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也没有人在那里等我。
Jacques没想过自己能说服邢钧。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每个人都要固执,而且极其强硬,几乎推翻了他对大多数中国人的刻板认知。但在到达斯特拉斯堡那一站时,邢钧居然下车了。这让他很惊奇:“你不去下一站转机了?”
“嗯,我想到邢薇今年升职了。她在纽约投行工作,压力大。我给她买个小熊回去,让她开心点。”
“哈。”
Jacques跟着邢钧去买熊。他本以为会是什么限定,没想到,就是个普通的jellycat。他不禁失笑:“Jensen你买这个可称不上是什么特色产品。在美国,不也能网购这个吗?”
“有的时候,某时某刻的心意大过一切。送出去的东西不只是一种物质,更是‘我在某一刻想着你’的心意。”邢钧说,“这还是一个人教给我的。”
“你妹妹?”
不是。
是一个已经无法被说出口的爱人。
张灯结彩的小镇很热闹。不愧是传说中的圣诞之都。邢钧提着箱子,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Jacques问他:“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晚上吧,明天就走。”
“行。晚上教堂有灯光秀,很出名,你记得去看。”Jacques笑嘻嘻的,“我女朋友在召唤我回见?”
“回见。”
所有地方都比角落里更热闹。邢钧打开手机,看着助理给他发来的信息。这一个多月,时雪青都住在巴黎的丽兹酒店里。
其实交流培训中心统一安排有酒店。时雪青却总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贵东西。而且他现在手头有钱了,想住哪里都可以。
邢钧又翻时雪青的ins账户。现在时雪青的followers多了,他也不再爱在账号上发东西。或许时雪青现在有别的小号了吧,可惜邢钧不知道。
账号显示,几天前,时雪青还在酒店里吃马卡龙。从德累斯顿,去巴黎,远远地看一眼时雪青房间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再去时雪青常去的甜品店里买一杯咖啡,说不定在离开时,还能看见慢悠悠走向甜品店的时雪青。
这样的旅程,好像也很合适。
关掉手机前,邢钧又一次打开了被他长久保存着的那个网页。一串得奖名单里。只有时雪青的名字如此显眼。他手指轻轻摩挲,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当初从不相信,到震惊,到相信的过程。
只是相信或不相信的,时雪青也再也不属于他了。
邢钧没去看Jacques推荐的灯光秀。他一直在长椅上坐着,直至深夜。
在嘈杂的人声里孤独,总比一个人在酒店里熬着更好。
他没什么事可做,除了看时雪青相关的报道。
邢钧打的车来了。他把行李箱搬上车,准备回酒店。车在路口处堵了一会儿,周围乱哄哄的,全是准备往回走的人。
忽然间,他好像听见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
邢钧骤然回头。他打开窗,往外不停地看,却只看见人潮汹涌。等他把身体钻回来后,司机说:“怎么了?”
“没什么。”
是幻觉吧。他怎么会觉得,听见了时雪青的声音。
时雪青不该在巴黎,享受他的豪华酒店吗。
在他看不见的人群里,有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搀了一把。旁边几个女孩发出善意的哄笑声。被搀扶的人有点尴尬:“我刚刚……以为自己看见熟人了。”
“隔那么远还能认出来?谁啊?不会是欠你钱吧?”女孩咯咯地笑。
“没有没有。”那个人说,“我肯定是看错了。”
邢钧对发生在身后的一切风波毫不知情。他去酒店前台办手续,酒店大厅里,也到处都是游客。再有钱的临时起意者好像也和普通的游客没什么两样。前台对他说:“您需要的房型,刚好就剩这一个。”
“看来我是个幸运儿。”邢钧嘴上这么说,心里觉得不是。
刷了房卡上楼,世界终于安静了。邢钧进入套房里打算洗个澡,却发现抽屉里没有吹风机。
法国人已经粗枝大叶到这种程度了吗。邢钧皱眉不爽,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前台两次承诺会送吹风机上楼,两次之后,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邢钧终于不忍了。他随便套了件外套,打算自己下楼找人。他刚推开门,安全锁还没解开,就听见外面走路的声音。
还有敲门声。
有人在敲他对面房间的门。邢钧本来想直接出去,直到下一句话,让他全身的血液冻结。
“瑞延哥?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想和你聊聊。我们进去聊吧,要说的东西,有点多。”
吱呀一声,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邢钧站在自己的房门背后,浑身犹如被冻僵,一动不动。
写文的速度变慢了,因为我真没在法国长期生活过。上一次去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留下的唯一印象是满街都在游行[问号]
说到欧洲,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去瑞士路边吃了个汉堡三十欧,非常被这个价格震慑,没想到后来在美国已经习惯了用这种价格吃更难吃的东西[裂开]
第125章 狠辣富哥找绿茶:绿茶捞子叫富哥
时雪青在傅瑞延的房间里心事重重。傅瑞延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茶,或者酒?需要的话,可以让前台送点饮料上来。”
“不用麻烦了。”时雪青如梦初醒般地道,“瑞延哥,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想和你谈谈。”
他看着室内暖黄的灯光,坚定决心,把手中的盒子递了出去。傅瑞延看着那枚盒子,笑容浅了一些:“小青,你这么和我见外,就没意思了啊。”
“瑞延哥,我是真心地把你当朋友。但我也知道,你在送出这件礼物时,心里想的,不只是友谊。”时雪青说,“所以,即使它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都不算太贵重,我也依旧不能把它收下。你我可以用三万刀来衡量这枚手表的价值,但你我都知道,这枚手表,不只是一枚手表。”
“……”傅瑞延沉默许久,说,“小青你想得太多了。你可以这样想,如果其他人送你同样的手表,你会考虑他想要的回报吗?我的一点心意也要被如此细细考量,你是否有些对我过于苛责了呢?”
