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者,就算是款留,也捞不到一个子儿,留他们做甚么?
花父花母变成了树桩子,只管杵着不说话。
花先雪和蒋随舟前脚刚刚离开花家,上了马车,简陋的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了抱怨的大喊声,互相埋怨着!
“都怪你!你出的甚么馊主意?”
“我当时便说了,不要卖老小,把家里这个晦气的寡妇卖了就好!”
“现在好了,人家还攥着卖身契,要拿咱们去官府呢!”
“别说是捞油水了,说不定还要掉脑袋!”
“哎呦我这一大桌子肉,就换了这么点桃儿,白瞎了!白瞎了!”
花先雪登上马车,花母哭天喊地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他听得是一清二楚,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吸血鬼没有吸到血,反而断了大门牙。
花先雪心里痛快了,活该!
马车行驶起来,往蒋家回去。蒋随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慰道:“方才他们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花先雪一愣,看到蒋随舟小心翼翼的表情恍然大悟,摆摆手道:“我没往心里去,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为他们的话伤心难过?只当是放了个屁。”
蒋随舟:“……”
本以为“娇滴滴”的夫郎心肠会很纤细,没想到竟然如此……豁达。
蒋随舟点头:“你没往心里去那便好。”
他把卖身契交给花先雪:“这是誊抄的那份,也交给你来处置。”
花先雪收起来,瞟了两眼蒋随舟,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虽然有些抠门儿,但蒋随舟今日帮了大忙,不只是帮花先雪省了钱,更是斩断了他的后顾之忧,花先雪总觉得应该感谢一下蒋随舟。
“嗯……”花先雪沉吟着开口:“今日多谢你。”
“无妨,”蒋随舟道:“我是你的夫君,理应帮你。”
说罢,二人陷入了沉默。
蒋随舟开始反思,我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孟浪了一些?毕竟花先雪是冥婚嫁进来的,亡夫突然变成了活的,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花先雪道:“你帮了我大忙,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谢礼,只管提出来。”
蒋随舟差点便流畅的拒绝。
【别忙着拒绝呀!】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
花卷儿是一只鹦鹉,当然不能跟着回门,系统在不幻化成花卷儿的情况下,都是跟随着蒋随舟的。
【闷烧攻你好傻啊,老婆要感谢你了呢,大好机会,当然是要撩夫啦!】
如何……撩夫?
蒋随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在他看来,很多撩人的手段过于轻佻,不怎么正经。
【当然是要谢礼啊!谢礼就是让老婆亲你一个!哦嘻嘻嘻~~】
蒋随舟:“……”
果然孟浪!孟浪至极!
蒋随舟心中不耻,更是不屑。想我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那都是真刀真枪换回来的功勋,为人处世也是如此,直道事人,绝不偷鸡摸狗,绝不……
【算啦算啦!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你自己想好哦!】
之后,系统的声音消失,一切归为平静。
花先雪道:“如果现在没想好谢礼也没关系,之后……”
蒋随舟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我想好了谢礼。”
花先雪眨眼:“什么?”
蒋随舟又是清了清嗓子,虽然很为难,很不齿,但还是开口:“那你亲……”我一下。
他的话说到半截儿……
哗啦
马车不知甚么时候停了,已经停住在蒋家大门口,初一很有眼力见儿的没去打扰马车内谈话的二人。
偏偏是典松。
典松从府中箭步冲出来,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满目肃杀,哗啦一声直接打起了车帘子,大喊:“主子爷不好了!”
被打断话头的蒋随舟:“……”主子爷的确不太好。
花先雪没听清楚:“嗯?”
这种无耻之言,让蒋随舟说第二遍实在太困难了,于是蒋随舟打岔道:“典松,何事大呼小叫?”
典松匆忙的道:“主子爷!京城传来消息了。”
……
京城。
大梁宫。
小皇帝梁清兮今日难得空闲,亲自侍奉在太后跟前,正在为太后轻轻的揉着额角。
梁清兮年纪轻轻,模样乖巧又清秀,一眼便是招惹长辈偏爱的模样,在太后面前乖巧的更是像一只没有牙的猫咪,极其的孝顺。
梁清兮道:“母亲,今日头疾可有所缓解?”
乔太后笑起来:“说到这个,肃儿前些进献的仙丹,可真真儿是药到病除,老身这困扰了十几年的头疾,竟真的好了,你说奇不奇?”
