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在他早有准备。为了许下这个愿望,他搜集了不知多少死魂,魔鬼一口气收走了大部分,但这贪婪的魔鬼仍不满足,时常盯着他看,垂涎他的灵魂,让他有种与蛇共生的阴冷感觉。
但只要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总会付得起报酬的。
……
浮士德大部分时候的情绪都是低沉的。他有很多消极的理由,比如魔鬼的威胁,比如肩上沉甸甸的国家命运,一切的一切,都太让他疲惫了。
但偶尔也有让人积极的事。
他发现,即使是魔鬼,对于不同人的影响也是不同的。认识【歌德】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无人提及的情况下想起他,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弗里德里希,他的弟弟。
对于浮士德来说,那真是一个只要想起来就会觉得心里无比柔软的人,不论是小时候的,还是现在的,都是那么让人怜爱。
妹妹太独立了,所以他第一次体验到为人兄长的感受是在弗里德里希身上。与弟弟相处时,他更多的是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弟弟的年龄与他相差很大,对方甚至听不懂德语,所以每当对方闯祸时,他跟对方讲道理,对方也听不懂,他就只能无奈地喊对方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
然后弟弟就会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他也舍不得责怪这孩子连德语都不懂!跟一个小婴儿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就说服了自己不跟弟弟计较,弟弟把家里的闹钟弄坏了,他担心父亲责怪,就折腾半天自己把闹钟修好了;弟弟爬到树上去,他就站在树下,张开手臂,直到对方肯扑到他怀里,反正他肯定是可以接住的。
浮士德幼年时常常受到打压教育,父亲对他吝啬夸奖,认为只有责骂能使人成长,所以他即使表现得再好,也得不到一句肯定。
少年时的他经常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父亲满意呢?
……
一个下午,浮士德正在教弟弟德语。
“……哥哥,最厉害。”弗里德里希含含糊糊地说。他的德语还是不好,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但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他指着书上的单词,开始造句,一字一顿地说:“我哥哥是最厉害的。”
“比所有人都厉害。”可喜可贺,这居然还是一个比较级。
“……”浮士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半晌才说:“那我的弗里德里希,也比所有人都要厉害。”
弗里德里希昂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的名字,他认真组织着语言,试图总结之前的话:“所以,我们两个人都很厉害。”
……
很多年后,浮士德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后来他的人生充满了战场的血肉横飞与政界的尔虞我诈,但始终还是记得那些美好的回忆。
或许那对弗里德里希来说只是学德语时无意间的话,但对他来说却十分难忘,不会再有人能像这样触动他的心弦了那一刻哥哥以为他会爱弟弟一辈子。
对他来说,倘若世上有天使,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第24章 专利
一次假日的午后,弗里德里希没什么事可做,就趴在桌上画了会儿设计图,画的是他最熟悉的F.M步枪。
这种被广泛用于战争的枪支最大的特点是娇贵和精密,是那种能打出漂亮靶纸的枪,如果同一个人用F.M与另一种步枪分别打靶测试,F.M肯定会在打靶命中率上获胜。
德国有很多军工厂负责生产这类枪支,财政部门为此花费了很多钱,纳税人每年缴纳的税收有相当一部分都用来生产这东西了,而效果也显而易见,抛开异能因素,德国的陆军作战能力就是最强的。
弗里德里希不止一次感叹自家教授真是个奇人。据说这是对方在第一军团服役时的发明,一出世就震惊了世界,按理来说,如果他继续服役,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但他就是不知为何突然退出了军队,跑到了海德堡大学当教授,好巧不巧,收了弗里德里希这个学生。
弗里德里希第一次拆解F.M结构的时候还是个学生,但已经有种感觉,很难有人能从F.M的基础上改进它的功能性了,因为它已经在其职能上做到极致了,现在他都毕业了,反复看F.M也想不到怎么改造才能使它射击准度更加优越。
如果非要说F.M有什么缺点的话,可能就是造价高和维护成本高了,而且这种娇贵的枪在一些恶劣条件下是无法使用的,如果是在沙漠里,一旦沙粒进入它不同结构的缝隙之间,它就会直接罢工,士兵们拿着它,一把步枪,却只能和敌人近身肉搏。
它诞生于大部分战场处于温带的地区,所以压根没考虑过沙漠作战,但因为各种因素,士兵偶尔也需要在那种风沙漫天的环境下战斗,F.M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因为与教授比较熟,弗里德里希就给教授打了个电话,教授一听他的想法,冷哼一声:“我早就想到了。作为发明者,我知道它在沙漠里就是个废物,但也不是没有改进的办法。”
教授把他的设计图发了过来,是一种全新的枪械,从一些细节上可以发现这就是基于F.M的改进版,但为什么一直没有公布出来呢?
