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祈继赶紧双手都抓住他,生怕一放开人就没了,“我…我被水呛懵了,刚才…脑子还没转过来…”
殊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祈继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青,还在打颤,“哥哥,别生气…我就是…就是…”
看你关心我,想多看一会儿。
殊景哪能不明白?祈继那模样,明明像只落水狗,尾巴却在后面一摇一摇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四爪朝天仰躺下来,露出柔软无害的肚皮任他踩。
想骂,骂不出口,也不会。
走吧,又舍不得。
最后他只得叹了口气,翻出救生员带来的毛巾,按在祈继头上,擦了两下。
“先擦干。”板着脸,动作却温柔。
祈继乖乖仰头,任由他在他脑袋上揉,心里暖洋洋的,像泡在泉水里,每寸骨头都被泡软了,忍不住往殊景身边蹭了蹭。
这边,祈继是很享受,那边被救起两个人又开始吵了。
“你既然不想和我结婚,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管我干什么!”
“你别闹了行不行!”
不出意外,这个声音是孙仲延。
发.情期和易感期的信息素到处乱飘,夜市人群密集,不乏Alpha和Omega,不少人面露不适,掩鼻后退。
殊景擦头发的动作一轻。
祈继察觉,立刻主动向上拱,恨不得伸出狗爪扒拉扒拉:哥哥快继续啊。
殊景松开手,又拿了另一条干毛巾,“把湿衣服脱了,身上弄干,别感冒。”
“哦,”祈继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听话,三下五除二把上衣剥干净。
殊景看他一副还有精力游八百米的样子,心口一松,又有些无奈,将毛毯拢在祈继肩膀,不让它滑落。
祈继的头发刚擦干,一绺一绺支棱着,看着好不狼狈,他随意拨弄两下,朝殊景绽出个笑容,都这样了还不忘快乐撒欢。
和那边混乱的场面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祈继刚才离林沫和孙仲延最近,倒是丝毫没受信息素影响。
这就是Beta的好处。
争执和议论断续传来,冲突似乎愈演愈烈。
“所以是小三以死相逼?”
“正宫呢?没来?”
“不知道,听着意思好像是个Beta…这么喜欢那个Omega,当初怎么和个Beta结婚呢?”
孙仲延仍在坚称那次标记只是易感期的意外,林沫则一边痛斥他言不由衷,一边对着围观人群添油加醋。
说到伤心处,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是那人说话算话,我至于受这罪吗…”
“你说什么?”孙仲延狐疑地看他。
林沫意识到说漏了嘴,缩着肩膀抽噎了一下。
也是他太轻信那个邢,以为他真会给药,结果到了约定的畔江公馆,人根本没来,好不容易联系上,对方不知道在哪儿受了气,居然把他骂了一顿,说他晦气。
邢家他惹不起,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正好公馆在北河上游,他夜市那片正是热闹,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跑到这人最多的地方来跳河,让孙仲延看到他真的要为他轻生。
最好再闹大点,弄个小报传播一下,给自己立个受害者的名头,他就不信舆论不倒向他,温瞳还有脸霸着人不离婚?
林沫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必须趁热打铁,让孙仲延下定决心。
他哭得更大声了,“我们匹配度75%,本来就互相吸引!只是晚遇到而已!什么易感期,那也是因为是我,你对着他,有感觉吗?”
“够了!你非要让我难做吗?”孙仲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有句话邢确实没说错,孙仲延到底是个Alpha,骨子里强硬,林沫急于求成,把他逼得太狠了。
孙仲延转身要走。
“难道我说得不对?”林沫尖声道,“就算按法律我们也该是一对!你哪怕提离婚,法庭都会支持!你就是个懦夫!敢做不敢当,拿易感期当借口!”
殊景放在毛巾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科学角度,越高匹配度的AO结合,越容易受孕且后代越优质,为此国家也制定了相关优生法和各项保护政策。
就连陆言彰,也曾因为等级太高,被“政策”强制要求过匹配Omega,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最后不了了之。
人群中有人凉凉抛出一句:“知三当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祈继擦身体的动作微顿,皱眉,想再走远些,可拉了下殊景手腕却没拉动。
“哥哥?”
