗剧,这还不明显吗,皇帝赏了这么多有鸟的东西,谁还敢拿贤王丢的那鸟说事,一说不就说到皇帝头上了,皇帝想教训就有由头了。”
胖子恍然大悟,咋舌道这背后有国库就是不一样,怪不得有烽火戏诸侯呢,太牛逼了。不过这皇帝也挺八卦的,后宫有点啥事他怎么全知道了。
我道可能他在宫里装了摄像头,胖子道你少扯犊子了你,这摄像头还挺高级的,是不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发热的那种啊。
贤王的心情特别好,一直在逗弄那两只金丝雀,解雨臣还真把那块玉佩挂在自己腰上了,胖子看他这么大方,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要东西,贤王居然很大方地就同意了,让胖子随便去挑。
这么多好东西,胖子还不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这犊子把蛇皮口袋都装满了还不满意,朝我兜里塞玉佩,我道你能不能不丢人,他道反正是在古代人面前丢人,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一块玉佩可以买一个雨村了,脸有这么值钱吗?
我一想也对,我最近没怎么出山,还要养着闷油瓶,他这么大一只可费钱了,有事没事的张家人还来我这串个门,我又不是花儿爷,装得起财大气粗的。
胖子根本不会挑东西,我把碍事又卖不出去的东西挑了出来,选了一些值钱又不占地方的东西。
我和胖子的衣服塞满以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闷油瓶身上,闷油瓶穿了一件冲锋衣,是有内夹层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帽子,我把他的两个兜和帽子都塞满了,他整个人都被撑得胖了一大圈。
装完了还不算,胖子担心这些东西会带不回去,晚上还把口袋抱在了怀里,我当然没有他这么没出息,只是被帽子里的玉佩硌得有点睡不着。
后来我是几点睡着的,我根本不记得,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雨村的天空了,这穿越得太不讲究了,合着不管白天黑夜,哪里穿过去的回来哪里,我们仨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天已经亮了,隔壁大妈一推门就看到了我们仨,我已经预感得到她会把流言蜚语传遍整个村了,可惜我这边没有财大气粗的狗蛋。
胖子的心血没有白费,东西都带回来了,不过在那边拍的照片已经全部变成黑色的了,胖子只要有东西就行,我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还想拿给解雨臣看呢。
古董是都不错,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百密一疏的是我拿了一幅画回来,那幅画的纸和墨都太新了,卖不出去,只能挂在墙上当装饰了。
虽然拿了不少东西,不过我真心地希望不要再来一回了,容易折寿。
第42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珠胎暗结1
一
近日来不知是否因天气炎热,我胃口一直不大好,总觉得胃里翻腾,老是泛酸水,吐了好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