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砚清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直直看向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从高空落下,可落在陆辞舟的心脏时,却重得瞬间砸出了一个深坑。
陆辞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他抬手胡乱地擦,擦了一下又一下,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最后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红着眼眶,挂着满脸的泪痕,看着沈砚清,笑出了声来。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
陆辞舟却没接纸巾,反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清顺着那股力道,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极近。
陆辞舟眼睛亮得惊人,急切地和他确认:“那你现在,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轻轻“嗯”了一声。
陆辞舟的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他盯着沈砚清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说‘到此为止’这种话。听见没有?”
沈砚清点了点头。
陆辞舟吸了吸鼻子,想了想,继续补充道:“还有,你现在有我了,以后再也不许去参加那些联谊和相亲。要是家里再逼你,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面对。不许瞒着我,不许一个人扛着,更不许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知道了吗?”
沈砚清刚沉默了一秒,陆辞舟刚刚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头就泄了一大半,声音也瞬间矮下去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行不行嘛?”
沈砚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没辙,眼底终于漫开一点笑意,低低应了一声:“嗯。”
陆辞舟终于满意了,重新靠回床头,接过纸巾,对着手机前置镜头仔仔细细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擦完,他又忍不住弯着嘴角笑,倾身过去搂住沈砚清的腰,在他的唇上快速碰了一下。
沈砚清被他大胆的行为弄得身子一僵,轻轻拉开陆辞舟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在你毕业之前,不能公开我们的关系。”
陆辞舟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沈砚清的顾虑,只好蔫蔫地点了点头:“好吧。”
话刚落,他又立刻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我可以去你学校找你吗?”
沈砚清想了想:“可以,但是不能有任何越界行为。”
陆辞舟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装傻:“什么叫越界行为?亲一下算吗?”
沈砚清挑了下眉。
陆辞舟立刻改口:“算,肯定算!”
说完他顿了顿,嘴角又翘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一度,带着点坏笑:“那我白天乖乖听话,晚上沈老师可得好好补偿我哦。”
“可以是可以……”
沈砚清垂下眼,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他腰侧贴着膏药的地方,话尾悬在半空中,没继续往下说,可那眼神里的质疑,已经再明显不过。
陆辞舟瞬间就炸毛了,感觉自己的男性尊严被狠狠戳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反驳:“看什么看!我腰力好得很!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一点儿都不影响!”
沈砚清终于没忍住,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嗯,”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陆辞舟腰上按了一下,“不影响最好。”
陆辞舟被按得浑身一哆嗦,疼得差点没直接弹起来,但还是硬撑着没吭声,咬着牙逞强:“你看,一点都不疼!”
“哦,”沈砚清收回手,垂眼看了看自己刚刚按过的地方,语调平平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有你不用动的姿势。”
第36章 你被家暴了?
陆辞舟被沈砚清那句荤话撩得心尖都跟着颤了颤,酥麻的痒意顺着胸口往下蔓,直往那不可描述的地方钻。
他实在忍不住,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恨不得当场就将那句浑话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实践一遍。
只可惜腰上还贴着膏药,此时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划掉)。他正暗暗咬牙,想说点什么,身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八成是学校领导终于得到了消息,来电询问现场情况的。沈砚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捏住腰间那只不老实的手,顺势送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这才起身出了病房。
陆辞舟哪里扛得住这一下,整个人直接被吊成了翘嘴。他靠在病床上,打了石膏的腿直直伸着,勾着唇刷手机短视频。
大数据这回倒是格外懂事。推送内容十分及时地从他平时刷得勤的穿搭视频,悄悄换成了满屏的情侣日常vlog。
镜头里的小情侣挤在厨房里做饭,凑在手工店玩拼豆,窝在同一张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电影。柔光滤镜拉到最满,BGM甜得人,每一幕都直直撞在他心上。
他指尖不紧不慢地划着屏幕,嘴上轻轻嗤了一声,小声嘀咕:“演得也太假了。”
可手指压根不听嘴的。一晃眼的工夫,他已经挨个点了收藏,连带着好几条同款情侣好物链接,也不管价格多少,眼睛眨也不眨地扔进了购物车里。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陆辞舟刚抬起眼,就瞧见李时乐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他跑得太急,双肩包的带子从肩膀滑下来,松松垮垮挂在小臂上晃来晃去,活像个小学生,整个人扑到病床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先红了一圈:“陆哥!你没事吧?!”
他一边说,视线一边慌慌张张在陆辞舟身上扫,从脸到胳膊,最后停在他打了厚重石膏的腿上,那点红意瞬间漫满了眼眶,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陆辞舟被李时乐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弄得有点好笑,故意扯着调子逗他:“没事,就崴了下脚,打个石膏养几天就好了。看你这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我哭丧呢。”
李时乐立马瞪了他一眼,急忙朝着地板连呸三声,嘴里还碎碎念着“大吉大利,平安顺遂”。
身后吴桐拎着一兜苹果慢悠悠晃进来,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二郎腿翘得老高,张嘴就开始八卦:“你不是捉奸去了吗?怎么把自己捉进医院了?你对象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人,下手这么狠?”
