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的,主要是那块总院直属的地和红兰项目,要实地看看。”
“那我安排殊景研究员跟您对接吧,他对s*w*z*l试验田最熟悉。”
陆言彰脚步不易察觉地慢了一拍,所长心道果然押对宝,当即吩咐秘书去通知殊景。
片刻后,秘书小跑着回来,满脸为难,“殊研究员说他手头忙不开,还说那块地和红兰都不是他负责的,他也不了解情况,不方便陪同…”
秘书附在所长耳边说的,但顶级Alpha听力何等敏锐,足够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长还想让秘书去劝,陆言彰却敛眸,对助理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来到所长身边,转告道:“顾问说,殊研究员工作似乎很繁重,经常加班,还是别耽误他的时间了。”
所长与秘书相视一眼,同时想起在众多汇报材料里,陆言彰对员工考勤表看得尤其仔细。
而这句由助理代为传达的话,迂回婉转,愈发透出不同寻常。
待陆言彰走远,所长与秘书落在后面。
秘书凑近提醒:“…我听说殊景,好像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能比得过陆顾问?”所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人可不是好惹的,你没看邢?”
秘书闻言也是神情一紧。
“森行背景够硬吧,说调走就调走,这才几个小时,人就不在宁川了,我看呐,邢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大一亏,事儿绝对没完…”
所长说着想到什么,“对了,把殊景的工位换了,原来那位置不太好,换到离顾问室近的…”
秘书点头,“那要不要跟陆顾问说一声?”
“不用,这样才显得我们办事周到。”
实验室内,殊景对门外一切毫不知情。
恒定光照下,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痕迹,他完全沉浸在提取、观察与记录的循环中,直到第一份萃取液在低温槽稳定析出,才终于放下表格。
结果这一停腰酸背痛,差点直不起身,不得不就着桌子趴了一会儿。
原本从祈继家出来感觉好些了,下午却接二连三遭遇信息素,他不会药没做出来,就先猝死了吧?
殊景还有心情自嘲,把工作收尾,到晚上八点多才离开实验室。
刚回办公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当场。
他的工位,空了?
准确说,是转移了,名牌换到另一处地方。所有的东西也都被原样平移,包括文件架上纸张的顺序,都与先前不差。
殊景有些恍惚。
仍在值班的保洁阿姨路过,和他打招呼,“小殊今天又加班啊?”
“嗯…我的工位,您知道是…”
“哎?下午所长让调的,还说你忙,叫我们先帮你收出来…”
殊景听她说着,眼神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一言不发,像是出了神。
现在是晚上,但如果他没看错,新换的这个位置应该视野更开阔、采光也更好。
所长让调的?真的吗?
虽然他的私人物品确实不多,但这种先斩后奏不,是根本就没告诉他!
确实越界。
殊景咬着唇,气息开始颤抖,明明没有信息素了,压迫力却如有实质,他身体晃了两晃,把保洁阿姨吓一大跳。
但他又很快平静,甚至唇角一勾,“知道了,辛苦您了。”仿佛瞬间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身体,面上平和如初,却在自己身前画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
研究所外,祈继望进里面,那盏灯刚熄灭,他眼里的“灯”就亮了。
明知待会儿就能看到人,只剩最后这几分钟,他却忍不住踮起脚,模样活脱脱一块望夫石。
“哟,可算等到了。”保安笑着揶揄。
祈继腼腆又急切地点头,“叔也快能下班了吧?”
“今天不行,刚跟你说的,有视察嘛,执勤时间要延长,而且试验田那边安控出了问题,上头的大领导都在亲自检查呢,原本他们还说要回研究所的,这下估计回不来了,得等那边修好。”
祈继笑笑,“是吗?那位领导还亲力亲为?”
保安也说是,“没想到挺实干的,我们就更不敢走了,真是,技术员失职,害得别人也得加班。”
“那是挺对不住的。”祈继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歉意。
保安闻言乐了,“技术员的问题,你对不住什么?”
“替他们跟叔说声对不起嘛。”祈继眉眼弯弯,语气真诚,视线再次投向里面。
大院昏暗,那道朝门口走来的身影起初只是个轮廓,走得也慢,后来突然就变快了。
从这个距离,理应看不清彼此,但祈继竟有种强烈的直觉。
他想见的人也想见他。
路灯太亮,映得飞扬的发丝都泛着淡金色,殊景朝他跑来,祈继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简直就像他也和他一样,迫不及待、急不可耐,想要见到他。
夜风清凉,灌入肺腑。
祈继在旁人面前堆起的表层笑容,就这么被一发入魂,搅至最深处,并以此为沸点,再无法平静。
他在滑门外来回踱步,身体前倾,差点就想直接翻过去。
终于,殊景在他跟前刹住步子,微喘道,“你怎么来了?”
