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在空中飞出一道绚丽的弧线,不一会儿又痛苦地低叫一声,像是下起了小雨,连空中都氤氲着雨后的潮湿气味,有点带腥的刺鼻,类似于某种特殊的夜体。
陈青执的手还放在眼上,企图遮挡住那点细枝末节的光。
过了那阵,他坐起来,不敢去看赵毓的脸,但还是愧疚地伸手在对方的脸上和嘴角胡乱抹了一通,也不管有没有擦干净,就要穿上鞋子去浴室。
但赵毓显然有点恶趣味,把他扑回床上,制住他的手与他接吻。
陈青执尝到了很奇怪的味道,像是海边腌制的咸鱼,有点腥,又有点咸。
他不喜欢。
陈青执难堪地偏头,把这个吻中断。
“连自己的都嫌弃?”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像是在通过骨骼传导,“轰隆”一声,直接将他的自尊炸得粉碎:“别说了……”
赵毓又是一声轻笑,陈青执不敢睁眼,怕看到对方眼里的嘲讽,又怕自己忍不住后悔。
但即使闭着眼,他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炯炯目光,似是一把火,要将他的心智都引燃,烧成一片废墟。
“起来,到床边去。”
陈青执不知所以地照做,眼睫又像只蝴蝶一样舞动着。
……
直到蝴蝶被浇得湿透,这场倾盆的大雨才真正停下。
赵毓将卧室的顶灯打开,陈青执正紧紧闭着双眼,生怕东西一不小心淌进去。他去浴室接了一盆温水,给还在床上躺着不动的陈青执擦脸。
“可以睁眼了。”赵毓看着陈青执仍紧闭着的双眼,提醒道。
陈青执还是不动,像是在进行着自我意识的挣扎。
半晌,他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地去浴室漱口,再次洗了一遍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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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肾源
陈青执出来时,赵毓正在接打电话,他无意在对方的房间久留,准备悄悄回自己的房间。
不料赵毓挂电话的速度有点快,一句话就把他钉在原地:“去哪?”
“回房间。”
赵毓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又转头看了眼脏乱的床铺,随后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来,路过他时,他听见男人略带困惑意味的嗓音:“不是要回房间?”
陈青执知道他是要跟着自己一起回去,脸上青白一阵,最后无奈地跟在对方身后。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青执总算多了不少安全感。
但是在看到赵毓旁若无人开始脱衣服时,他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
赵毓光裸着上半身,转头审视地看着他:“怎么?”
“没事。”
陈青执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接受这件事。
就像他每次安慰自己时一样,答应了就没有回头路了,赵毓想要对他做什么都没有问题,完全合乎情理。
他只需要好好配合,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
他开始解自己才扣好不久的衣服扣子,才刚露出锁骨,他就看见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眉眼间藏着一点笑意:“现在脱什么衣服,你要跟我一起洗?”
陈青执手上动作一顿,连忙把那两粒扣子扣回去:“不是,你先洗。”
说完,他逃也似的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翻看起一本书。
两人全部洗完后,熟悉又陌生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陈青执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到半夜都还醒着,旁边的赵毓大概已经睡着,发出了浅淡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心里很乱,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把许多过去的事情过一遍,连数羊也不能睡着。他近乎崩溃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那边有一点隐隐绰绰的光线。
他习惯性朝右边翻了个身,却不料正巧成了面对着赵毓这边,他本想换一下朝向,又担心吵到对方,只能将就着继续躺。
不得不说,赵毓生得实在是很好看,第一眼见到时他就这么觉得,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他第一次以这种亲密的关系,这么仔细地观察对方。
山根很高,鼻头很挺,还有一点驼峰,像是一座蜿蜒的山脉。但高得这样离谱的鼻子完全没有显得突兀,因为赵毓的脸也很锋利,眉毛有点向上的弧度,冷眼看人的时候会很凶,这一点他误打误撞见过几次。不过笑起来却完全没有那种严肃的感觉,反而看起来很温和,是从小被教养得很好的谦和。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因为赵毓很会伪装,毕竟他亲口说过“谦和有礼、细意温存,都是假的,都是装的。”
他见过赵毓生气的模样,那是另一种极端,与他所表现出的那些柔和、细腻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但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见到沉睡中的赵毓。
与前面两种都不一样,现在的赵毓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在他身上可以窥见为数不多的不设防。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赵毓不在床上,陈青执探手摸了摸,身旁已经没有了对方睡过的体温。
说不上心里飘过了什么情绪,他只觉得有一点闷。
那天的戏反响很好,又经过了很多天的连轴转,经理给演员和员工们放了一天短假以作调整。这勉强算得上假期的一天过得很快,今天又是工作日了。
陈青执起来收拾好,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正好与准备敲门的赵毓对上视线。
陈青执惊诧一瞬,随即向他道了个早。
“早。”赵毓已经换上了正装,衬衫和西服穿得一丝不苟,藏蓝色袖扣发着幽深的光泽,头发向后梳了一部分,是个不算典型的背头发型。
陈青执注意到男人眼神在他颈间停留了两秒,伸手理了理衣领:“怎么了?”
