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多大?
像我这么大!三层高,外面淋满黑巧克力甘纳许,做成瀑布的样子,每一层都有树莓、蓝莓。金箔有点俗气,不要,就要纯的可可心。一切开,熔岩就会像火山一样流出来……
“哥哥生日,我没能把蛋糕送给你,错过了时间。后来想,那就和这个蛋糕一起吧。”
“…我本来打算,等做的那天,把雪人和雪屋用雕花雕在蛋糕上,就代表,我们在一起过生日,今天突然下雪了,就想做个真的。”
还能盖个雪屋,加个烟囱,从里面能看见星星,像帐篷的天窗。
“可惜周年还没到,就被发现了,明明已经363天,要是再晚两天…”
祈继低头蹭了蹭眼睛,又抬起来,“现在做不成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给你惊喜了?”
363……祈继竟一直数到现在。
殊景忽然眼眶酸胀。
“363天,也可以是纪念日的。”
“……”祈继愣住了。那是爬山时自己说过的话。
殊景抬手,慢慢抚上他的脸,明明这个年轻人眉眼弯弯,他的手却摸到一片湿润。
殊景心里一痛,“还想搭雪屋吗?”
祈继发现自己偷哭被抓到了,侧过脸,嘴唇蹭过殊景手指,像小狗用鼻子拱开主人手心,讨一口吃的。
“可是快没有雪了啊。”
“有个地方很多,我们去吧,今晚就去。”
他欠祈继的,殊景想,至少补给他一个完整的一周年。
至于秘密……
是不是这个蛋糕?
殊景都不打算再问了,这是第三次,他选择相信祈继。
事不过三。
第66章 第 66 章 他到过你这
人生就该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哪怕它很近。
宁川周围的山殊景再熟悉不过,他们连夜往上爬,虽然雪已经停了, 但积雪几乎没有化, 也没有任何别人踏过的痕迹。
殊景双手撑住膝盖,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往夜空里飘, 祈继在他身边, 忽然把两只手拢在嘴边, 朝山下大喊一声。
殊景被吓了一跳, 笑了, 也学他的样子, 把双手拢成喇叭, 用力喊了出去。
声音撞在对面山壁上, 弹回来,叠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树上的雪簌簌震落, 像一场小型雪崩, 惊起几只栖鸟, 扑棱棱掠过天际。
这里地势高, 如殊景所说, 雪还很厚。他们在背风坡找到一片平整的雪地,开始堆雪屋。
一块一块雪砖在手里成型, 往上垒, 烟囱歪了又扶正, 屋顶塌了又重新拍实。
起先他们还戴着手套,后来嫌没手感直接扔掉了,殊景给祈继递雪, 偶尔被他冰到手指,两个人都龇牙咧嘴地缩手,忍不住笑。
雪屋搭好后,又去旁边的小道滑雪,没有雪车,就直接坐在雪地上,顺着那条布满松针的坡道往下滑。
殊景站在上面,看见祈继一路滑一路喊,喊声被风吹散,最后变成一团雪雾里高高举起的两只手。
他爬上来的时候头发里全是雪沫,“报告!探路成功,前方安全!”
就像只抓着主人撒欢的爱斯基摩雪橇犬,拉住殊景一起滑,揽着他的腰,护着他的头,一起连滚带翻冲进坡底的雪堆,溅起的雪粉扑了满头。
几只松鼠被惊得窜上树,在枝梢狗狗祟祟观察。
“哥哥!你…你的脸!”
