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殊景用力咬住唇,一把扯住祈继,去找烫伤膏。
“我没事,我体质很好的,过两天就全好了。”祈继虽然这么说,还是乖乖被他拉着走。
可到了抹药的时候,又不肯配合了,“那个…能不擦药吗?”
殊景动作一顿,发现自己已经进化到不用问就能猜到祈继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轻吐一口气,抬起眼,“抹完药,才可以握手。”
“好!”祈继立刻笑逐颜开,满心欢喜地伸出大狗爪。
再烫一会儿估计都直接熟了,殊景忍着胸口涩意,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冷淡:“冰箱里那是什么?”
祈继怯怯看着他,双腿并拢,坐得像个好学生:“今天下雪了,我就想堆个雪人、搭个雪屋什么的,但是雪太小了,就只能堆这么一点点。”
他拿手指比了个尺寸,傻气地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
“因为…”祈继不好意思,“想给哥哥惊喜。”
殊景放下烫伤膏,看着他没有说话。
茶几上,雪人和雪屋被揭开了透明盒盖,正慢慢融化,淌下的水珠在周围空气里氤成一团缥缈的雾。
殊景想起初一那天,祈继被他从雪堆里挖出来时,对他虚弱微笑的模样。也想起福利院,孩子们捧着念念特供的点心,吃得满足的模样。
他决定直接问。
“你最近夜里出去,是做什么?”
祈继正将一层手指皮从指甲边缘撕下,闻言指尖的力度微微加重,半晌,他抬起眼,有点神秘地笑了笑,“哥哥想知道?”
“那就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但是,要蒙上眼睛,可以吗?”
黑暗里,殊景感觉自己的手被祈继牵住。
两扇门次第打开的声音,很近,果然是在隔壁。
一踏入,就是浓郁的可可香味。
祈继没开灯,他也不需要开灯。这间屋子就像一个镜像,和殊景家一模一样,他闭着眼都能穿梭自如。
“小心。”
祈继牵着殊景的手,回头看。
玄关柜上,信息素检测仪绿屏幽亮,显示着两组数值,环境值,以及另一个正在下降的数值。
下降,意味着不久前它还很高。
客厅一切正常,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样刚寄到的甜品工具。
祈继牵着殊景走进卧室。
经过矮桌时,裤腿扫过桌面,一张检测试纸被掀动,无声飘落在鞋面。
殊景脚步顿了一下。
其实他的手是可以活动的,那条丝带系得不紧,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扯落。
但他没有这么做。
矮桌上:安抚剂样品、试纸、检测仪器、冷却液,一应俱全。
“祈继,你要带我看什么?”
现在,就在看啊。
祈继唇角微勾,在心里悄悄说。
他打开卧室衣柜,隔板里嵌着一台电脑,那是K9的服务器。他没有看它,而是蹲下来,拉开最下面抽屉。
抽屉滑开发出轻响,殊景问:“是这个吗?”