正说话间,内侍走近前,恭敬的道:“陛下,太后,太宰乔肃求见。”
身为皇帝的梁清兮还未开口,反而是乔太后道:“哎呦,刚说到肃儿呢,这会子就来了,真是不禁念叨,快快,让他进来。”
大梁太宰乔肃,也就是乔家现任宗主,乔悯的侄儿,乔玉琪的兄长,从殿外大走进来,步伐匆忙,带着一股风尘仆仆之色。
乔太后笑眯眯的道:“肃儿刚刚晋升太宰,是不是忙碌起来了,这成天不见影子的,难得到老身这里来。”
乔太后也姓,同样是乔家人。
乔太后乃是乔悯的大姐,乔家的嫡长女,与乔悯相差至少有十几岁。换句话说,乔肃便是乔太后的侄儿。
乔家外戚势力巨大,乔太后一直都想要一个乔家人坐上天官大冢宰这个位置,统领百官,稳固乔家的地位,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梁清兮道:“爱卿这是怎么了?如今天下太平,西戎归顺,东夷伏低,南蛮称臣,正是我大梁的盛世天下,便连……内忧都解决了……”
梁清兮口中的内忧能是甚么?自然是功高震主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了 。
梁清兮心情大好,道:“爱卿可还有什么忧心的?”
乔肃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乔太后。
梁清兮立刻乖巧的道:“爱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母后乃是我大梁的国母,又是朕的母亲,有甚么是不能听的?有甚么是需要避讳的?”
乔肃拱手道:“是,陛下。”
他顿了顿,沉声道:“骠骑大将军蒋随舟,还活着。”
“甚么?!”
“啊呀!”
梁清兮和乔太后正在扮演母慈子孝,因为太过吃惊,梁清兮手一顿,竟是不小心扯掉了乔太后的一根头发。
乔太后疼得惊呼,揉着额角,心疼肉疼她那根头发。到了乔太后这个年纪,或许最宝贝的便是头发了。
梁清兮顾不得太多,追问道:“你说甚么?不可能……蒋随舟的尸体不是都运到京城了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乔肃严肃道:“陛下,微臣不敢欺瞒,千真万确。是家弟从桃花村蒋家归来时告之,他亲眼所见,绝不能有假。只是……”
梁清兮立刻道:“只是甚么?”
乔肃道:“依家弟所言,蒋随舟瘸了一条腿,已然变成了一个残疾。”
梁清兮沉默不语,似乎入了神。
乔太后则是不以为然,道:“不过一个蒋随舟,往日里他没有瘸腿,我儿都不怕他,如今他瘸了腿,变成了一个残废,还不好解决么?”
乔太后口气不小,她的确有这方面的资本。身为乔家嫡女,自小便养尊处优,后来入宫做了贵妃,虽然并不是很得宠,但依靠着乔家巨大的外戚势力,梁清兮的父亲还是不得不宠爱乔太后,一路将他捧上皇后的宝座。
自从小皇帝即位,乔太后更是一家独大,为了巩固乔家的势力,各种不择手段,朝野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人,还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的门徒。
乔太后身为乔家之首,就连乔肃这个宗主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自然是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在乔太后的眼中,他才是大梁的女主,而小皇帝梁清兮是他的儿子,和该听她这个母亲的。
乔太后道:“蒋家不过是蛮人,全都是舞刀弄枪的莽夫,不足尔尔。”
梁清兮道:“母亲可是有甚么好法子?”
乔太后冷笑一声,道:“老身听闻,蒋家不是给蒋随舟冥婚了一门亲事么?那夫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可有此事?”
乔肃点头:“千真万确,那夫郎唤作花先雪。”
“花先雪……”乔太后道:“我儿,不必与蒋随舟撕开了脸面,你只管下一道圣旨,让蒋随舟回京述职,正巧了,老身的寿日也快到了,一道请骠骑大将军的夫郎来京城,让那个唤作花先雪的村夫,给老身祝寿。”
“老身还不信了,他能见过甚么大世面?届时随便寻个由头,揪住那个村夫的错处,然后株连九族!蒋随舟他跑得了?”
梁清兮有些迟疑,若是事情能像乔太后所说的这般顺利也好,怕就怕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乔肃拱手道:“陛下,太后所言有理,无论如何,将蒋随舟传召入京,放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都是当务之急。”
梁清兮沉声道:“好,你亲自去拟旨。”
“是,陛下。”
……
典松大嗓门的道:“京城那面儿已经知晓主子爷还活着的消息,皇上下旨,要主子爷回京述职。”
蒋随舟并无惊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典松瞥斜了一眼花先雪,又道:“皇上还……还让主子爷将少夫郎一并子带上京城,说是太后的寿辰将近,让少夫郎去给太后拜寿。”
蒋随舟眼睛眯起来,黑色的眸子闪过丝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皇上若是知道自己不死,一定会传召入京,但他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花先雪的身上。
典松焦急的道:“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主子爷,怎么办啊!”
乔悯从蒋家大门里迎出来,他面容镇定冷静,甚至好似一潭死水,淡淡的道:“侨儿,我问问你,燕赤山一战,是不是另有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