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蒋随舟也不敢在卧舍里呆着了,生怕自己的脾性不坚定,其实并不是个好的,会做出甚么趁人之危的举动,于是赶紧出来冷静冷静。
他来到演武场,坐在地上开始背兵法。
这不是巧了么,被蒋无患撞了一个正着。
“不会真的吵架了罢?”蒋无患道:“花先雪那么顶好一个人,你可不能欺负了他去。”
欺负……
偷吻算是欺负么?
蒋随舟心中不能肯定。
蒋无患的声音提高:“你还真欺负人家了?你这混小子啊!”
蒋随舟头疼,道:“没有,我怎可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蒋无患恨铁不成钢:“甚么手无寸铁,那是你夫郎,榆木疙瘩一个,你要向你父亲我多多习学才是。”
蒋无患本只是想要炫耀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蒋随舟看向他,道:“父亲很懂得与夫郎相处之道了?”
“那是自然。”蒋无患挺胸抬头。
蒋随舟虚心请教:“那请父亲为我讲讲,随舟一直以来都在战场上厮杀,不太懂得这些。”
“这……嗯,这……其实……”蒋无患开始支支吾吾,不见了方才的自豪与荣光。
其实,蒋无患和乔悯是一夜情之后,迫不得已订婚的。
在乔家遴选宗主最关键的时刻,乔悯被人算计,本是要委身金满楼那个油满肠肥的掌柜的,在乔家看来,金满楼虽然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但商贾低贱,若是乔悯被这样的人占了便宜,往后必然抬不起头来。
乔悯拼死逃出来,哪成想便遇到了蒋无患。
蒋无患和乔悯也算是儿时的玩伴,青梅竹马,但后来蒋无患随着父亲离开梁京,远居桃花村,开始做起不景气的生意挣钱糊口,也就渐渐的与乔悯生疏了,许多年都未见过面。
蒋无患那次去京城,还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他没有甚么生意头脑,太爷从官场退下来,发誓永不踏入仕途,蒋家却有这么一大口子嗷嗷待哺,不做生意是不行的。
蒋无患做生意总是赔本儿,特别轻信旁人的忽悠,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出马,奈何她一个大家闺秀,在她的教育中,商人可是最低贱的,老夫人却也撑住了整个蒋家。
那一次,老夫人害了病,实在无法去京城谈拢生意,蒋无患不忍心母亲劳累,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次一定可以。
于是蒋无患去了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中药的乔悯。乔悯冷若冰霜,却又绝艳而妩媚,让蒋无患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狐狸精。那一夜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对方正是乔悯!
乔家宗主遴选的大会上,那些政敌要给乔悯难看,蒋无患却出现了,主动向乔悯求亲。
可当时乔悯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沉默了。他想做乔家的宗主,不想被儿女私情牵扯。家中的长辈都劝他,一个哥儿已经失了身子,根本不可能遴选宗主,会被人笑话的,走出去也抬不起头来,你想让整个乔家都跟着你被笑话么?
在众人的抨击之下,乔悯最后选择了退出,答应了蒋无患的求亲,远离梁京,来到桃花村这个避世又逼仄的地方。
乔悯来了,蒋家的老夫人终于可以退下来,将所有的中馈全都交给乔悯来打理。
乔悯这个人很有分寸,做事儿也雷厉风行,将整个蒋家的铺子经营的风生水起,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乔悯不甘心,他不是一个应该屈居在后宅的哥儿。
至于蒋无患,许多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这样的风流子弟,根本配不上乔悯。
后来二姑奶奶非要塞杨小娘进来,蒋无患发誓,这么多年从未碰过杨小娘分毫,但他还是觉得很是对不起乔悯。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蒋无患也没闹明白与夫郎的相处之道,他知道乔悯不欢心,不甘心,可偏偏自己才是那个不欢心不甘心的根源,若是没有自己坏了乔悯的名节,兴许他这会子已经坐上了乔家宗主之位。
蒋无患一时有些出神,想到了许多的过往。
蒋随舟道:“父亲?”
“嗯?”蒋无患终于醒过来。
蒋随舟重复道:“儿子正在向您请教如何与夫郎相处。”
“这个啊……”蒋无患哗啦一声抖开折扇,使劲的呼扇着:“啊呀,你看看这个时辰不早了,我得给悯儿烧热汤沐浴去了,我走了我走了!”
说罢,一溜儿烟没影了。
蒋随舟:“……”
翌日清晨,花先雪朦朦胧胧的转醒,只觉得身子重,脑袋重,好不容易找回意识,头晕乎乎的,胃里也叽里咕噜,应该是传说中宿醉的感觉。
花先雪艰难的翻身,醒了一会儿神,环顾左右,蒋随舟不在屋舍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从院落传来。
花先雪下了榻,走到户牖旁边,吱呀推开窗子。
蒋随舟果然在院子里,他正在练剑。
一身干练的劲装,因为夏日的日头毒辣,蒋随舟已经出了不少热汗,汗水滚下来,汗湿了衣襟,蒋随舟却不肯打开衣领,一丝不苟的系着。
微微湿濡的衣襟勾勒着蒋随舟挺括的胸肌,随着每一此吐息微微起伏。
花先雪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原来穿了衣服,比没穿衣服还要那个,这也太色色了吧!
一大清早的,福利实在太好了。
一套招式完毕,蒋随舟立刻收剑,转头看向户牖的方向,与花先雪四目相对。
蒋随舟心跳飞快,比刚才练剑还要快,他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入鞘背在身后,慢慢走过去,两个人一个在窗子内,一个在户牖外。
蒋随舟艰涩的开口:“你……昨晚歇息的如何?”
