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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暴君 碎碎九十三 6377 2026-08-18 13:37

  若是寻常时候,宴会持续到戌时皇帝就会离席,大臣们多会再留一两个时辰才会彻底散去,此番我却足足等到亥时,才有轿辇停在长秋宫门口。

  小太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一看到我就跑了过来,举起点心朝我嘴里塞,喊道:“太傅太傅,这个好吃,我给你带回来了!”

  我晚上很少吃东西,不消化积在胃里容易睡不着,不过他都特意给我带回来了,我总不好拒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问他道:“怎么就你一个回来,父皇呢?”

  小太子道:“父皇说要同少师议事,去了御书房,叫我先回来,同太傅说不必等,还叫太傅莫忘了喝药。”

  走之前他明明说过会早些回来陪我,此番却食了言,想来是外邦使者说了什么,才会火急火燎地连夜议事。我叫王盛备上清热败火的茶送去御书房,再做两道爽口的小菜,宴席上的菜一贯不合张起灵的胃口,想来没怎么用。

  小太子见我不吃点心,就把剩下的啊呜一口吃光了,我叫小太监带他去刷牙漱口,大半夜还吃这些甜的,要坏掉牙齿了。他就道自己问过少师了,少师说可以他才带回来的。

  我道:“你听少师的话,就不听太傅说了?我可交代过,喊你不要乱吃东西,待你父皇回来,我倒要问问你今日吃了些什么。”

  听我提起张起灵,小崽子才乖乖地跟着去了,他总不爱洗澡,也不知这不爱干净的毛病是哪里学来的,天天像个泥猴子一样竟也能睡得着。

  其实按照小太子的年龄,他早就该独自搬去东宫一个人住了,不过他闹着不肯去,多数时候还是住在长秋宫里,张起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谁又敢说什么。

  我亲自督促着他洗漱更衣,牵着他的手送他到了床边,轻轻地拍他的后背哄他睡觉。他刚参加完那么热闹的宴会,一时还回不了神,兴致勃勃地同我讲宴会上的事情。

  他年岁还小,关注点全是宴会上的吃食和表演,又道少师说他的家乡有很多荷花池,待莲藕长出来的时候,可以坐着小盆去摘,他也想去摘莲蓬。

  我想也不想地道:“不行,那盆也是轻易坐的么,若是翻了掉下去呢?”

  小太子挥舞着小胳膊,嚷嚷道:“我会武功,才不会掉下去呢。”

  我捏他肚子上的小肉,道:“什么武功,天天就会耍齐眉棍,那也算是武功?再说你去江南玩,要把太傅一个人丢在屋里么?”

  小太子噘嘴道:“是太傅自己日日窝在榻上,不肯陪我去玩,好生无趣。”

  我也想陪他出去,可我如今有病在身,盗汗体虚,膝盖疼痛难忍,他又活泼得厉害,我根本追不上他,每日起来送他去文华殿回来,我都要喝些参茶才能缓缓。

  这小崽子生出来前便累我抽筋呕吐,生出来以后我日日陪着,生怕他磕着碰着,替他筹划将来,如今倒是落了个无趣之名。

  他只看得到我日日靠在榻上半死不活,哪里知道我同那状元郎一般大小时,也能骑马射箭,也能捉鸟捕鱼。怪谁呢,可惜他生不逢时了。

  没等我想好应该说什么,小太子已经睡着了,小孩子总是这样,上一刻还在讲话,下一刻已呼呼大睡了。我替他掖好被角,缓缓地离开了。

  张起灵一夜未归,没有他我一个人睡不着,只眯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想一些有的没有的。

  “王盛,王盛。”不知翻了多少身,我实在睡不着,撩开帘子喊人。王盛立刻进了屋来,道:“奴才在。”

  我问他几更了,他回我道刚过三更,我还当已经五更了,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会儿。我叫他给我倒杯茶来,反正也睡不着了,去叫小厨房煮些暖胃的粥,张起灵这一夜不睡,实在伤身,得给他送些去。从现在熬到五更火候正好,上朝前我若是不去,他定会空着肚子去大殿。

  王盛应了,给我端了杯安神茶来,我醒得太早了,连茶都喝不下,只能端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王盛跪在脚踏上为我捏腿,我问他道:“你可听过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回王爷的话,奴才不曾念过书,没听过这些。”

  我就道:“据传李夫人十分善舞,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深得汉武帝宠爱,还为皇帝诞下一子,可惜红颜薄命,重病不愈,她在病中拒不见皇帝,你可知为何?”

