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就是的,谁知阿雪你竟然命这么好呢,当时阿爹本打算将他卖……”
嘭!
花母狠狠踢了一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蒋随舟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
花母尴尬的挤笑:“啊呀,别光顾着说话,快来看看,咱们雪儿发达了,给家里带来了不少好东西罢!你们看都占了雪儿的福气哩!让我看看礼单”
花母迫不及待的将礼单拿出来,但她不识字。
花父也像模像样看了半天,同样不识字。
倒是家中老大的夫君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今日特意从县城跑过来分一杯羹。
老大的夫君拿过礼单,谄媚的笑容立刻凝固起来:“一车……一车桃子?”
“甚么?桃子!”花母直接蹦起来,指着外面堆在院子里的大箱子。
“那……那么多箱子,都是桃子?!”
足足三口大箱子,沉重得很,光是卸车就卸了半天。
花父花母畅想过里面装的东西,金银珠宝、珊瑚玉石,或者是田契地契等等,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桃子!
花先雪点点头,笑盈盈的道:“这个是桃子。我最近在打理宝源斋,亲自签了一方桃园,那里的桃子新鲜水灵得紧,怕是父亲母亲和各位兄弟姐妹都没吃过这么甜的桃子,特意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众人的脸色风云莫测,桃子!桃子!
桃花村盛产桃子,花家的院子里还有一棵桃树,虽然果子又酸又小,但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桃子。
花先雪心中冷笑,以为我会便宜了你们吗?宝源斋最不缺桃子,最近桃园的老汉为了感激他们一直买桃,白送了两大车来,花先雪挑挑拣拣,把不怎么好的全都挑出来,今日回门专用。
花母完全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咕着,半天才阴阳怪气的道:“雪儿啊,不是为娘的说你!如今你也是蒋家的少夫郎了,还管理着那么大一座茶楼,可不能寒酸了,做事儿要开眼,小手小脚的,那是要惹人笑话的。”
她字里行间,便是说花先雪小气。
花先雪不以为然,哼哼,我就是小气,就是小气怎么样。
蒋随舟却听不下去了,沉着脸道:“阿雪在我们蒋家持俭惯了,家中长辈也是看中阿雪的俭朴,因而才让他打理茶楼,甚至辅助中馈的。”
有人尖叫:“老天啊!中馈?蒋家的中馈那得有多少呢!”
“老小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花母还想找由头说礼单的事情,摆了这么一桌子大鱼大肉的,比过年都要奢侈,结果换回来三箱桃子,这像话么?
只不过她没能插进嘴去,一个劲儿给花父打眼色,但花父在外人面前端面子要紧,那是一贯不会开口的,怕别人说他见钱眼开。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花母突然道:“阿雪啊,你跟我过来,我才拾掇出几样你以前的东西,我拿给你。”
花先雪不想去,以前能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怕是花母想要找自己说悄悄话。
花母拉住他的胳膊,强硬的拽:“来来,我拿给你看。”
花母拽着花先雪出了厅堂,也没有进屋舍,而是拐到了院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刻薄:“你长本事了,这是甚么意思?”
花先雪装傻充愣可是一把好手,露出一脸迷茫:“母亲您说什么?”
花母气极反笑:“那三箱桃子!”
她指着院子里堆的箱子,箱子恨不能比桃子还贵。
花母道:“这就是你从蒋家带回来的?我不指望你驮金山银山回来,但好歹帮衬帮衬家里头罢!你看看你,都干了甚么?”
花先雪道:“蒋家的钱那是蒋家的钱,我又怎么能驮回来?”
花母尖声道:“好啊!你敢顶嘴了?你往日里根本不敢顶嘴的!这会子本事可真是大了!”
往日里?以前是原身,自然不敢与花母顶罪,可花先雪不一样,别看他表面乖乖巧巧的,很招长辈喜欢,但其实值得“泼辣”二字,一不小心就会被棘手。
花母道:“跟我装傻,跟我充楞是不是?我可告诉你,我还不是威胁你!你今几个若是不给些钱,留下点甚么值钱的东西,就不行了!”
她说着要去拽花先雪的金子小牙签筒,花先雪立刻护住腰部向后退。
花母一次没有得逞,气急败坏的道:“你不给钱?宝源斋的铺子就开在镇上,还能跑了不成?我就拿个马扎,成天的往你门口一坐!”
“哎,街巷不是你开的罢,我坐那儿又不犯法,人来人往的我就到处嚷嚷,都来看看啊,含辛茹苦我养了个白眼狼!我看看谁敢买你的茶!”
“不出几天,你这生意就得黄!”
“你自己看着办,是使点小钱,赚点大钱,还是咱们一拍两散,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父这个时候走出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道:“雪儿啊,你娘也是为你好,是不是?天底下哪有子女不孝顺父母,不给父母使钱的?那样传出去不好听,别人合该指着你后脊梁戳了,是不是?”
“蒋家那么多银钱,你随便拿一些回来,再者,你不是管理着中馈么?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少了那么丁点,一家子欢欢心心的,多好?”
花父不等花先雪回答,又道:“还有啊,你从小身子骨儿便弱,也不知能不能……能不能……”
他上下打量花先雪,一脸难言之隐。
花母冷笑:“就他?也就脸蛋儿能看,那身子骨,要屁股没有屁股,要福气没有福气,姑爷回来也这么久了,连个喜讯也传不出来?生不出来的!更别提生男郎了!”
