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感觉?”
程然纳闷,他什么时候说过对宗高富有感觉的话了?
“没有。”
梁渡远像是长松了一口气说:“他也不值得你交朋友,断了吧,这件事我帮你处理。”
程然说:“不,不用你帮忙。”
被梁渡远黑洞洞审问的目光直视,程然半垂下眼皮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这件事,乐乐会帮我,就不用麻烦你了。”
梁渡远:“......”
“你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气?”梁渡远走近一步,程然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梁渡远伸手揽住他的后腰,不准他逃避。
程然余光瞥男人的手臂,袖口挽到胳膊肘,路灯光漫过结实有力的肌肉,冷白的皮肤泛着清寒,轻轻触碰程然的后腰。
他甚至没法抬头,因为梁渡远的呼吸洒在他的额头上,自身被梁渡远无所不在的气息所包围,这个距离实在太近,程然撇脸道:“我没有生气。”
“只是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处理,乐乐说他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可以帮我联系。”
梁渡远问:“你相信他能帮你,不相信我能帮你吗?”
程然:“......”
怎么感觉梁渡远有点无理取闹呢?
程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温顺地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好看的五官润在夜色当中,嘴唇张合,缓缓开口,
“可是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乐乐说好了,他会”
“然然?”听到秦妍的声音,程然蓦然回过神,猛地推开了梁渡远,拉开彼此的距离。
秦妍站在别墅的台阶上,由于石柱的遮挡,只看到程然的侧影,喊了声以后,才发现梁渡远也在外面,遂说:“渡远,你们在门口站着干嘛呢?”
“快点进来吃晚饭啦!”
程然转头应好,输入围栏的密码进入院子,不知为何,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小鹿乱撞似的,程然心虚极了,也不知道秦妍有没有看到那一幕。
反观梁渡远,面色平静,跟无事人一样不怕被人发现。
程然自我反省:看来他的脸皮还需要再多练练。
应该早点推开梁渡远的。
先来后到,是他晚了一步。梁渡远随在程然身侧,妥协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和我说。”
程然:“好。”
维权之路的艰难,超乎了程然和汤文乐的想象。
他们先给展览的举办方打电话,举报宗高丽那幅油画涉嫌抄袭,对方推卸责任说:“啊,这件事情我们不知道呀,那些画不归我们管的,我们就是提供场地,供游客展览,你们有问题就找画协吧,油画都是他们那边负责。”
随后汤文乐又将电话打给画协,工作人员得知后说:“好的,您的反馈我们已经收到了,我们会尽快联系作者,进行调查,如有结果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然而电话打完两天后,石沉大海,完全没有消息了。
画廊开放一周,一周结束后,所有的油画都会进入拍卖流程,而距离拍卖只有两天左右的时间,届时如若还没有结果,那么宗高丽的油画很有可能以高价卖出。
光想想汤文乐就来气,程然的画还摆在工作室无人问津呢,凭什么抄袭的画能以高价卖出!
程然心事重重,甚至听不到汤文乐在他耳边的抱怨,还是汤文乐在他眼前挥手,程然才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呢?”汤文乐问。
程然:“会不会是宗高富的原因,所以我们的举报根本没有用?”
他想到那天,宗高富信誓旦旦咬定了就是借鉴,并且趾高气扬地挑衅他的样子,很难不猜测对方是否确有手腕。
汤文乐泄气地趴在桌面上说:“怎么办呀?”
“我们要找大佬来帮你鉴定吗?但是那位律师说,鉴定也不一定管用......”
就在昨天,程然和汤文乐咨询律师维权之事。
律师告知说,这种维权首先要证明自己的作者身份,除了油画原件以外,最好还要有创作过程的草图、线稿或者半成品的过程图,再或者有关创作时间的证据,有这些才能证明原版油画是程然的作品。
仅仅有一幅油画原件是不够的。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程然失忆了,他本人都不知道作画时间,翻手机相册,没有找到有关这幅画的创作草图,反倒是其他几幅油画有少数的创作记录,偏偏就这幅油画没有。
或许,他当初作画的时候,只是随心所欲,并没有想过未来会经历这遭,所以根本没有著作权登记证书。
关于创作的想法和心得,程然更是无从得知。
除了自己拥有那幅油画以外,他甚至不能证明那幅油画是自己画的。
另外对于侵权的证据,可通过两幅作品的细节对比图来确定,但这个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对方在程然的基础上做了改动,要判抄袭的话,不一定能成功,大概率会被判成鉴定。
和律师聊完之后的程然就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程然的眉眼间笼罩了一层阴霾,愁眉不展,对于汤文乐的意见,他不知该如何选择,只是悔恨道:“你说,我为什么会失忆呢?”