  王盛眨眨眼,道:“奴才想着,或许是怕病气过给皇上?”

  他的想法总是简单,想不到更深的东西,我笑着道:“并非如此,是因为李夫人不想让汉武帝看到自己病容憔悴,她自知汉武帝是因为她貌美如花才垂怜于她,若叫皇帝见了她如今的模样,想必会厌恶抛弃于她,所谓色衰则爱意松懈,爱懈则恩断义绝。若恩断义绝,待她死后就不会善待她的兄弟,因此掩面不见,留给汉武帝一个好印象,后被以王太后的礼仪安葬,汉武帝对她念念不忘。”

  言罢,我低低地吟唱了那首为李夫人作引的小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不过难得的只是一个佳人,这个佳人没了还有下一个,哪有真的绝世无双之人呢,说不定还有更好的等着,也不知是汉武帝运气不好,还是李夫人运气好。

  王盛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顾着给我捏腿,我也只是说个典故罢了,安神茶已凉得差不多了,可以入口了。

  粥熬到五更,已煮得黏稠糯软,小厨房煮了一锅白梅花绿梗粥,又炒了两道小菜,我让他们添道清炒竹笋,火候不要太过,炒得脆生生的才好入口。

  我到时御书房的小会才刚刚结束,大臣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李恩也在其列,他见了我,似乎有话想说,我便喊轿子停下,对他道:“琛儿前些日子还提过瑶儿妹妹,可巧就遇到了李大人,不知什么时候能把瑶儿带来,本王念着她呢。”

  李恩道:“承蒙王爷厚爱,臣女这几日可巧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殿下,待她痊愈,自当让她入宫陪陪王爷。”言罢,他凑到了轿子边上,低声道,“王爷近日来身体不好,不常出来,还需注意皇上身边的新人,免得日后人走茶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叫人生气。不过连他都要专门来提醒我了,我竟有些好笑起来,我如今已算得上旧人了么。

  方华玉如今风头很盛,比当年李恩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晓得李恩的为人,他只会当面找人的不痛快,当年我独得恩宠他都不放在眼里,并不屑于传这些私下的消息。因此我不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只是朝堂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他都上了心,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进御书房之时,正好迎面遇上方华玉,他躬身让了路,行礼道:“王爷请。”

  虽已入春,倒春寒依旧可怕,张起灵大概早就料到我会来,屋里地龙烧得很热,一般人都受不了,方华玉这岁数内火正旺,待得浑身冒汗。

  我并不想搭理他,嗯了一声绕了过去,他却喊住了我,道:“听闻王爷近日来气虚血弱,臣的家乡有一神医,专治此症,臣传书回乡得了一方,已交给皇上,望能为王爷分忧。”

  若为我分忧,怎么不给我呢,我就道有劳方大人了,脚下不停,直接迈进了门槛。

  张起灵见我来了,让人再将地龙烧热些,问我昨日睡得如何,我靠在他身上道:“皇上不在,臣睡不着。”他探了探我的额头,发现我不曾起烧,这才放心,简单说了说昨日为何连夜议事。

  虽说如今国力强盛,外忧内患依旧难免,鞑子日渐强盛,实乃心腹大患,黑瞎子此番就是为此才去驻守边疆的。昨日宴会,番邦使者话里话外都有与鞑子亲近之意,不得不防。

  我心疼他为国事担忧,叫王盛送上热粥,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道:“皇上不必忧心,如今我国中能将不少,哪里容他们放肆,便是真打起来,扩疆还等不及。”

  他喝了粥,眉眼间松快了不少,握住我的手道:“嗯,你近来身体不好,听了也就罢了,莫要记挂。”

  天太早了吃得多了也不好,我伺候他吃了一碗粥,半盘子春笋。至于我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他哄着喂我也只咽下了几口粥,至于菜实在吃不下了。

  难得都来了御书房,我不愿独自回宫,陪皇帝去上朝。多日不去,我连个站位都没了,还是李恩朝旁边挪了挪,我才有个地方站站。

  待真正上了朝,我才明白为何李恩要特别提醒于我,皇帝以往上朝压根不吭声,大臣们上奏全凭自己能说多久,因我站得摇摇欲坠,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可就这半个时辰,他竟搭了两次腔给方华玉,已称得上奇观了。

