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花先雪,花先雪也注视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让蒋随舟与二姑奶奶对着干。
花先雪还是那副招惹长辈喜欢的乖巧面目,一点也不着急,道:“二姑奶奶,这蟹黄豆腐里面没有半点的蟹黄。”
“甚么?!”二姑奶奶豁朗站起来:“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长辈,你怎么能骗人呢?使钱大手大脚是一方面,若是满口谎言,那就是秉性问题了,那问题可就大喽我告诉你!”
花先雪四平八稳的道:“请诸位长辈仔细看看,这里面其实一点儿也没有蟹黄,而是蛋黄……”
那大块的蟹黄,可不就是咸蛋黄吗?
入口如沙,悠远绵长,没有一点子水产的腥气。
花先雪解释道:“这道菜那是用虾头熬汤,加入蛋黄制成的,虽然名为蟹黄豆腐,可的确一点儿蟹黄也没有。”
“哦是了,”花先雪还特意道:“这虾头啊,是我用午膳剩下来的虾头熬的,一点子银钱也没有花。”
乔悯道:“怪不得一点子腥气也没有。”
蒋无患兴致勃勃:“怪不得呢,悯儿喜欢水产,但是一点子腥气也吃不得,你这蟹黄豆腐刚刚好!若不然你能教教我么,我也想学这蟹黄豆腐。”
之前便听闻,蒋家大爷最大的爱好便是舞文弄墨,这第二大的爱好则是理膳,果然不假。
花先雪并没有保留,道:“若是大爷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蒋无患道:“还喊甚么大爷,那么生分,你当唤我父亲的。”
花先雪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蒋随舟,哪成想与蒋随舟的目光撞在一起,便更是尴尬了。
蒋随舟连忙岔开话题:“阿雪的手艺的确是非同寻常的,怪不得宝源斋在阿雪的手里便见了起色呢。”
二姑奶奶不甘心,道:“我打理宝源斋的那会子,不是也有日进斗金的盛况嘛?只是后来,宁江镇上效仿的店铺太多了,因而才日渐落寞……”
“要我说啊!”二姑奶奶又道:“我可听说了,那些子茶楼,也开始贩卖桃之夭夭,甚至有人开始贩卖不限量的葡萄多多,哎呦喂,宝源斋的营收,已经不比前些日子了,这可不行啊!”
花先雪站起来,道:“我正要将宝源斋的账目交给各位长辈过目呢。”
他拿出账本,双手递给大夫郎乔悯。
老夫人以前也管理过中馈,但年岁大了,把事情都交给乔悯她也放心,因而并不着急去看。
反而是二姑奶奶,抻着脖子瞪着眼睛,探照灯似的往账本上看。
“嗬!”二姑奶奶倒抽一口冷气,喃喃的道:“赚……赚这么多?”