殊景只觉得自己视野都是白茫茫一片,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看祈继比起他,过犹不及,“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祈继越笑声音越大,殊景也觉得整个胸膛在欢脱地震,两人比谁爬坡快,爬上去再滑下来,不止眼睛,嘴巴里也进了雪,差点笑岔气。
最后累瘫在地,四仰八叉仰面躺倒,大口大口全是冰凉清冽的雪味。
许久没这么畅快过。
直到万籁俱寂,风停鸟歇,整座山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彼此交错的、从急促到平缓的呼吸。
后来他们就这样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的夜空。
雪早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整片干净天幕。
冬夜的星星不闪,只是静静钉在穹顶,冷而亮,像深色天鹅绒上一把碎钻。
殊景看着看着,渐渐出神,睫毛也忘了眨,那点未化的雪子沾在那里,星光下宛如一幅剪影画,从额头到鼻梁是一笔勾下来、不间断的弧,唇峰微微翘起,则是画到最后笔尖那轻轻一顿。
“真漂亮啊。”他说。
“是啊,真漂亮。”祈继枕着头,侧过脸看他,当然意有所指。
殊景似乎没察觉那目光,仍望着星空。
身处这片山野,头顶是横亘万年的银河,身下是无人踏足的雪地。
在这样的天地间,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东西,那些痛苦、纠结、愧疚、无法抉择的困局,在这一刻也许能变得很轻,让他可以轻易拂去。
“和宇宙时空比,人真是渺小。”他感叹。
祈继却轻轻一笑,“正因为渺小,才要及时行乐,不错过每一天。”
殊景抿唇,没有应下这句话。
他抬手指向天狼星的方向,“你看那颗,它冬天升到最高,夏天就沉到山后面去了。猎户座也是,天黑的时候在东边,快天亮就移到西边。”
“所以呢?”
“所以,”殊景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没有一颗星会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哪怕北极星,千百年后也会偏移。”
连星星都会变,何况是人呢?
没有恒久不变的爱,痛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殊景放下手,轻声道,“猎户座到那里了,天快亮了。”
祈继一直专注看着他,好似没听懂他的暗示。
沉默慢慢沉淀。
天边最远那道山脊上,夜色已经开始变薄,那些璀璨了一整夜的星辰,正在一颗一颗退场。
这夜确实要过去了,他们的一周年,即将结束,该回去了。
祈继却在这时撑起身,雪在胳膊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朝殊景凑过去。
要触碰的刹那,殊景偏过了头,吻从唇角擦过,只留下一点冰雪气息。
祈继撑在上方,垂着眼眸,雪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似乎并没有因这个躲闪而有任何气馁,甚至更不掩饰眼里的痴迷。
“哥哥,今晚开心吗?”
殊景沉默。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氛围,只要他点一点头,刚才那个被避开的吻,就会被重新接起来。
“哥哥不许撒谎哦,你刚才笑了,我们一起滑雪的时候,你还抱着我的脖子,笑得那么大声,我都录下来了的。”
祈继声音带笑,像在撒娇。
殊景确实很开心,滑雪的时候开心,堆雪屋的时候开心,在万籁俱寂的山顶放声大喊的时候,也开心。
可他是想把这份开心补给祈继的,过完这个一周年,他要快刀斩乱麻。
既然那两个人谁都不肯剪下这刀,就该由他这个始作俑者来。
“我觉得很累。”
不是不开心,是这份开心太沉重。
“……”祈继看着他,明亮的眼神渐渐晦暗。
终究还是要抛弃他吗?
装乖的小狗慢慢停止哈气,耷拉着耳朵垂下去,也不哭了,也不笑了。
祈继歪着头考虑片刻,“那哥哥,你敢用他发誓吗?”
殊景微微一怔,“什么?”
“用陆言彰的命发誓。”
干净清澈的嗓音轻轻响起,在这样空灵的环境里,透着一分凉薄的诡异。
祈继一个字一个字说,“就发誓,你现在只觉得累,一点都不喜欢我了,跟我在一起半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了,所以丢掉我你根本不会舍不得,因为那就像丢掉一个垃圾”
“祈继!”殊景猛地打断。
四目相对,他再次别过了脸。
他是做科研的,他不信鬼神,发誓谁都可以信口胡诌,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祈继唇角微微上扬。
看,哥哥果然不肯发誓。他不知该难过还是庆幸,庆幸哥哥舍不得他,难过这是因为用陆言彰的命才逼出来的。
他慢慢俯身。
“祈继。”殊景推住他。
“哥哥要发誓了吗?”
殊景咬了咬唇:“…我们这样不行的,这不是正常的关系。”
相爱的两个人之间,不该有第三个人存在,如果有,说明这感情根本不纯粹,是不对的。
祈继低低笑了声,“什么是正常的?谁规定怎样就是正常的?”
他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他就是这么坏,明知哥哥心里纠结,也要拉着他一起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