灯光映着殊景苍白的侧脸,那眼神显得有些漠然,被这么一拉他才猛地回神,“…那两个人,我认识。”
“啊?”祈继恍然,“他们就是你同事的…?可恶!早知道不救了!”
“你不救,救生员也会救的。”
故意选在这种人流量大、救援设施齐全的地方轻生,就是为做样子,林沫如果真想寻死,有的是更决绝的方式。
殊景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回去。”
祈继仍看着那边,暖褐色眸子仿佛两颗琥珀,却透不出光亮。
听到殊景的声音,他才垂眸,可怜兮兮道,“可我还没吃饱…刚费好大劲儿,肚子都瘪了。”
桥上的吃食早就被保洁收走,殊景无奈,“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关东煮!热乎的!”
关东煮在离这里稍远的另一侧,需要排队。
殊景走出两步回头,见祈继团着毯子坐在背风一角,巴巴望着他,被水浸润的眼睛写满“求关注、求抱抱”几个大字。
但他不知道,当他走进入群,祈继的表情一瞬就变了。
那边,孙仲延终于被林沫逼得受不了,抛下他走了,周围人指指点点,孙仲延自觉丢脸,绕进僻静小路。
忽然一道高大阴影堵在他面前。
“左手?还是右手?”
这语调不轻不重,像是和他打招呼,孙仲延觉得莫名其妙,但又隐约耳熟,好像是救他上岸的人。
他刚要开口,那道清澈嗓音又响起来,带着笑,“不说的话,那干脆都别要了吧…”
孙仲延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已经被拧住。
“你干什么!”
那人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根本不打算听他废话,自顾自道,“可是这样的话,哥哥会讨厌见血的…还是换一种方式好了。”
滋啦……一声古怪的细响。
“唔嗯!”
孙仲延两眼翻白,差点厥过去,还没喊出来,嘴巴就被捂住。
那人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筋腱扭转而已,疼几天算便宜你了…”
孙仲延眼冒金星,表情痛苦愤怒交杂,对方似乎看出他想什么,溢出一声冷哼。
“你在你们公司做的那些事,副本现在就在你手机里,要是不怕出事,大可以叫个救命试试。”
孙仲延瞳孔骤缩,瞪圆眼睛,活像见了鬼。
黑暗中传来轻轻一笑,“忍着。”
这里再没传出声响。
殊景打包了两份关东煮碗,正要原路返回,迎面望见一个人。
他不想注意的,只是那人反应过于古怪了。
是孙仲延,他两条胳膊像布条一样软塌塌垂着,整张脸都扭曲了,龇牙咧嘴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提刀杀人。
可看到殊景,他却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
殊景眉心一跳。
孙仲延确实很想立刻逃跑,但从某个角度,有人正看向这里,笑意似有还无。
他被笑得心里发毛,腿肚子抽搐,勉强维持镇定,“你…我认识你,你是小瞳的同事吧,那个…今天白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殊景微怔,沉默两秒,“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孙仲延低头,面露羞愧。
殊景原本不想和这人打交道,但不知怎么,看他这副惨样,心里那口郁气倒是莫名地散了些许。
“你们的家事,我不评价,但我一直和温瞳共事,工作方面他很有才华,我只希望这件事你能妥善解决,不要影响到他。”
那边祈继看殊景过来,立刻迎上去,比刚才还要神清气爽。
殊景睨他一眼,“你这么精神,看来是没事了?”
“哪有。”祈继立刻缩起肩膀,“我好冷的,哥哥~”
软乎乎的一声,殊景心口又像被蹭了下。
他把关东煮暂时放在一边,拿起羽绒服展开,“冷还不知道穿衣服。”
祈继立刻张开双臂配合,忽然,殊景的目光停住了。
“你这是…”
祈继顺着他视线低头一看,右腹内侧那道疤,从腰际延伸往下,看不到全貌,但疤痕崎岖,带着旧伤长开后留下的增生。
有什么东西从眼底飞速闪过,他笑着说,“这个啊,小时候不小心弄的,我都忘了怎么弄的了。”
殊景皱眉,这伤口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撕裂伤。
祈继见他还在观察,神色变了又变,身体也渐渐僵硬。
忽然,他撇嘴,委屈道,“这疤果然还是太丑了吧?哥哥只看这里,都不看别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