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同事。
弗里德里希被对方拍了拍,才回过神来,却见对方正要往外面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对方说:
“……要我帮你带饭吗?”对方顿了顿,叫了他的姓氏,“歌德。”
“……要。”他说,“谢谢。”
他此前和这个同事一直不太熟,他有很多同事,有的像站长那样和蔼,是个合格的前辈,总对他伸出援手,也有的就像之前那个和他一起被挟持的同事一样,偶尔会和他聊几句,像这个同事这样沉默寡言的,他就不怎么关注了。
事实上,在截肢手术之前,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经此一役,倒是能说上话了。
……其实是好事。他叹着气,但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战争结束收拾收拾回家了
第62章 IF线:唯有你我知晓的秘密-其六
明明前不久还挺平静的,后面突然就开始了一天一夜的激战。弗里德里希后来去到海滩战场,发现那里也不再是之前那副天然的样子了,到处都是来不及清理的废弃金属残骸,敌军战舰的登陆也引爆了一些□□,导致附近浅海没有什么野生生物了,连那种随处可见的贝壳也只剩下了零碎的壳。
自那之后,军营的医务室里总是爆满的。说是医务室,实际上是一个大帐篷,就像他们住的营帐一样,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
弗里德里希不是直接接触到战场的那一批人,可还是觉得战争真的很恐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了,一想到有人的双腿会被卡在狭小的坦克舱室里,不得不靠截肢出来,他就有些毛骨悚然。
他后面去看望过那位截肢的士兵。对方还在恢复中,换药的时候疼得面目扭曲,眼泪都疼出来了,他也没好意思进去打扰人家,只在外头看了一会儿,就自己离开了。
他再也不觉得在军营里的日子轻松愉快了。他现在只觉得有些怅然,总盼望着哪天能离开这里,心情也很低落。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虽然他们这边损失惨重,敌人也是如此,而且,因为敌人是强行登陆与他们战斗,损伤得更严重些,堪称伤筋动骨,短时间内都不会卷土重来了。
敌人不光派出了军队,还派出了像浮士德那样的超越者。这也是浮士德没能出现在正面战场的原因,他得去处理敌国超越者,否则那种级别的战力一旦降临在普通的战场上,士兵们就要遭殃了。
最后结果是,浮士德打败了敌国的超越者,他们的军队也打败了敌人的军队。
入侵者被击退了,这可真是太好了。那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弗里德里希唉声叹气,但工作还要继续。他不愿再去看战场的残余,因而不再想去沙滩散步了,直到某天,他听说战争接近尾声,军团不出一个月便要返回柏林,他终于决定去沙滩上走一走,作为这个行程的结尾。
那同样是一个晚上。他发现比起白天,他开始更喜欢晚上了,因为晚上很安静,他可以静静地想一些自己的事。
他走到军营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文职人员夜里不能出去。但就像上次一样,他又遇见了属于他的例外。
浮士德出现了。这人似乎也很喜欢夜里散步,还会很巧合地碰到弗里德里希。
因为浮士德的话,弗里德里希得以在夜晚出去了。只不过,比起上次,弗里德里希明显要沉默许多。
他们走得有些远,到了涨潮的海边。
弗里德里希盯着海水,没了当初欣赏美景的心思。忽然,他问:“哥哥当初经历的战争,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浮士德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一样的惨烈。”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久久地望着海平面出神,许久,才说,“我就知道他很勇敢。”
“……”浮士德没说话。
“但勇敢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说,“我小时候总是在想,如果哥哥没有那么勇敢就好了,我只希望他一直在我身边,可他还是走了,为了保护国家,去参军了。那其实很高尚,但我也很伤心,因为他好像永远离开我们了。”
“……”
“抱歉,我不该和您说这个。”
“……不,”浮士德说,“继续说吧。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他这话说得温柔。弗里德里希侧过头,恰好看到那双与哥哥相似的眼睛。
和哥哥真像啊。他不知第几次这么想。
“是不是几乎每个士兵都有中枪的经历?”弗里德里希说,“哥哥以前还没失踪的时候也来过电话,我们问他受伤没有,他总说没有,还用那种玩笑般的语气说,他运气很好,子弹会绕着他飞。但我可不会信这种谎话,世界上哪有那么神奇的事呢?子弹可不会因为这个人是我的哥哥就绕着他飞。”
“……”
“我后来更确信他在骗人了。如果子弹真的会绕着他飞,他早就回家了,”弗里德里希顿了顿,“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生死未卜。我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受伤昏迷后忘了自己的名字话说当年战场附近的人家,真的没人捡到过一个姓歌德的,失了忆的士兵吗?”
