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
刀口发麻,江翎仓皇别开目光。
“至于你,用妻子母亲的身份来威胁她的孩子,我想你妄为人夫,也妄为人父。”季庭礼抬手,揽住江翎的肩膀,从容开口,“而我同为人夫,应当为我的伴侣给今天这样恶劣的事故寻求一个合理的说法,所以届时还请诸位向我的律师解释今天的故意伤害和威胁。”
季庭礼淡淡扫了一眼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的肿成猪头的陆昭言:“希望贵公子的脸不会影响开口说话,以免浪费我的时间。”
“季总,你在颠倒黑白吗!?”陆啸因为江翎是自己继子的原因,对他总有几分轻视,但对第一次接触的季庭礼,他还是存了几分谨慎,一忍再忍,“我儿子都被他打成这样了!”
“阿翎正当防卫,我想律师会很同情我们夫夫俩的遭遇。”季庭礼牵起江翎被手帕包裹的手,轻轻揉了揉,语气很是心疼,“毕竟我爱人的手也受伤了。”
陆啸气得火冒,他抬起手指着江翎,指尖都微微颤抖:“江翎,你就带着人来家里这样胡作非为!?”
“家?”
江翎笑出声,表情随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季庭礼握着的手有多僵硬。
他动了动手,朝季庭礼伸手:“车钥匙。”
季庭礼闻言低头,没问什么,只配合着把自己车的钥匙放到他掌心。
陆啸眉心一跳:“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着我的人先回家了,至于你们一家人”江翎抛起钥匙,又接住,漫不经心扫过满地狼藉和远处没有靠近的江清韵,“用餐愉快。”
江翎露出一个笑,随手把手里脏了的外套扔在地上,转头给了季庭礼一个眼神,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敢拦江翎,季庭礼气定神闲,转身跟上江翎的脚步。
前方的人似乎和多年前那个背影重叠,一样挺拔青葱,唯一不同的是他这一次没有把自己弄得湿漉漉。
夕阳渐渐沉下,暮色渐深,风愈发喧嚣起来。
季庭礼说边走边脱下外套,几步跟上去,将外套罩在江翎身上,宽大的外套将略微瘦削的人裹住。
江翎脚步一顿,受伤的手不受控地蜷曲,压着刀口微微的异样,镇定道:“季总演戏很敬业。”
季庭礼插着兜走在他边上,余光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
他没在演。
如果当年那个少年是他的话,这一次季庭礼只是不想再让他走在冷风里,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季庭礼也不想他冷。
江翎拿了车钥匙直奔驾驶座,季庭礼眼睁睁看着他坐进去,鸥翼门落下,他原地气笑了,脚步一转,朝副驾走去。
他坐进车里:“打算拿我的车干嘛?”
江翎点了火,舔了下发干的唇,转头认真道:“征用了,撞坏了赔你一辆。你现在可以下车。”
“我这是限量的。”季庭礼挑眉,屈指敲了敲座椅。
“买别的,随你挑。”
“不用。”季庭礼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把座椅调到最舒服的位置,姿态闲散地一靠,“千金难买江总高兴啊”
江翎看着他。
季庭礼吧嗒一声扣好安全带,抬手在江翎面前打了个响指:“防撞骨架质量尚可,撞吧,随你高兴。”
江翎笑了一声,觉得这人在别人面前的成熟稳重指不定都是装的,因为在他面前是真挺疯的。
他没再嗦,打转方向盘,踩下油门。
瓦哈拉犹如一颗暗夜流星,快速地滑冲向陆家外侧早已紧闭的大门。
“你就不怕?”江翎忽然问。
季庭礼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关节撑着额角:“我今天配合得应该不至于让你痛下杀手吧。”
“这次他们不开门我也会撞。”江翎提醒。
季庭礼轻笑,说出的话已经很肯定:“你知道他们会开的。”
江翎扯了下嘴角。
见过了陆家人,就知道这只是一群只会在背地里耍阴招,实则外强中干的人。
果不其然,大概是后院闹得太大,陆啸不敢再惹他们这两个打上门的祸害,江翎远远地就已经看见陆家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安保似乎还嫌速度太慢,正在匆忙地手动掰着铁门。
江翎冷嗤,把油门踩到了底,两人扫着音浪旁若无人地来,又堂而皇之地离去。
不过江翎眼底的情绪在出了陆家之后就变得平静,车速很快落回限速之内,夜晚的南城繁华而拥堵,他单手搭着方向盘,慢慢地晃悠在马路上,硬是把漆黑利落的瓦哈拉开成了温柔挂。
等了几个红绿灯,车里一直没人说话。
江翎兀自想了不少。
季庭礼今天算是完全地偏帮他,虽然江翎一开始就打算单打独斗面对陆家,没想谁会帮他,但季庭礼的助力让他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不过季庭礼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他应该有很多疑问。
可是该从何说起呢?