他是想要旁敲侧击,昨晚偷吻的时候花先雪到底醒了没有。
花先雪揉了揉脖颈:“还行,我好像喝多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蒋随舟狐疑,看他的表情很正常,好似、应该不记得昨晚的偷吻,原来当时花先雪只是撒呓挣,没有真的醒过来。
“哎,嘶……”花先雪突然摸着自己的嘴唇,叨念道:“我的嘴巴怎么那么疼?”
花先雪的嘴唇红艳艳的,尤其是唇角的位置,看起来有些……
他已经自问自答:“怕是天气太热,上火了。”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般伟岸的大胸,还是湿身的大胸,能不上火嘛?
蒋随舟:“……”
花先雪洗漱了一番,今日还要去茶楼,蒋随舟今日无事,便也去沐浴更衣,跟着花先雪一并子去茶楼。
花先雪道:“你若是有旁的事情,不需要每日跟着我去茶楼。”
蒋随舟道:“左右无事,我现在是个瘸子了,哪里还有那么多要忙的?”
无错,蒋随舟伪装成瘸子,虽然没有坐轮椅,但是走到哪里都会拿着根拐杖。当务之急便是让蒋随舟变成残疾的事情传扬出去,恨不能大梁每一个百姓都知晓,因此去宁江镇多多露面也是好事。
二人到了茶楼,这会子时辰还在,茶楼没有正式开张,但是旁边已经排起了长龙。
花先雪一下车,有人从侧地里冲出来,直瞪着眼睛往花先雪身上撞。
蒋随舟反应迅捷,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往后带了一步。
“雪儿啊!”
“是我!”
“是爹和娘啊!”
竟然是很久不见的花父花母。
花父花母扒着马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左右看,然后又绕着花先雪和蒋随舟仔细打量。
“这就是姑爷了罢!”花母笑容可掬,眼睛探照灯一样,恨不能将蒋随舟扒一层皮。
“哎呦哎呦!你看看,这一表人才!不愧是大将军!骑……哦骑马大将军!”
花母一看就没有文化,连骠骑大将军都不知晓是甚么。
花先雪纠正道:“骠骑,不是骑马。”
花母笑哈哈的道:“对对,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我知晓的!”
花先雪又纠正道:“是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差着品阶呢。”
花母笑不出来了,尴尬的道:“你这孩子!咱们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呢。”
花父点头:“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要不然咱们进去说话罢,去茶楼里。”
花先雪却拦住他们,花父花母这时候过来,不是要吸血还能做甚么?他不可能让这些穷亲戚贴上来吸血,说 他冷血无情也好,还是刻薄寡义也好。左右花先雪是穿越来的,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再者,这两个父母对原身也不好,还打算将原身卖个好价钱,若不是老太爷仁慈,花先雪这会子已经被卖了。
花先雪道:“茶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二位若是买茶,便请到那面儿排队。”
花父尴尬无比:“你、你这孩子!”
花母则是耐着性子,笑眯眯的道:“好好,咱们就在这儿说。我们今几个来啊,也不是来管你要钱使的,你说说看,你这孩子咋这么多心眼子呢?还防着你的爹娘!”
花先雪已经不耐烦:“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花母一直偷瞥蒋随舟:“之前姑爷不在,因而便没有叫你来回门儿,可如今不一样了,姑爷从战场上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改明儿姑爷带着雪儿来回门啊!”
当时花父花母嫌弃花先雪冥婚晦气,只是收了钱,打死也不叫花先雪去回门,以免沾染了晦气,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嫁不出好人家,娶不到好人家。
眼下也不知是看中了茶楼,还是看中了蒋随舟,又上赶着让花先雪回门了。
花母嘴巴利索着呢,噼里啪啦的道:“哎呦,蒋家可是大户人家呢,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礼数,哪有明媒正娶的少夫郎不回门的?这若是被人听了去,怕是叫人笑掉大牙呢!”
花先雪直截了当的道:“我不……”
【新任务:彰显男友力!】
【带夫郎回门,在夫郎的原生家庭面前大力宠夫吧!!】
金色的卷轴突然跳出来,展现在蒋随舟的面前。
蒋随舟道:“日前是因着随舟的缘故,阿雪才未能回门,于情于理,随舟都应该带着阿雪回门。”
花先雪惊讶的看向蒋随舟,没想到他答应了。
花父花母欣喜的跟甚么似的,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好似可以捞一笔大的样子,当下也没有过多纠缠,欢天喜地的走了。
临走时还忘了嘱咐:“记得回来啊!别拖太久,改天就来了,也别带太多东西。”
“就是,别带太多,太贵重的!”
回了蒋家之后,蒋随舟便把花先雪回门的事情与长辈们说了一遍,长辈们也觉得这是礼数,花家虽然不是甚么实诚人,但他们的礼数不能缺少了,免得叫人嚼了舌头根子。
于是蒋随舟便开始着手准备着,定下了回门的日子。
这一日便是花先雪回门的日子,他早早起了身,其实是因为睡不着,有点子心神不宁。
花父花母一看就不是甚么好的,定是觉得宝源斋现在开起来了,不说日进斗金,但绝对是宁江镇最火爆的茶楼,没有之一。那两个吸血鬼怕是想要扒上来吸血,得一些好处。
再者就是蒋随舟了,他们只知道姑爷蒋随舟是甚么骑马的大将军,是个当大官儿的!可是他们哪里知晓,朝廷水深,在这其中斡旋,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蒋随舟死而复生,又用假名在外面住着不肯回家,花先雪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些小道道儿,绝不简单。
花父花母只看到了蒋家的繁华,只看到了蒋随舟的官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