昨晚刚来过,中午才分开,殊景以为祈继今天不会再过来了。
“我…”祈继没跑,气息却好似比殊景还要急,“我给哥哥发信息你没回,就想着你可能忙得忘了时间,怕你又不吃饭…”
他强忍着,让自己尽可能正常,可下一秒,温暖触感贴近,殊景居然抱住了他。
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靠进他肩窝,很轻的一个拥抱。
祈继瞳孔震颤,脖颈都梗直了。
“…哥哥?”
“坐得太久,有点麻…”殊景埋在他怀里,嗓音发闷,“靠一下,可以吗?就一下。”
“…再多一下,也可以的…”祈继边用气音小声说,边暗戳戳想将怀里一直揣着的饭盒挪出来,既怕硌到殊景,又怕打断这难得的亲密。
最后就这么僵着身子,耷拉着肩膀,低头弯腰,只将下巴带点犹豫试探地,轻轻搁在殊景额前。
一米九的个头做出这样的姿态,既温顺,又委屈。
殊景忽然笑了。
还是这么傻乎乎的,可真的很让人安心。
殊景当然能感觉祈继怀里有个硬硬的东西,还很温热,但他想这样抱着他。
祈继身上的味道,其实比起可可制成的甜品更偏涩苦,和他的字迹一样质朴天然。
只要在他身边,那些恼人的信息素,就好像能被暂时隔绝。
殊景用力再抱了祈继一下,但他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哪,冲动一次就罢了,持续冲动可不是他。
“你还带了饭?”殊景在祈继胸前轻轻按了按,顺势让自己退开。
祈继恋恋不舍松手,掏出怀里的保温饭盒,“是呀,山药排骨饭,还有可可布朗尼。”
“又做新的了?中午不是有剩菜?”
这话问得过于自然,颇有点老夫老夫的意味。
旁边保安刚才一直不忍心打扰这对小情侣你侬我侬,这会儿终于笑出了声。
祈继生怕殊景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接住那声笑,脸上两个梨涡愈发明显,“哥哥当然要吃新鲜的,剩的那些我都解决了。”
饭盒是半透明的,里面明显不止有祈继说的那两样,荤素搭配,颜色像刚做出来。
殊景眼神一顿,注意到祈继的耳朵,冻得发红。
“…等很久了吧?”
“没有啊,不久的!”
可惜祈继没说完,就被保安漏了底:“怎么不久?我六点来换班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唠了半天养生,看手机都没跟他聊天有意思!”
祈继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话多。”
“是实心眼,这年头,这么实心眼的年轻人不多喽…”
上次在试验田,祈继也是,那还可以解释为做生意的营销话术,但他这个年纪,和任何人都能拉近距离的能力和耐心,确实难得。
可相应的,必然也是在市井里打过滚,混迹过三教九流,才能磨出的韧劲。
殊景没点破,“下次如果没收到我回信,就别在外面等了,可以找个地方坐着,或者让保安叫我一声,别自己傻等,太冷了。”
“没事,正好叔喜欢跟我聊天,他都不怕冻,我就更不怕了。”
保安笑着附和,“就是!小祈这身子骨看就结实!殊研究员,你这男朋友会疼人,你就让他等呗,他乐意!”
殊景耳根微热。
祈继轻声道,“哥哥先回办公室把饭吃了吧?我等你吃完再一起走。”
“你呢?吃过了吗?”
“我不饿!”
“…你刚刚还说,剩饭你解决了。”
青年眼神飘忽了一下。
殊景无奈,拉住他,“再去买点东西吧。”
“不用麻烦…”
特意送饭来不嫌麻烦,轮到他自己倒嫌麻烦。
保安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买吃的的话北河夜市开了,走过去几分钟,我看最近可多人往那儿钻,现在合适,等放假怕是挤都挤不进去的!”
宁川说来面积不大,却是个颇有特色的旅游小城,地形使然,虽位于南方,冬季却常落雪,还有一条天然河湾,每年十二月中下河床初冻时,夜市就会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