“没什么,下楼吃早餐吧。”不知是不是刚起床的原因,男人的声线很低,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沙哑,“今天这么早起来,是不是要去剧院?如果是的话,我让司机顺路送你过去。”
陈青执“嗯”了一声,跟在对方身后下楼。
王姨已经摆好了餐食,外面的阳光丝丝缕缕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给食物映出诱人食欲的光泽。
陈青执一如既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细了才咽下。
席间赵毓的手机响了起来,陈青执便见他放下刀叉,丝毫不避讳地接听起来。
“嗯。”
“可以,我问问他。”
“钱不是问题。”
“好。”
陈青执突然觉得这并非不避讳。
因为赵毓接打电话总是这样简短,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一个观点或决策,仅仅依靠他回答的几个字根本不能猜测出任何有效信息。不过所幸陈青执并不在乎他打电话的内容。
但显然这个电话非同一般,因为赵毓一边接电话还一边朝他这边看,这视线才算得上毫不避讳。
男人挂断电话后果然跟他说话了,不过说的是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情。
“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匹配的肾源了。”短短一句话,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却让陈青执发了愣。
这个消息仿佛是一块巨大的滚石,轰隆轰隆地从山顶落下,径直砸向他的胸腔,将其填满,一丝缝隙也不留。
陈青执怔忪了好一会儿,彻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
从陈琴第一次因为肾病住院,医生说这个病除了换肾别无他法,于是他满怀期待地将信息录入COTRS系统,进入公共等待序列。可是他已经等了五年,没有等来匹配的肾源,反而等来了一次次的ICU,等来了几百上千个日日夜夜的陪床,等来了每一天的心惊胆战,生怕有一天他唯一的亲人离他而去。
陈琴的身体条件越来越恶劣,她等了太久太久。
陈青执也实在是等了太久了。
他甚至做好了永远等不到合适肾源的准备,但没想到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在他放弃尊严,只希望有足够好的条件让陈琴度过最后时光的时候,奇迹竟然出现了。
他不知道赵毓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或者说不知道是否是赵毓的缘故,他等到了。
陈青执简直忍不住快要落下泪来,但他强忍住,没有露出或许会被认为不开心的表情。
“真的?”他还是不可置信,企图用这样一个简单的问句打消自己的疑虑。
赵毓没有说真还是假,但他说:“那边要了五十万,我会及时把钱打过去,你不用担心。伯母醒后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你有空可以去陪她。”
陈青执点头说好,又问了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对吗?”
赵毓这回总算回答了他,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不是梦,是真的。”
男人又道:“陈青执,欠我的你打算怎么还?”
这句话说得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但陈青执丝毫没有生气,相反,他倒是很感谢赵毓能问出这个问题。
“我会打欠条给你,这些钱我以后会一分不少还给你。”
却不料男人轻轻嗤笑了一声:“青执,你觉得我是要你还钱?我缺那仨瓜俩枣么?”
陈青执沉默下来,眼睫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他站起来,脚步很快地主动凑到男人身边,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在对方脸上落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一触即分,却让他的脸霎时间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这就是你给我的报酬?”赵毓嘴角挂着笑,看着落荒而逃的陈青执,继续道:“陈老师,未免有些敷衍了吧?”
陈青执脚步一顿,眼珠子朝空无一人的客厅和厨房转了两圈,又确认王姨的房门是仅仅关闭着的,他才重新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这次的脚步放得很缓,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害怕。
这个吻没有落在脸上,而是转了个方向,落在了额间,滑过鼻梁上面弧度不大的驼峰,又蜻蜓点水地点过唇瓣,最后贴在赵毓的喉间的凸起上。
喉结是个极其敏感的部位,赵毓一开始皱了皱眉,随后感觉到那个地方被温暖柔软的舌尖碾过,激起了他最深处的颤栗和兴奋。
陈青执连这个动作都还没做完,就被赵毓拉到了腿上坐着。
从一开始的仰视到现在的平视甚至是俯视,陈青执适应得不太好,脑子还晕乎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咬住了嘴唇。
这确实是咬,没有缠绵悱恻的触碰,也没有足够挑起欲望的轻吮。
进行了三分钟、五分钟,或许更久,陈青执觉得自己的的唇有点痛,很快便尝到了血腥味。
“疼……”这声低乎引起了始作俑者的注意,他很快被抬起下巴,被对方细细观察着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