“……据我所知,没有。”浮士德说。
当然没有,因为歌德根本没有失忆,是世界忘了歌德,不是歌德忘了世界。
和弟弟聊起“自己”的感觉真奇妙。听着弗里德尔的倾诉,他心底也有种莫名酸涩的感觉,既高兴于他最爱的弟弟仍记得他,又难过于无法相认。
事到如今,他还是相信魔鬼力量的顽固,他认为,即使他直接开口叫弗里德里希弟弟,也无法破除魔鬼的诅咒。
他的弟弟确实很特殊。他再没有碰到一个能让他如此喜爱的人了,也再没有谁能像弟弟一样主动回忆起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歌德了。
“……对了,差点忘了说。”弗里德里希看向浮士德的眼睛,“其实你也很厉害哦,浮士德先生。大家都说你是德国耗费一百年运气才诞生出的天才将领,我觉得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
“……是吗?”浮士德的面部肌肉动了动,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谢谢。”
“以后我还能和你聊聊关于我哥的事吗?”弗里德里希问。
“……可以。”浮士德说,“我知无不言。”
……
从那以后,弗里德里希和浮士德就相处成了朋友的样子。
弗里德里希发现浮士德其实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这个人会说一些幽默的冷笑话,告诉他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就连对方身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刻薄的副官,也是个不错的人。
他跟费舍尔副官私下也说过几句话。有一次,他提到了之前他和同事去外面勘察时遇到敌人,最后被浮士德所救的情况,问费舍尔知不知道浮士德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无可奉告。”费舍尔说,“长官做事都有他的理由,我不会探究。”
“……”这么标准的下属可不多见了。弗里德里希有些稀奇,继续追问,对方也不肯再答了,一副“任你继续问,我不会出卖长官”的样子。
后来弗里德里希和浮士德说起费舍尔,浮士德便替费舍尔答了这个问题,只不过,他的回答听起来一点儿也不真:“碰巧路过罢了。”
“真的吗?”
“……”浮士德笑了笑,“真的。”
弗里德里希也没质疑,只顺着话题往下问:“那费舍尔知道你是碰巧路过吗?”
“或许吧。”浮士德说,“没准儿他以为我是专门为你而来。”
这话未免有些……过头了。
弗里德里希不太自然地避开对方的视线,说:“那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怎么会?”浮士德说,“他只会觉得你一定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工程师,以至于我会专程跑一趟。”
“……”弗里德里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咳嗽一声,说,“那你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将军。”
浮士德被旁人夸赞都没什么感觉,这下倒是有些雀跃了。他没将心里的快乐表现出来,只装作镇定的样子,说:“谬赞。”
……
战争进入了尾声。弗里德里希收到十五日后便要离开的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相信,找了好几位同事反复确定,才确认这是真的。
法兰西已经签订了和谈协议,协议里有一项重要内容是五十年内互不侵犯,并且赔偿了大量钱款,在口头上向因战争死去的德国军人致歉。
就像来时一样,他们返程时也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步行,才来到了那一处偏僻的小镇。不同的是,这回弗里德里希没有让同事帮他分担重量了,他已经能坚持负重走完这段路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军队还是选择在小镇歇脚。
在那个小镇,弗里德里希来到了之前栽下雏菊的地方,几个月前,有一名少女送了他一束花,他将其栽在一处地方,现在那束花长得还不错。
很巧的是,弗里德里希又遇见了她。少女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真爱,很快就要成婚,就在她穿着婚纱去教堂找牧师证婚之时,恰好是军队凯旋之日,士兵们被允许短暂地离开队伍,去小镇上逛逛,买一些小玩意儿。
弗里德里希也出去走了走,就碰见了她。
“是您!”少女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敬礼动作,却显得真诚,“先生,凯旋快乐。”
“……”他看着对方的婚纱,也摘了帽子,回了个敬礼,忍俊不禁地说,“新婚快乐。”
时间过得真快。明明只是几个月而已,他就看到一个少女从未婚到已婚,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过了一夜,弗里德里希才坐上回柏林的长途火车,只不过,这次他不会再嫌火车时不时会颠簸几下了,因为他这些日子身心俱疲,一旦靠在火车座椅上睡着,区区几下颠簸根本吵不醒他。
回到柏林之后,他看着柏林的街道和四处张贴的凯旋告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见证过战争的血腥与残酷,这样和平的城市就显得可贵起来了。
没多久,他休了假。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63章 IF线:唯有你我知晓的秘密-其七
休假后的第一天,弗里德里希就坐上了回法兰克福的火车。
回到家里,看到父母欢迎的脸,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前线。他只和他们提到了一个人,浮士德。
“浮士德先生说,他认识哥哥。”弗里德里希说,“而且他记得和哥哥有关的事,他告诉我,他和哥哥长得很像,别人都这么说,可实际上,他们除了样貌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父母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是高兴,随即就是疑惑,仔细回想着浮士德的样子,可怎么也没法和长子联系到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他们长得像吗?”
弗里德里希有些困惑,好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几年前也有过相似的困惑那时也是差不多的场景,他想询问父母关于哥哥的事,他们却像是听不到一样,不予作答。
他是真的觉得浮士德和哥哥很像。
“不像吗?”他反问。
父母霎时间顿住了。他们还望着弗里德里希的脸,可眼神却变得空茫。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像是走神之后,又回过神来了,说起了和之前的话题并不相干的东西:“菜好吃吗?”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好吃。”
他心情有些复杂好吧,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
因为军队的凯旋,弗里德里希得了长达七日的假期,但他也不想像别人一样出去度假,那又有些累了,比起独自一人到处跑来跑去地旅游、打卡,他还是情愿待在家里。
……其实还是因为那次出征消耗他太多精力了。他觉得好累,不光是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可他又不能和爸爸妈妈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他偷偷跑去当战地工程师,肯定会把他臭骂一顿的,绝对会的。
正当他一腔郁闷无处诉说之时,有个人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