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庭礼派去监视陆家动向的助理回来禀报,是江衡岳那边处理的。
季庭礼响起江翎说“他们心里有准备”这句话,隐隐觉得能让老人家都默许的难堪场面,背后一定另有缘由。
这天晚上,周行川约了季庭礼和林亦和见面。
雅间里就他们三人,周行川博士毕业后进入了南大任教,这会儿刚下最后一节课过来,他到得最晚,风风火火地进来,一坐下就把一份文件拍在季庭礼面前,拿起一杯茶往嘴里灌,也不管烫不烫。
他皱着眉咽下茶水,缓了几大口气,才抬手按住了正要打开资料的季庭礼:“等会儿,打开之前我有个问题要先问。”
季庭礼收回手:“问。”
“不是问你。”周行川转头,看向一脸愁容的林亦和,难得严肃,“亦和,我问你,这几天你看着小安没有?”
林亦和像是沧桑了好几岁,搓了把脸:“那天把人从陆家领回来后我就一直把他关在家里……闹了好几天了,唉,过两天回美国的飞机。”
周行川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不是我不心疼小安,而是这回你必须得看着他。”
对面俩人一起看过来,季庭礼神色不变,林亦和担忧更甚:“查到什么了?”
那天从陆家出来后季庭礼就觉得陆昭言不对劲,于是联系了周行川去查。
周家人从政为多,人脉渠道广而安全,让周行川去查这件事,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更方便。
“陆昭言……两面三刀,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行川冷着脸说出这句话。
周行川一贯是他们之中最乐天开朗的,在学校也深受学生欢迎,此刻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一定是查到了很不好的东西。
季庭礼的脸色凝了几分。
周行川打开文件档案袋,抽出两份文件,厚的那份给林亦和,薄的给了季庭礼。
“我先说小安的事情。”周行川声音沉下,点点林亦和手上的文件,“陆昭言在十月份出了一趟国,在目的地’巧遇’小安,没过多久,小安放弃国外的高薪offer决定回国,之后两人联系密切。而这一切,都恰巧发生在庭礼和江翎联姻的事情传出来之后。”
“以你们四个之间的关系,用巧合来盖过这些事显然不合理,你们两个牛鬼蛇神见得多了,我就不多说了。”
“陆昭言就是故意接近小安的,而且,他应该是想让小安回来对付江翎。”
听到后半句,林亦和拧眉,看向季庭礼:“小安……他本性不坏。”
周行川皱着眉,不是很赞同这句话:“亦和,小安这次回国,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他做了一些不对劲的事吗?你肯定都知道,也一定教育过他,可有用吗,在陆家他还不是差点用炭烫了江翎?你这做哥哥的也不能太盲目了。”
林亦和心情复杂,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前倾,双手捂着脸,不愿再看桌上那份资料。
他们三个的关系向来是有话直说,周行川和季庭礼都知道他平时有多宝贝这个弟弟,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对他宠爱弟弟的行为置喙过什么,但这一次连周行川都看不下去了,林亦和知道的确是自己有点是非不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愧疚而失望:“抱歉,庭礼,下次见到江翎我亲自和他道歉。”
“一码归一码。”季庭礼淡淡,“他不是会迁怒的人。”
“没错,我觉着江翎也看得明白。”周行川点头,“陆昭言不是东西,他利用小安达成目的,弄得小安里外不是人了,他自己倒还道貌岸然的。亦和,小安看不清人,你要格外注意,不要再让他接触陆昭言。”
周行川严肃地提醒完,顿了顿,难忍职业病,又道:“我在学校见过不少像小安一样的学生,从小没受过什么苦,遇到问题缺少思考和独立性……亦和,他现在生活幸福,你不要再宠过头,酿成大祸就来不及了。”
林亦和知道他们全家人对小安是宠得过分了,沉默良久,叹气:“我明白了,这次不会再心软了。”
一聊完林予安的事,季庭礼就问周行川:“陆昭言大费周章找上林予安,就是为了找江翎不痛快?”
“这就是关于江翎的那部分了。”周行川斟酌了下,才继续,“可以确定的是陆昭言和江翎的之间的确有矛盾。江翎只在6到8岁那两年住在陆家,但能查到的事不多,显得那两年江翎的存在感非常低,我怀疑陆家人时故意瞒得这么严实。”
季庭礼缓缓蹙眉。
“陆家的佣人在江翎八岁离开陆家后都被换过一批,我的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在丹麦找到了陆家二十年前的私人医生。”
“事关江翎过往,对方什么都不肯透露。但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问出点什么。”周行川指着资料上的一串电话,“这是医生的联系方式,对方姓宋。”
季庭礼顿了下,语气微妙:“我什么身份?”
“丈夫啊!”
季庭礼摩挲着纸,没有说话。
“这个电话打不打看你自己,不过我觉得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一下,私人全科医生通常服务于一整个家庭,但这位宋医生和陆家合作的那段时间,只负责江翎一个人。”周行川顿了顿,似乎也是有点不解,“江翎在陆家的那两年,就诊的次数远远多于同龄孩子这是宋医生唯一告诉我们的。”
季庭礼心里隐隐升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测,还没成型,周行川的下一句话就立刻为这个猜测添上了证明砝码。
“江翎回江家后,陆家随即和宋医生解除雇佣关系,后来陆家人多次找上过他,不久,宋医生仓促移民丹麦。”
季庭礼捏着那沓资料沉默良久,抬起眼,眼尾锐利的弧度叫人胆颤。
当晚回去的路上,街灯快速后退在视野里,辽阔而漆黑的海域逐渐出现在眼前。
季庭礼耳边却是江翎对着陆昭言说的那些话,眼前浮现的是那个一直走在风里的背影。
车辆急刹在南湾公路边,季庭礼打开双闪,电话拨通。
“行川。”季庭礼看着副驾上放着的宋医生联系方式,道,“再替我查个人。”
周行川还在陪林亦和买醉,拿着电话:“没问题啊,谁?”