“不是哦。”祈继摇头。
其实都是他的秘密,都给哥哥看。
包括这件,在抽屉里单独叠放的衣服,没和任何其他衣服混在一起,因为祈继担心它的味道会被污染。
这是最初,从木屋偷偷拿走的那件,哥哥的衣服。
一开始真的很香,他每晚都要抱着它睡觉,后来味道淡了,需要把脸埋在里面,使劲嗅才能嗅到一点点。
祈继眼中不自觉流露的痴迷的光。
一点点,也是哥哥的味道。
他舍不得丢,哪怕真能和哥哥一起睡了,也还是好好保存它。
其实是怕某天,他又只剩它了。
祈继拉开更多抽屉,打开一扇柜门,就像顺序密码,直到柜门后出现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露出隐藏的暗室。
里面传来些微金属碰撞的响动。
身后房门可以落锁,这间屋子经过特殊设计,是侦察盲区。
祈继最初改造这里时,曾卑微地想:他可以把自己,连同哥哥的衣服一起,锁起来。
但现在,他拉着殊景的手,一步步踏了进去。
墙上挂着绳索,床上放着镣铐和束带,金属扣在暗处泛着冷光。
就像囚禁猎物的巢穴。
当目光扫过那些他亲手装饰的开关时,祈继觉得喉咙发干。
只要身后的门合上,哥哥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不用回那个有陆言彰的世界,不用回任何别人能看见他的世界。
他就在这里,在这张床上,日日夜夜,只被他一个人看见。
他可以照顾哥哥,喂他吃饭,给他吹头发,换衣服,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
从清晨到日暮,直到哥哥身体里都浸透他的可可味,直到哥哥的眼睛里再也映不出别人的影子。
他不会弄疼他的,那些绳子内侧都衬了绒布,镣铐的口径他量过很多次。
趁哥哥睡着的时候,他用软尺贴着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反复丈量。不太紧,也不太松,刚好挣不开,又不会磨红皮肤。
他想过很多次了。想过哥哥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s*w*z*l这里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哭吗?会骂他吗?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恨他吗?
祈继抬起手,指尖悬在那条黑色丝带前,隔着半寸空气,虚虚描过殊景眼睛的轮廓。
他描摹得很认真,这蒙眼布带下,就是哥哥的全部信任了,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它变成齑粉。
“祈继…?”
祈继侧眸,看着殊景微微抿紧的双唇,黑色丝带覆着那眼睛,下边露出一小截鼻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凌霜似雪。
这样冰雪一般的人,不会哭的,他只会用那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他,从此再不肯给他抱、不肯吃他做的东西。
哥哥那么倔,说不定会绝食,咬破嘴唇,瘦得更厉害。
祈继微微皱眉,忽又浅浅笑开。
没关系,他可以逼他吃啊,一勺一勺喂,捏住他的下巴,用嘴渡给他更好。他还要逼他承受他,直到哥哥的身体再也离不开他,直到那张嘴唇除了他的名字再也喊不出别的。
恨他也好,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天天想着为另一个男人踢开他!
祈继指尖停在半空,离那条黑布只剩一寸。
突然,他浑身一激灵。
他刚才想的那是什么?他疯了吗?!
祈继后背猛地窜上一层冷汗,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指尖,难以置信。
黑眼说得没错,他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了。
怎么回事?
祈继慢慢收回手,又轻轻握住殊景的手。
哥哥直到现在,都还愿意相信他,他居然想那样对待他。
“…到了吗?”殊景感觉到他掌心微弱的力度。
“还没,哥哥再多等我一会儿。”
祈继喉头干涩,牵起殊景,带着他转身走出这间地狱。
反手将卧室门关上时,祈继听见锁舌咔哒一声咬合。像关闭地狱的入口,也像把自己的心脏夹在门缝里。
外面的空气重又变得新鲜,可可香更浓郁了。
祈继领着殊景走到厨房门口,“现在可以看了。”
殊景扯下蒙眼的布带。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想离哥哥近一点,对不起,没告诉你。”
厨房窗户能透进月色,殊景先看到对面流理台上有两份可可熔岩,是这屋里可可香的源头。
他目光刚落在那,祈继身体明显一僵,先一步过去将它们堆进垃圾桶,瓷碟与桶壁碰撞,发出闷响。
“不新鲜了。”他这样解释。
殊景看着祈继仓促的动作,眼神动了动。
“东西在这里。”祈继挑开一面防尘布。
“这就是我这些天晚上出来,想准备的惊喜,虽然它现在已经不算惊喜了。”
厨房角落立着一个支架,上面放着足有半人高的蛋糕。
非常精美逼真,但殊景闻着气味就知道不是真蛋糕,是翻糖模型。
旁边散落着设计图,叠起来足有厚厚一沓,全是祈继手绘,字迹歪歪扭扭。
殊景眼睫蓦地一颤。
等到我和哥哥认识一周年,我要做一个全宁川最大的蛋糕,送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