  朝堂上风云莫测,一日不上朝都跟不上,更何况我这一年半载的,我满脑子只剩如何让皇帝多吃饭,让太子少贪嘴,也懒得装这份孝心了。

  左右我是剪了翅膀的金丝雀,比不得展翅欲飞的雄鹰飞得高。

  第65章 暴君不正经番外之长秋4

  四

  退了朝,我不欲回御书房,只想在路上走走,今日天气甚好,适合赏花游玩,也不知鲤鱼池里的锦鲤肥了没有。当初琛儿带回来的那尾小鱼也放了进去,小崽子怕自己认不出了,非要单独圈出一块地方来养,也不怕小鱼孤单死。

  太医的针灸颇有疗效,加上天气转暖,我竟也能多走上几步了,王盛怕我走累了,叫人抬着轿子远远地候着。

  天气一暖就催花开,有些向阳的迎春早早地开了,黄嫩嫩的花瓣叫人心情舒爽。我叫人折了几枝好的带回去插在花瓶里,也好沾沾春意。

  我一路赏花一路朝前走,来到了当初皇帝为我画赏鲤图的石桥,十几年过去桥还是那个桥,锦鲤却换了好几拨。可怜我惦记这些鱼好久了,时至今日也没吃上这鱼,不过想来也不好吃,否则怎么没有红烧锦鲤这道菜呢,中午叫小厨房做道松鼠鳜鱼来,应当吃得下些。

  王盛扶着我到了石桥之上,啊了一声,道:“奴才记得咱们宫里贴着的画里画的正是此处,听张总管说,是皇上专门为王爷您画的呢。”

  我笑了起来,那画中的误会除了我与解雨臣,还没有旁人知晓其中真相,人家只当我风雅,却不知我只是腹中空空馋口鱼吃罢了。

  正看着鱼,张起灵来了,他并未换下朝服,想来没等到我去御书房,特意来找我的。见我在赏鲤,他便凑过来搂住我,点了点我的鼻子道:“又想吃鱼了?”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这事呢,好不容易风雅一回,如今连这点印象都毁了,便嘟囔道:“定是解雨臣那厮告密。”

  张起灵有些无奈地道:“还用旁人来告密么?你这肚子里的小馋虫还能瞒得过谁。”我就道便是想吃又有何不妥,左右赏其滋味也是赏,臣胃口好。

  他为我理了理衣襟,道:“若是吃条锦鲤能让你胃口大开,自然好,今日精神很好,膝盖可还疼了?”

  我道不怎么疼了,太医的方子总算生效了一回,皇上还说要陪臣看迎春花呢,还不是忙得没有时间,臣自己来看看也挺好的,一个人落个清净。

  张起灵看着小太监手中捧着的迎春花,让人把花拿过来,道:“孤何时不陪你,是你自己先跑来的,孤找了你半天,恶人先告状。”

  我故意道:“那皇上赐臣恶人二字挂在墙上便是,左右臣比不得人家能考状元,风光得很。”

  他从花枝上摘了一朵花别在我的衣襟上,道:“考状元做什么,学些个酸腐气,日日进谏撞柱子去么。”

  难得他也会开些玩笑,他还好意思说呢,这些年撞死的还没有他革职的多呢,谁还敢玩死谏那一套。我道:“状元郎不就毫无酸腐,风采无限么。”

  我三番四次地提到方华玉,饶是张起灵也觉出不对了,问我他可是得罪了我,若是不高兴便革了他的职便是。我哪能说自己吃些流言蜚语的干醋,白白送他一个得意的把柄,就道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提起少师,张起灵就道琛儿的功课好了许多,近日来性子也有所收敛,想来是方华玉的功劳,若他能多听几日话也好,也应当学些规矩了。

  说来好笑,这几年来我一直以为孩子是年龄还小,故此调皮了些,却不料他也是可以如此认真听话的,原是我教养得不好,可怜我为他掏心掏肺,他只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倒是去听旁人教导。

  本是怕他日日想我,才不敢出宫走走,如今看来他不会念着我这个无趣的太傅了,我就把想回家去过生日的事情同皇帝说了,自我入宫来十几年总是同张起灵一起过生日,过了生日的两三天才回去陪两个叔叔。