花父应和着:“是啊是啊,你这身子弱了些,从小就爱害病,不容易生男郎的,不若然这样……你把你三姐姐接过去,她回家守寡也有两年了,一直没寻到好下家,她身子骨壮实,屁股也大,能生养的!左右你们都是姐弟,自家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花先雪平日也算是个没脾性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这会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烧脑袋。
两个人伸手要钱,道理长篇大套的,还公然点评儿女的屁股大不大,花先雪就没见过这般无耻之人,真是登对极了。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今几个这亏不能吃,他刚要开骂,有人从堂屋中走出来,正是蒋随舟。
蒋随舟走到花先雪面前,花母赔笑:“哎呀,姑爷怎么出来了,我和老小说说体己话儿呢,要不然姑爷你回去继续吃吃酒?”
蒋随舟淡淡的道:“是体己话,还是威胁的话?”
花父花母登时都僵住了,他们可不知晓,蒋随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在堂屋中听得是一清二楚。
花父哈哈干笑:“这这……从何说起呢。”
花母道:“就是呢,我们是他父母,老小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他?”
蒋随舟没说话,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哗啦展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卖身契。
今有桃花村人花氏,自愿将幺儿卖与宁江镇如意茶楼,典卖银钱一贯整……
众人看到那纸卖身契,不只是花父花母惊讶,花先雪也十足惊讶,这卖身契他曾经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给他看的。
花先雪入蒋家第二天,老太爷和老夫人便单独留下他,将卖身契交与花先雪看过。
老太爷点名要花先雪冥婚,其实并不是为了蒋家的面子,而是为了救花先雪一命。
宁江镇有许多茶楼,为了竞争,自然会涌现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便比如那个如意茶楼。表面上看是正经茶楼,其实暗地里做着嫖#娼的买卖。
如意茶楼看上了花先雪的样貌,花家正好又缺钱,便打算将花先雪卖掉,只卖区区一贯钱!
老太爷知晓了这件事情,截胡了如意茶楼,用更高的价钱将花先雪买下来,花父花母自然是见钱眼开的。
而那书契,便留在了老太爷的手中。
蒋随舟去找老太爷说回门的事情,老太爷便把这件事情与蒋随舟说了,他也不想瞒着谁,且花先雪是个好孩子,老太爷还叮嘱他,一个为了一贯钱卖儿的父母,绝对不是甚么好父母,千万别让花先雪回门吃了亏。
蒋随舟这份卖身契其实是誊抄的,根本不是正本,但花父花母做贼心虚,他们也不使得字,一看那书契的模样,登时想起了和如意茶楼的卖身契。
蒋随舟道:“依照大梁律例,买卖良民可是犯法的,重则流放,甚至杀头大辟。”
“嗬!!”花父花母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蒋随舟道:“你花家乃是良民出身,花先雪亦不是贱籍奴籍,你们这般典卖幺儿,若是捅到了官府面前,可思虑过后果?”
“这……这……我们……”
蒋随舟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冷声道:“花家若是犯了律例,别说荣华富贵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说。”
“哎呦我们!”花母没见过世面,瞬间被吓怕了:“我们开玩笑的,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啊!我们可是雪儿的父母,怎么忍心卖了他呢?”
蒋随舟道:“从今日开始,希望二老和花家上下都不要出现在花先雪的面前,更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可别怪我蒋随舟心狠手辣。”
花先雪一阵吃惊,大将军发狠话的严肃样子,好像……有点小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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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京 蒋随舟:那
“这……这……”
花父期期艾艾, 浑然一副老实人别欺负的模样,道:“可我们是雪儿的父母啊,怎么……怎么能不出现在雪儿面前呢, 是不是啊?”
花母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蒋随舟笑了,他的笑容头一次如此凉薄, 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漠, 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份卖身契交予官府,令当地的掌官秉公处理。”
“不!不可啊!”花父花母眼看蒋随舟要走, 连忙阻拦。
大呼小叫的道:“不能去!不能去啊……我……我不想流放, 也不……不想掉脑袋。”
花父和花母嘀咕起来:“咋办啊这。”
她们一面嘀咕, 还一面偷瞥着花先雪, 到嘴的鸭子要飞,还是那种肥得流油的鸭子,抓心挠肺的难受。
可没有旁的法子。
花父一跺脚:“好!好罢!我们只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花母咬牙切齿:“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谁也不要去找谁!”
花先雪道:“这正是我想说的。”
蒋随舟拉起花先雪的手, 道:“阿雪,不早了, 咱们回去罢。”
花先雪也不想在这里逗留, 点点头, 跟着蒋随舟打算离开。
屋子里那些兄弟姐妹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眼看他们要走, 还没从中捞到油水,一股脑全都跑出来款留。
“老小,这么快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哎呀,留下来过夜罢!”
“就是, 让姑爷也留下来,明几个再走也不迟啊。”
“阿娘,你说句话啊!咋也不留一留老小?”
花母脸色尴尬到了极点,还泛着隔夜的菜色。蒋随舟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来,把柄牢牢的抓在别人手里,花父花母哪里敢款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