江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的新盟友开口,于是他干脆反客为主。
“关于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庭礼:“有。”
江翎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季庭礼转头,车窗外灌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发,凉爽夜风中,星亮漆黑的眼眸和张扬的笑明晃晃地对着江翎。
他说:
“江总,今天很帅啊。”
==========作者有话说:==========
江翎揍人。
陆昭言:我恨他。
林予安:他疯了!
季庭礼:哎哟不错很帅啊。
第23章 儿时
街灯像万花筒, 有些太绚烂了。
瓦哈拉的车速让后头的车愤怒,但过于离谱的价格更让人敢怒不敢言,司机怒闪了几下远光灯之后窝囊地打了左转灯变道。
内后视镜里狂闪的灯光让江翎回神,他捏了捏方向盘, 终于提了点速。
“我和陆家人不是可以坐下来吃饭的关系, 最近陆家人有动作, 周炎查到陆昭言正在试图挖江城锐鹰那边的技术团队。”
江翎看似心如止水地直视前方, 跳过了上一个话题, 拉回到工作。
“陆昭言手段向来见不得光,我这段时间回敬了他几次,你应该……”江翎顿了下, 想起季庭礼在陆家说的话,改口, “你也出手了,看来是知道。”
江翎给陆家找的麻烦也不过就是截胡了陆昭言的几次项目, 但季庭礼几乎是从全方位打击,看来是被惹得不清。
季庭礼也不在意他转移话题,颔首。
两个团队第一次矛盾的风声就是他放出去钓鱼的,陆昭言是最迫不及待上钩的那一条。
季庭礼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更何况他本就对陆昭言没什么好感。
季庭礼看他一眼,转而问:“今天和陆家撕破脸,你外公外婆那里没事?”
“他们比我有心里准备……”江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倏尔又看他,“再说, 今天不是有你在么?”
季庭礼恍了一瞬才明白过来, 气笑:“你这次叫我,是想让我替你背这口不孝的锅啊?江翎, 过河拆桥啊?”
“你想得太严重了。”江翎真心实意。
“没关系,一口锅而已。”季庭礼冲他笑得很坏,意有所指,“夫夫一体,替我的夫人担点坏名声也没什么。”
江翎闭了下眼睛,面上不限,但车子明显的提速可以看出他心里的忍耐并不轻松。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你真的可以少点这些有的没的称呼。”
季庭礼摊手,表示恐怕做不到。
车子驶过南湾公路,停在南湾公寓门口,江翎准备熄火下车把车还给季庭礼,结果面前大门的抬杆却缓缓升起。
只有业主登记过的车才会被识别抬杆,江翎懵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头,语气森森:“你真买房了?”
“嗯哼。”季庭礼应了一声,下巴抬了抬示意江翎往前开,“瞧吧江总,这个世界上拦着不让我进的地方又少了一个。”
江翎:“………………”
钱多怎么不去大街上撒?
江翎脸色不太好看,不想关心他买了哪一幢哪一层,生怕开出来的盲盒就是自己的邻居,没搭理他,直接下车走人。
季庭礼猜到他会不高兴,无所谓地下车,手臂撑在车上,朝着头也不回的人喊:“江翎。”
江翎不理他。
季庭礼带着沉沉笑意:“你的手上的”
“……”
江翎脚步一顿,边转身往回走,边低头解下手帕,绷着脸伸手就要塞回季庭礼外套的口袋忘了,这人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
“……”
江翎唇线抿得很直,把手帕戳到季庭礼手里,反手又要脱身上的外套。
结果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风大,穿着吧。”头顶传来一身叹息,季庭礼像是无奈,替他紧了紧衣领,“我的意思是,手上的伤回去记得处理。”
*
江翎带着新婚丈夫和陆家闹翻的消息没两天就隐隐冒头了,但这口锅没落到季庭礼头上。
八卦新闻“江氏公子与生母反目成仇,携丈夫季氏太子爷大闹陆家,继兄弟终成仇人!”的标题刚有个影儿,就被火速按灭了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