“我把它做出来过。”教授说,“准度不错,基本与F.M持平,但……”
“太笨重了。”弗里德里希盯着设计图,先一步说。
“没错,太重了。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法在保证射击精度的情况下减重,而且造价比F.M高出了几倍不止,没有哪个财政官会同意批量生产这玩意儿的有那个钱,为什么不多造几辆坦克?”
“……”
教授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设计理念的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弗里德里希就静静地听着,取出一张白纸,开始画新的设计图,等教授说得差不多了,他的设计图也差不多画完了。
设计的灵感来自于刚刚出现的一个想法难道非要世界第一的准度吗?F.M在这方面已经拔得头筹,他还要硬着头皮冲击第一的位置吗?
有没有可能设计出一种精度不如F.M,但足够结实、耐用,在恶劣环境下也能使用的枪呢?最好还要造价低一点,因为略贵价位上已经有F.M了。
如果它要在沙漠里如鱼得水,那它一定不能害怕沙子;如果它要廉价,就不能有太过复杂花哨的设计,它一定要能顶住最糟糕的环境,用再粗暴的手法也能操作。
“……”他一开始下意识地用了F.M部件间的小缝隙设计,但这种设计一旦进沙子就完蛋了,于是他就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将零部件之间的缝隙设计得很大,这样沙子不容易卡在里头。
这一创新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很流畅地设计完了初稿,最后加上了一个储沙槽,就拍了照发给教授看。
“您看我这个怎么样?”弗里德里希说,“这个精度肯定不怎么样,但在恶劣环境下应该很耐造。”
教授不愧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没有完全解决掉进沙子的问题。电话里说不清,你过来,我给你讲讲问题。”
弗里德里希就这么在假日来到了教授家里。这个工作狂教授在家里弄了一堆试验枪械的器材,就跟他在军队的工作间差不多。
“你设计这么大的缝隙,是想让沙子自己漏出来吗?”教授问。
“是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大部分沙子都会漏出来,也有一部分会堵在里头,影响射击准度,导致十米内都不一定打中?也可能压根开不出枪,子弹压根出不来?”
“我正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教授严肃的脸上顿时多出了几分笑意:“可以,既然你知道问题所在,那就来讨论讨论怎么解决它。”
但二人讨论许久,都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教授已经开始抓本就不多的头发了,而弗里德里希入神地盯着设计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种大胆的设计。
他回忆着以往见过的枪械活塞,那多半是短行程导气活塞,比较精密,成本也高,但是很准,这也是F.M的活塞类型,但这种复杂结构的缺点就是容易被沙子卡住。
“我们能不能把活塞做成长行程的?”弗里德里希说,“我们可以把活塞与枪机框刚性连接一体,火药推动它时,就能提供极大的、无法阻挡的自动机惯性,即使是沙子,也能直接碾碎……这样一来,就能完全忽略掉沙子带来的阻力!”
“这……”教授第一反应就是不行,因为世界上从未有过类似的设计,但作为导师,他不会一口否决学生的想法。
他盯着那张设计图,想象了一下弗里德里希所说的那种活塞设计出现在现实中的样子,然后惊讶地发现,他没法用任何专业理论反驳它的可行性,因为那完全是可行的!
他们合作着,用各种器材手搓做出了一把枪的雏形,教授从旁边干掉的鱼缸里捧出一把沙子,特意往枪的缝隙里倒,为了让一部分沙子留在里面,然后开始第一次测试。
结果是早有预料的,精度不怎么样,比F.M几乎被踩到泥里去,但它在沙漠行军的优势也是独一份的:这是一种完全不害怕沙子或其他异物的枪。
他和弗里德里希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惊喜。
近两天,他们都待在一起,尝试将它改造得更完美。
在保留了防沙特性的同时,他们还简化了制造流程,为了提高防锈能力,在枪管和弹膛内部涂了铬。完工后,一种适用恶劣情形作战的武器诞生了。
弗里德里希喃喃自语:“它最大的缺点应该是后坐力。如果连续开枪的话,准心会不断上移,导致精度变差。”
“那不重要。”教授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高兴,“重要的是,它很实用,不是那种昂贵的奢侈品,那些在沙漠和雨林作战的士兵会爱死它的。”
弗里德里希:“我们要马上提交专利吗?”
“没错!”教授说,“快点,我送你回家拿你的身份证,你可是它的第一发明者,等会儿我们就去注册专利别忘了想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
教授亲自开车送他回了家,从教授位于海德堡的家到法兰克福,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二者本就十分接近。
在这段时间内,弗里德里希也没有想好怎么给自己的发明取名,教授就说:“你要是不会取名就算了。当初F.M的命名也困扰着我,后来就直接用了名字的简写。”
费利克斯穆勒,简称F.M。
啊?要直接用名字命名吗?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弗里德里希犹豫着说:“那要不叫F.M二号?”