她只知晓最近很多茶楼效仿,纷纷推出果茶,所以宝源斋的营收有所下降,但是没想到,宝源斋的营收起点本就高,所以下降一点还是赚钱的。
花先雪笑道:“正如二姑奶奶所说,宝源斋这些日子的确有些不景气,但我已经着手新品,保证是宁江镇的茶楼,甚至是梁京之人都不曾喝过的新鲜饮品。”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雪儿便是能干的,老身没看错人。”
二姑奶奶眼珠子狂转,期期艾艾的道:“这宝源斋啊,本就是我来打理的,如今……随舟都回来了,少夫郎合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为蒋家开枝散叶啊,便不要去外面忙叨了。”
她说了一大通,终于拐上了重点:“不若将宝源斋,交还我来打理。”
花先雪心中冷哼,孩子在你手里面黄肌瘦,好不容易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好啊,你又要抢回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等花先雪开口,蒋随舟道:“阿雪有经营茶楼的天分,这茶楼在他手里,短短一月便比上了咱们家其他铺子的营收,可不是一般的掌柜能做到的。”
老夫人点头。
蒋随舟又道:“既然阿雪打理的正好,不若继续叫他打理。阿雪的天分摆在这里,旁人若是打理茶楼,或许要用一百二十个心眼子,将头发都掉秃了,但阿雪只需要一两分神便可,也不妨碍家里的事情。”
一百二十个心眼子,自然说的是二姑奶奶。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大将军的嘴巴这么毒嘛,还暗讽二姑奶奶秃发?的确是有些秃的。
乔悯也道:“日前说好了,茶楼交给雪儿来打理,如今他打理的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由雪儿继续打理。”
老夫人摆摆手:“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一贯都是大夫郎做主的,还是你做主罢。”
二姑奶奶气得喘粗气,这么大的油水又飞走了。
果不其然,乔悯道:“那还是由雪儿来打理宝源斋,至于宝源斋的分利,和蒋家的其他掌柜一样,茶楼营收多,你便分得多,茶楼营收少,你便分的少,该分多少便是多少。”
还有分红呢,花先雪的眼睛雪亮起来,闪烁着财迷的小星星。
花先雪:“多谢大夫郎。”
乔悯道:“谢我做甚么?都是你应得的。”
花先雪感激蒋随舟帮自己说话,特意给他加了一个流心奶黄酥,蒋随舟完全受宠若惊。其实他不喜欢吃甜品,但花先雪夹过来的,怎么也要尝一尝。
一口咬下去,酥皮层层叠叠,热气从里面滚滚的冒出来,真的会爆浆,金灿灿的奶黄流淌而出,香气逼人而来,甜中带着微微的咸味儿,刚好中和了甜腻。
完全不会像二姑奶奶说的嗓子,简直恰到好处,怪不得二姑奶奶一口气能吃三个。
今日花先雪高兴,咸蛋黄酱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就连二姑奶奶也是变相肯定,宝源斋的最终管理权也落到了花先雪的手上,往后便是大赚特赚,然后开分店,最好还有属于自己的铺子!
花先雪一欢心起来,便饮了两杯酒。他平日里酒量不算大,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喝完一瓶啤酒,哪知今日这酒有点烈……
老夫人笑道:“雪儿怕是醉了,时辰也不早了,明日他怕是还要往茶楼跑,行了,回去罢。”
蒋随舟点点头,扶着花先雪起身。
别看花先雪醉了,但是仍然乖乖巧巧的,特别的招长辈喜欢,还一一告别,很是有礼貌,这才蛇形前行,打着晃儿的离开了饭厅。
蒋无患拉住他儿子,道:“侨儿啊,记得开枝散叶。”
蒋随舟:“……”
蒋随舟无奈,撇开他不靠谱的父亲,赶紧追上前面东倒西歪的花先雪。
二人到了院落门口,花先雪突然转过身来,乖巧的道:“大将军再见,不用送了。”
蒋随舟:“……”真的醉了,这也是我卧舍。
花先雪进了院子,咕咚一声,差点跌在门槛上,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起来,花先雪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窝在他的怀里,好似躺在软榻上一般自如,呼吸绵长,竟要睡了。
蒋随舟将他抱进卧舍,轻轻的放在榻上。
“哎呦……”花先雪一声嘤咛,还打挺,似乎被榻上甚么东西隔了一下腰。
蒋随舟连忙去翻,大红色的褥子底下还真有东西,硬邦邦的鼓起来一块,竟然是一只金蹀躞!
而且是男郎用的款式,蹀躞的宽头很大,足可以用来固定三四指宽的革带。
叮叮当当,褥子下面除了金蹀躞,还有一把金扇子、一只金核桃、一盏金耳杯,等等等……
蒋随舟拿着那些东西,一脸的迷茫,花先雪软绵绵的直起身子,胡乱地将金子都抱在怀里,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宝贝,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他说着,将金子又掖回褥子底下,嘟囔着:“盖起来,盖严实点。”
蒋随舟差点笑出声:“你将这些压在褥子底下,不膈人么?我帮你拿个箱子装起来。”
“不要!”