  今年我想着回去和他们一起过,等过几日回来再同张起灵一起,左右今年已错过他的寿辰了。

  见我坚持,张起灵便答应了,只是要带上太医,针灸的疗程是断不得的,还得带上厨子,本来胃口就不好,吃不惯就吃更少了。

  不说要回去还好,一说起要回去我真的想家了,决定立刻就回去。小太子只惦记着他的莲蓬,巴不得我走了不耽误他玩,我让小太监们看着他些,别叫太子去危险之处。

  王盛随我回了王府,张起灵要他多照顾我些,近日他政事繁忙,没空多陪我,我能回府中住住也好散心。

  我在府中的房间二叔日日都叫人打扫,依旧是以前的摆设,台桌上插着几枝迎春花。我摸了摸花瓣,心想这肯定不是三叔这个老大粗能想到的,肯定是张起灵提前吩咐过。

  王盛带了我常用的被褥,仔细地把床单被角捋平,问我道:“王爷,您中午想吃些什么?奴才去叫小厨房做。”

  我想了想,道:“做条醋鱼,我三叔爱吃,再炒一道素三丝,我二叔爱吃,米要焖得烂些。”

  难得能甩开烦人的小崽子自己吃午饭,我吃得还算开心,三叔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我不吃都不行,竟也多吃了一些。

  我算是看出来了,操心琛儿是没什么意思的,小崽子就是少吃两口也掉不了二两秤,我追着他唆也不念我的好,只觉得我是老头子唆,当谁乐意唆他似的,我如今不管了,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在家睡着就是要比在皇城中轻松,不必操心这个担心那个,只是我醒得习惯了,依旧是不到五更就醒了。

  醒了再睡不着,我便起来练字,心情还算不错,写了整幅字也不觉得累。二叔今日不必上朝,只比我晚起了一些,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耍五禽戏,我靠在门口看着他耍。给他鼓鼓掌,他便喊我一起,说皇上是太疼你了,不舍得你这个不舍得你那个,反而养得无比娇气。

  用过早餐后我陪他下了几盘棋,有输有赢的挺好的,我幼时总是下不赢他,他也不肯让我,只说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才好,不能总耍赖叫旁人让。

  三叔就不同了,总是乐意让让我的,虽然我长大一些以后他就下不过我了,但是老家伙不肯认,非推说是他让着我呢。

  下了几盘棋,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张海客家的小世子来了,说是特意来拜访我的。

  张海客家不就那么一个小世子么,他怎么自己跑来了,我有些纳闷,叫他们快把孩子带进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呢。

  博艺体弱些,看起来比小太子五六岁时要矮一些,因在宫外,他的打扮更寻常些,看起来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十分招人喜欢。

  他朝我行礼,又给二叔行礼,奶声奶气地道:“侄儿听闻王叔近日来身体不好,搬回府中疗养,特来看望。”

  我道:“是你父亲叫你来的?”

  他摇了摇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在宫中王叔很是照顾我,听说您病了,我心里担心。”言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有些羞涩地放在了榻边,小声道,“这是侄儿去庙中求来的符。”

  这孩子天生就乖巧懂事得很,我心中一暖,让他到我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他也是姓张的,毕竟是堂兄弟,眉眼间多少有些像琛儿,只是他从不做过于夸张的表情动作,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虽说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可不知怎么的,这孩子和孩子就是不一样,琛儿若是有博艺一半乖我也就安心了,早知道不要那个小混蛋,直接把张海客的孩子抱来,我省心多了。

  二叔拿了点心给他,博艺对作为老师的他其实也是有些畏惧的,我让王盛带他进里屋洗洗手,中午便留在我这里吃了。

  他走后,二叔道:“这孩子倒是十分懂事乖巧,念书时也勤奋好学,一下戒尺也没挨过。不像你那混世小魔王,总也不听我的。”

  我道:“谁知道琛儿怎么回事,他也不曾听我的,记吃不记打,也不知随哪个。”

  二叔就道:“还能随了谁,还不是随了你,你小时候也是贪玩,只不过家里不惯着你,你作不出多大的花来,太子不同,身居高位,哪里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对琛儿,我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我的身份只是太傅,并非他生母,说得再好听也是臣子,不是主子。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孩子才一点也不怕我的吧,他并非我的琛儿,只是小太子罢了。

  如今他才这么点大,就已经有能够取代我的人了,待到更大,搬去了东宫,掌了自己的权政,更是要同我疏远了吧。毕竟他正式记录在册的生母,是捏造出来的已经过世的追封妃位的不知名的女人。

  亲生子不能认,我哪里是真的心甘情愿呢,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皇帝失忆时就曾将他从我身边夺走过一回,此痛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午饭我留博艺用了,又同他下棋,虽然他很聪明,毕竟还是孩子,下棋的时候破绽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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