教授立刻停了车:“你想将我置于不义之地吗?不可能,它不能叫F.M,它跟F.M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最终,它的名字被注册为F.G,来自它的第一发明者,弗里德里希歌德,Friedrich.Goethe,不过因为其本人要求,没有公布全名,不过第二发明者穆勒教授允许公布自己的名字,因为他已经出名了,甚至因为之前的发明走不出德国,一旦去其他国家就可能被当地政府拘禁有名气的技术人员都是这样的。
这下穆勒教授终于可以跟他的老朋友们炫耀了:“F.G步枪的第一发明者是我的学生亲传弟子,手把手教的那种。”
弗里德里希在不久后收到了柏林财政部门的打款,他们在电话里提到这是专利费,目前已经在考虑在军队里普及。
就在接到那个电话的一个星期之后,弗里德里希又收到了新的打款,名义也与上次不一样:作为军队专属枪型,它的发明者理应得到奖赏,事实上,等时间证明了F.G型步枪的实用性,军部还会考虑授予他荣誉军衔。
弗里德里希知道自己的发明被用于军事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担忧。他已经千百次确认了它的稳定性,所以真正让他担心的不是性能,而是士兵们将要用它杀死多少人。
尽管武器的问世本就伴随着鲜血与牺牲,但一想到诞生于自己手中的东西将会成为把许多人推向死亡的凶器,他就有点呼吸困难:杀人真的是一件很沉重的事,虽然不是他亲手扣下的扳机,但终究有他的一份因果。
弗里德里希将自己的困惑告诉了穆勒教授,对方习惯了战争,并不在乎他的F.M杀死了多少人,事实上,死的人越多,他的功勋就更耀眼,但他也没有嘲笑弗里德里希那种堪称软弱的顾虑,他觉得这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如果弗里德里希是那种完全冷血的人,反而没有那么让他重视谁说优柔寡断的人就一定扶不上墙呢?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如果你的发明能让战争更早结束,更快地决出赢家,那就不算是害人的东西。”穆勒教授说,“看着吧,至少在普通人的战争里,你的发明能拯救很多很多人,F.M做不到的事,F.G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说】
F.M在现实中的原型是德国STG-44步枪。至于不怕风沙和雨林气候的F.G,它也是有原型的,而且你们一定都听说过:AK-47式自动步枪,俄罗斯人的发明,而且在理念上借鉴了STG-44,但也不妨碍它是世界枪械史上最大的传奇,也是杀人最多的一种枪
可能有些地方写的不太专业,不用深究哈,看个乐就好。
第25章 背叛者
教授的话勉强安慰了弗里德里希。
十多天之前,战争就在德国与丹麦隔海相望的海峡正式打响了,现在,德、英、法在欧洲大陆上展开了大规模的混战。
在某个海峡,正面交锋的是英军与法军,而到了另外一个平原,交战的就换成了德军与英军。
三者之前没有哪两者是达成了合作的,他们都认为自己能赢,因而执着地与另外两方对拼;在普通人的战场上,士兵们举着步枪冲锋,德国因为F.G的问世而取得了一些优势,尤其在那种湿润的沼泽地形,当英、法都因为弹膛受潮而战斗力减弱时,德国却完全不受影响,用那种敌人口中“粗糙得不可思议”“耐用得离奇”的F.G型自动步枪大获全胜。
但很快,当英国第一次从死去的德国士兵手里缴获F.G型自动步枪时,这种步枪就不再是某个国家的专享了,它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暴露了:
因为结构简单,制作容易,任何小作坊都能做出F.G型自动步枪,它的价值只在于那种独特的活塞设计,长行程导气活塞,世界上仅有F.G采用了这种独一无二的设计。
英国研究枪械的设计师拆解了它的结构,惊奇地说:“天才的设计!谁发明它的?”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F.G型自动步枪已经风靡全球,尤其在北美和南美,它简直成了沙漠牛仔和殖民者最爱的武器它不怕沙,不怕潮,天生适合沙漠和雨林作战,恰好,北美有沙漠,南美也有广泛的雨林分布区,这简直是F.G最完美的秀场,没有哪个常年穿梭于雨林或沙漠的人拒绝它。
它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成本极其低廉,在众多步枪里也属于最便宜的那一款,更别提它还容易仿制,随便哪个小工坊都能量产。
F.G的制作技术最初流传进北美的那段时间,绝对是美国枪击案最频繁的时候,枪成了便宜货,不需要多少成本。人们人手一把F.G,尤其是那种离群索居的农场主,你若敢闯进他的农场,就等着吃枪子吧。
世界枪械史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在二十世纪末期的德国,F.G自动步枪诞生了。在众多闻名遐迩的名枪中,它诞生得最晚,却应用最广,死在它枪下的人呈指数型上升,最后成了杀人最多的枪多么不可思议,但它做到了,人们发现用它杀人的性价比格外高,毕竟它便宜、结实,而且格外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