陆辞舟话还没出口,李时乐先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担忧瞬间被震惊取代,声音都放轻了:“他……他打你了?”
话落顿了两秒,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离谱剧情,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又急又认真:“陆哥你这么能打,他还能把你伤成这样,难道是练过的?你们分手了吗?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你麻烦啊。”
陆辞舟听得太阳穴直跳,抬手按了按眉心:“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这是见义勇为,有人要跳楼,我冲过去救人,不小心崴了脚!”
吴桐明显不信,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他的脸,在他右脸那几道还没褪干净的红痕上顿了两秒,似笑非笑地补了句:“啧啧,见义勇为,还能把脸上的巴掌印都给弄出来?到现在都没消呢。”
李时乐愣了两秒,忽然带上了股“我要为陆哥两肋插刀”的气势,急吼吼地说:“陆哥!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报仇呜哇……”
陆辞舟没好气地伸手去捏他的脸,把小孩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挤得嘟起来,又气又笑:“你小子是混黑社会的?还找人报仇。”
说完又有点无奈,叹了口气:“真的是救人。我对象心疼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动手?”
吴桐赶紧把李时乐从他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一边帮小孩揉脸,一边顺势转了话题:“那么,活雷锋同志,您老这段时间上课怎么办?”
好问题。
陆辞舟扶着额头,又叹了口气:“应该只能先请假了,到时候在家自学。”
吴桐眨眨眼,从袋子里摸了个苹果,也懒得洗,直接咬了一大口:“自学能行吗?马上就要考试了。”
陆辞舟抬眸瞪他:“那你每天背我去上课?”
吴桐秒拒绝:“您老还是在家自学吧。”
李时乐弱弱地举了举手:“陆哥,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得了吧。”陆辞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李时乐还没死心,正想再争取一下,病房的门却又一次被推开了。
三人闻声齐刷刷看过去。
沈砚清站在病房门口。他应该是趁着出去接电话的时间重新打理过了。刘海服帖地垂在额前,原本褶皱的衣摆也平平整整,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不染尘埃的沈教授。
吴桐咬苹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之前只在酒吧远远瞥过一眼,后来KTV门口也是昏暗灯光里扫了个轮廓,只知道这是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气场扑面而来,压得他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悄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连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
李时乐也跟着愣了愣,视线在沈砚清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瞬,就跟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去,指尖不自觉捏紧病床两侧的护栏,整个人瞬间低落下来。
沈砚清的目光在病房里淡淡扫了一圈,随即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声音清清淡淡的:“你朋友?”
陆辞舟的目光从他进门起就没挪开过,眼神黏糊糊的,心底那条不争气的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直到听见沈砚清出声,才猛地回过神,忙不迭点头:“嗯,我朋友。”
说话间,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沈砚清的手腕,指腹忍不住在那凸起的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热情地给人介绍:“这是吴桐,我发小。那个是李时乐,是我和吴桐的高中同学。”
介绍完,他又仰起头,拽着人的手腕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用气音跟人说悄悄话,声音放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们早就知道我跟你的事了,但是我没说你的身份。”
沈砚清垂眸看了眼被他拉住的手腕,表情依旧淡淡的,却没挣开,反而顺势用指尖悄悄勾了下他的掌心。
第37章 嫂子?
吴桐手里的苹果差点直接飞出去,忙不迭把嘴里那块嚼了一半的果肉囫囵咽下,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您好!”
那语气,比对陆辞舟直接客气了两个度不止,甚至还不自觉地微微欠了欠身,活像是学生突然撞见了班主任。
李时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又缓缓移开视线,垂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蜷了蜷,什么都没说。
陆辞舟这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个要命的问题他该怎么介绍沈砚清?
沈砚清刚刚可是说了不能公开的。
但眼下只要他一张嘴报出名字,这两个家伙立刻就会意识到,对面这位和他在酒吧一夜情的男人,就是古汉语领域那位年纪轻轻发了无数顶刊、声名赫赫的沈砚清沈教授。
陆辞舟的大脑飞速转了八百圈,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沈砚清,想从他脸上找点提示。
可那人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眉目疏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被子底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捏着陆辞舟的指节,一根一根把玩过去。
算了。
不管愿不愿意,还是先瞒着再说吧。
纠结了半天,陆辞舟终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这位是……我男朋友,你们可以叫他……呃……”
他这边还在“呃”,吴桐那边嘴比脑子快,话已经脱口而出:“嫂子?”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零点五秒的死寂。
陆辞舟被这声“嫂子”砸得心花怒放,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上扬,又拼了命地往下压,两股劲较着,差点没把脸憋抽筋。
他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朝吴桐比了个大拇指,这才清了清嗓子,故作不悦地摆了摆手:“瞎叫什么,叫砚哥。”
吴桐嘿嘿笑了两声,从善如流地改口:“砚哥好!砚哥还记得吗?上次酒吧我们远远见过一面。”
李时乐垂着头,也跟着低声叫了句“砚哥”,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全程没有抬眼。
沈砚清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李时乐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又闲聊了几句,吴桐低头扫了眼手机,忽然“哎呀”一声蹦了起来:“坏了,我得走了,四点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