“江翎。”
周行川惊愕大声道:“哈?”
“十三年前陆昭言成人礼当晚,我和你在湖边看到的那个男孩。”季庭礼嗓音微微沙哑,“我要知道他是不是江翎。”
“你是说那个掉河”周行川说了一半瞬间止住声音,深呼吸,郑重点头,“行,你等我消息。”
“谢了。”
车辆掉头,海潮声渐渐落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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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猫咪
一周后, 南城机场。
“哥,我都要走了,庭礼哥真的不来送我吗。”
林予安眼睛又肿又红,是这两天在家哭闹出来的, 这次他哥生了大气, 连一向疼他的爸妈都不敢说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派了六个保镖在家里关了他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被没收了所有的通讯工具, 一直到刚刚他哥才把手机还给他。
林亦和站在期期艾艾的弟弟跟前, 墨镜遮着他眼里的情绪:“哥和你说过,他对你没有感情,而且庭礼已经结婚了, 予安,林家家训绝不允许你当插足者。”
“哥!”林予安着急地抓着林亦和的袖子, “他们只是联姻,会离婚的!”
“住嘴!”林亦和拂开他的手, 无奈又失望:“到了国外会有人看着你,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不清醒,以后都别回来了。”
“哥!”
“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哥!”林亦和大声打断他,恨铁不成钢, “就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你胡来的那些事哪一样不是仗着我和庭礼的关系?你觉得庭礼看在我的份上不能真的对你做什么,所以为所欲为, 你那时候有想过我是你哥吗!?”
“我只是喜欢他!”林予安眼睛里又涌出眼泪,“哥, 我没有想利用你……”
“哥和爸妈是愿意保护你, 但你也长大了,要明辨是非, 陆昭言那个人城府太深,你不准再和他联系。”林亦和语气很严肃,不容置喙,“还有江翎和庭礼就算只是联姻,也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哥看在眼里,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差。”
林予安双手攥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行了,哭什么,我弟弟怎么说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不该有什么事让你伤心成这样。世界很广阔,只要你想看,哥都给你兜底。”林亦和终究还是心软,缓了语气,抬手给他擦眼泪,“过年我和爸妈去洛杉矶看你。该安检了,去吧。”
半小时后,林予安一个人坐在贵宾休息室里,时不时抬手擦眼泪,眼尾通红一片。
广播里正在不断通知着登记的语音广播,可林予安始终没动,捏着机票,手指越来越用力。
他不甘心。
明明是他先喜欢庭礼哥,他喜欢了那么多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庭礼哥却不声不响地就和那个江翎结婚了,江翎脾气那么差,做事那样绝,可庭礼哥还是维护他。
从回国宴开始就这样,他搂江翎,轻声轻语和他江翎说话,为了江翎不惜和陆家人翻脸,甚至还要送自己出国!
他不相信哥哥说的话,那么短的时间,庭礼哥怎么可能喜欢上江翎!?
他眼里那样容不得沙子,怎么可能在一段开始得就不纯粹的感情里喜欢上江翎?
心头的不甘和哥哥推心置腹的话让他挣扎万分,而耳畔的广播又告诉他,他除了走别无选择。
林予安咬着牙,痛苦而无力地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哥……”
手机卡早已被换了新的,林予安以为是林亦和不放心他打来的电话。
“好可怜啊,小安。”电话里的人轻笑一声,如和煦春风,却让林予安如坠冰窖,“怎么一点儿自由也没有啊,都这么大了,去哪儿还要被哥哥和外人左右啊?”
“陆、陆昭言?”林予安大惊失色地辨认出这个声音。
“半个月不见,小安和我生分了,你也不叫我哥哥了。”
“……你要做什么?”林予安很警惕,忽略他那些奇怪的话,“你又要利用我什么?”
他哥和他讲了陆昭言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这段时间陆昭言一直在利用他、拿他当枪使,林予安心里一直愤怒着,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利用?小安,这话是谁说给你听的?季庭礼?还是你哥哥?”陆昭言满不在乎地问了句,没等人回答又继续道,“我们明明是各取所需,怎么能是利用呢?”
林予安捏着手机不说话。
“你看,你想要季庭礼离婚和你在一起;而我呢,目的在江翎。我为你出谋划策,这是等价交换呀,小安。”
林予安咬牙:“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用!反而让我没办法再留在国内!”
“谁说的?我可以帮你啊。”陆昭言语气温和。
“我不会再相信你!”
“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在季庭礼看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会无理取闹。”陆昭言故意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能帮他解决燃眉之急,证明你对他来说有着不可或缺的价值呢?”
林予安愣住。
“他一定会很惊喜,说不定还会对你刮目相看,对不对,小安?”
“……你、”林予安听到自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想让我做什么?”
“听说你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火。”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当年的火灾了,尤其陆昭言的语气不怀好意,林予安浑身戒备:“你到底要做什么,说清楚!”
候机室里再一次传来广播声,电话那头的陆昭言听到后笑了声,叹息道:“先上飞机吧,我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让你那几个麻烦的哥哥察觉到什么。到了美国后我自会找时机派人把你接回来,那时你就会知道是什么事了,放心……这次的事,真的只有你做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