“到现在都没能想起来。”
要是没有失忆,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汤文乐安慰程然说:“别这样说,我们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我再帮你问一问,看我朋友圈里面,有没有人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建议。”
程然回到家依旧苦着一张脸,秦妍和徐姨都注意到他最近几天的状态不对劲,询问,程然却回答说没什么事。
主要程然不想让她们担心,拿不出证据,找秦妍和徐姨也没用呀,另外更深层次的,程然不想把这么没用的一面暴露在她们面前。
如果自己寻求官司都无解,那么别人还能怎么帮他呢?
这几天,或许是担心程然的状态,梁渡远每晚都回家了,就算没怎么和程然说话,程然脸上的一颦一蹙都看在眼里。
也就是这天晚上,梁渡远敲门进入程然的房间,关心问:“进展还顺利吗?”
程然看着他,失落地摇摇脑袋。
深深的无助感弥漫在他的心里,他和汤文乐做了很多尝试,但都没能成功,他实在没有办法了。
梁渡远背靠房门,望着程然的苦瓜脸,正想要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小家伙,结果程然走上前,一句话没说,张开手,抱住了他。
出乎意外。
但他确实等这个拥抱等了很久。
程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亲密接触过了。
醒来以后,不是在逃避他,就是在逃避他的路上。
梁渡远慢了两拍,才意味到这个拥抱的含义,掌心慢慢落到程然的后背上,像哄小孩轻声问:“不行?”
程然沉默不语,他就想从某人或者某处汲取温暖,听到梁渡远胸腔内有力沉稳的心跳,他内心的慌乱和无处适从仿佛一张皱巴巴的纸张被慢慢抚平。
梁渡远抬起程然的下颌,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还红了眼睛。
梁渡远:“扇我不是很有力气吗?”
“怎么在外面受了委屈,反倒不会打回去了?”
程然惶惑两秒,他什么时候扇梁渡远了?
梁渡远并未多做解释,接着道:“跟我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或许是他失忆以前的事情吧。
程然并未多想,把这两天遇到的困难还有律师分析的关于维权的可行性通通告诉梁渡远。
梁渡远沉吟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程然问:“你打算怎么做?”
梁渡远轻轻一笑,指腹温柔地拂去程然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说:“相信我。”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在你需要任何帮助的时候。”
程然默然片刻说:“谢谢。”
梁渡远揉了两下程然的脑袋瓜说:“不用跟我说谢谢。”
“毕竟我是你哥。”
安慰好程然的情绪后,梁渡远退出程然的卧室,顺带拉上房门,他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掌心和胸前还残留着程然留下的余温。
几分钟后,梁渡远才回过神般,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最近忙吗?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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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我一厢情愿
次日,汤文乐刷手机,突然收到朋友给他发的信息,宗高丽的那幅画被撤展了。
汤文乐顿时眼睛发光,火速点进微信询问:【真的假的?】
朋友甩给他一张照片,原先摆放宗高丽那幅画的位置,现如今空空如也,和周围的油画布局比较起来,很是突兀。
汤文乐“唰”地站起身,身体先脑子一步冲向办公室,推开门高呼:“然然!”
程然正盯着自己那幅油画发呆,被汤文乐如平地惊雷的一嗓子吓得抖索,问:“怎么了?”
“卧槽,宗高丽的画被撤展了!”
程然的眼睛亮了一瞬,如有流星划过黑夜,他问:“撤展了?”
“对,你看。”汤文乐把手机递给程然看,“我一个朋友刚刚给我发的消息。”
“你说,是不是我们的举报有效了?官方看到我们的邮件,经过调查确定宗高丽抄袭了?”汤文乐问。
程然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男人,只是不敢相信的是,他昨晚才告诉梁渡远,结果今天就出结果了?!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到底是梁渡远?还是他们的举报?
程然得意洋洋之中掺杂着怨怒道:“这种人,让她在上面多展出一天都是抬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