花先雪立刻挣蹦起来,好似一只脱水的小鱼,打着挺的呼唤:“不要!不要碰……不要!”
因为花先雪喊得太过“凄厉”,太过引人歧义,花卷儿拍着翅膀扑腾过来,大叫:“禽兽!流氓!没眼看!”
蒋随舟对天发誓,他甚么都没干,真的没有任何孟浪之举,只是想要将这些金银珠宝收拾起来。
蒋随舟动作如电,一把抓住花卷儿,轻松制住他的“飞天老虎钳”,然后打开窗子,嘭将花卷儿丢了出去。
卧舍终于安静了下来,蒋随舟关上窗子,狠狠松了一口气。
刚一回头,忍不住心窍打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花先雪倒是不喊了,他饮了酒本就燥热,加之刚才护着宝贝,折腾了一身的薄汗,此时软倒在榻上,衣襟被胡乱的撕扯开,薄薄的纱衫挂在手肘,雪白的里衣也敞开了带子,那细腻的肌肤一览无余。
蒋随舟的吐息变得急促,喉结艰涩的滚动,一步步走到软榻跟前,拉起锦被为花先雪盖上。
“唔……好热。”花先雪立刻将被子踢开,闭着眼睛,好似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蒋随舟便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夜色越来越浓郁,眼神越来越深沉,不知过了多久,花先雪好似已经彻底熟睡,他终于动了。
一点一点的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靠近花先雪。
不该趁人之危,蒋随舟心里告诫自己,只是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花先雪红润的唇瓣之上,随着吐息微微张合的唇瓣之上,甚至隐约能看到那娇艳色的小舌尖儿。想咬一口……
终于,蒋随舟的亲吻落下,比预想中要滚烫,比预想中要柔软,一股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只是点到即止,蒋随舟立刻抬起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花先雪正好睁开了眼睛,红艳艳的唇瓣微微颤抖,雾蒙蒙黑亮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宠夫(1更) 花先雪:这
月色高悬。
黑夜凝重。
静悄悄的庭院传来刻板的嗓音, 频率很快,好似念经一般。
“夫心术者,尊三皇、成五帝;贤人得之……”
蒋无患循着声音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儿子蒋随舟的院落,那声音更是明显了, 从角落的演武场传来。
黑洞洞的演武场, 兵器架子犹如獠牙一般摆放着,也没有点灯,有人坐在演武场的正中间, 正在……背兵法。
定眼一看, 可不是他大儿子蒋随舟么?
蒋无患道:“大晚上的, 你在这里念经么?”
蒋随舟早就听到脚步声, 因而并不惊讶,口中仍然念念有词:“愚人得之,以倾宗社、灭民族……”
蒋无患见他不搭理自己, 也不打紧, 笑眯眯的道:“你竟然在背神机制敌太白阴经,今几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他说着还仰起头来观天, 当然, 眼下是没有太阳的, 月亮倒是有一轮。
蒋无患又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不会是和夫郎吵架了罢?”
蒋随舟从来没有和花先雪吵过架, 若是吵架还好,其实是……
偷吻被正主抓包了。
蒋随舟从来都是正派的脾性,一不偷鸡摸狗,二不飞鹰走狗,无论是桃花村还是梁京, 那提起来都是要竖大拇指的。
偏偏今日晚上,趁着花先雪醉酒,偷偷的亲了花先雪一下。哪成想,人是不能做坏事儿的,一旦做坏事,立刻分分钟现世报被抓包!
蒋随舟对上花先雪黑亮亮的眼眸,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甚至比在燕赤山被围剿还要震惊,心窍涌起海啸,一时间想要找借口搪塞,可偏偏他嘴巴笨找不到借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子之后,蒋随舟干涩的开口,想要道歉。
就在这个时候,咕咚花先雪头一歪,又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