时雪青不说话,傅瑞延盯着那手表,又叹了口气:“或许,还有一个问题,在我的心里憋了好久。我过去一直觉得,你这样抗拒我,是因为我和你,是通过他认识的。”
“……”
“直到我发现,这几年除我之外,同样在追求你的人,也不少。可你对每个人都没有兴趣。”傅瑞延说,“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说,你现在,对爱情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我……”
“不用急。我们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吧,就当是老朋友之间的畅谈局,咱们各自在讨生活,好不容易见上一面。”
朋友之间说说这样的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时雪青看着傅瑞延去倒茶水的背影,倏忽间想到今天在圣诞集市时,陈她们一直在打趣他和傅瑞延之间的事。
他知道陈她们是怎么想的。她们和两个人的关系都不错,而且觉得他和傅瑞延很般配。两个人都未婚未娶,没有比这更好的、将两个人凑对的理由了。
兴致正高时,陈提到下一站去另一座城市泡温泉。说到此处,她凑近了说:“Cyan,你对瑞延哥到底怎么看啊?”
“马上就是新一年了,年底最适合许愿,不要为未来留下遗憾哦。”
就在局促之际,时雪青看见了那辆车。倏忽间,时间好像都变慢了。他愣愣地看着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
喧闹的集市不再喧哗,天地间,也只有那阵引擎声。
他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险些被几个横冲直撞的路人撞倒。傅瑞延连忙扶住他,陈也跟着搭了把手。
再去看时,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这一定是梦吧,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刚在德国完成演讲的硅谷企业家出现在一座法国的小镇里。时雪青直到被带回酒店时,大脑依旧恍惚。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忙碌一年,神经系统给他带来的好似奖励,又好似惩罚的幻觉。
还好,陈在那之后就没再说傅瑞延的事了。没想到和邢钧分开那么久后,他依旧能为自己“解决”一个麻烦。
傅瑞延把茶放在时雪青面前。他踌躇了许久,开口道:“你想过要和他复合吗。”
时雪青端着茶杯,半晌,他摇摇头。
“没办法的。”时雪青笑着说,“分手的时候,他恨死我了。”
他唇边在笑,傅瑞延却觉得,时雪青眼底含着泪。
……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时雪青在傅瑞延的房间里,待了这么久。
第四十五分钟时,服务生带着吹风机,姗姗来迟地上楼。她惊诧地发现邢钧居然站在门口。这下她总算慌了,顾客站在门口等吹风机,这是被气成什么样。
邢钧却回答得很简短:“把吹风机放下,你走吧。”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为您补偿一张楼顶酒吧的代金券可以吗?除此之外,还有餐吧的消费额度……”
“走,我说了让你走了,别挡着我的视线!”
服务生:……
服务生连滚带爬地跑了。临走前她回头望了望,这客人是在看什么,走廊上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听说有些东方人会法术,这个客人不会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服务生下楼后一时震悚,开始翻阅酒店有没有死亡记录,并把这个八卦说给刚来换班的酒保同事听。
邢钧还在盯着傅瑞延的房门看。时雪青,时雪青进去已经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该两个小时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或许,是在等时雪青出来。
又或许,时雪青今晚,都不会出来。
湿淋淋的头发被风吹干了。浴袍也由潮湿变得干燥。邢钧站在门口想,傅瑞延还是他介绍给时雪青认识的呢。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追求过时雪青。在L大,在工作场合,都不乏拿着各种借口靠近时雪青的男女。头一次看见那些人用尽手段时,邢钧惊诧于时雪青的受欢迎。在他心里,时雪青始终有一面,属于那个站在纪念品角落里,没有钱买hello kitty的孤独小孩。
或许,也曾有过一个,闫敬。闫敬如今留在硅谷工作了,帮助他爸在硅谷设立了分公司。邢钧还记得自己在电梯里第一次看见闫敬时,那种自信而轻蔑的感觉。在他眼里,这些人如此平庸,如何能抢得走被狮子标记过的时雪青。
时雪青没有接受那些人的追求。他太忙了,全世界飞,空闲时间都拿去看时雪蓝。邢钧在欧美之间飞了56次,过了四年。
可直到现在,他才有了什么东西被夺走的实感。
时雪青会和别人分享一个吻,会在别人的枕边醒来。时雪青会吃别人做的早餐,对别人笑,用好脾气去包容另一个人的骄傲与不安。
更有甚者,有一天,时雪青还会做和他没有做过的事。比如穿着白色或黑色的西装,和另一个人一起走进某座教堂。
时雪青说过,他看见过他的校友在M大的教堂里举行婚礼,他觉得那种场景很美。他很羡慕。
身体冰冰凉凉的。邢钧在门边站了很久。好一会儿,他自嘲地笑笑。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呢。早在四年前,他就应该接受这种未来,不是吗。
时雪青会成为别人的男朋友,没有傅瑞延,也会有其他人。
他低头,想要关上门。或许他原本就不该在斯特拉斯堡这站下车。于是在那之后,他还可以怀着幻想,把清洁工进屋打扫的灯光当成是时雪青的灯光,在跨年前站在丽兹酒店楼下,吃一颗时雪青吃过的马卡龙。
就在这一刻,又是吱呀一声。
隔壁的门,开了。
“早点睡。”傅瑞延温和地说,“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