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祈继停下来鼓掌叫好,殊景发现,他是真有点孩子气,半大的小夜市,都能逛得乐此不疲,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拉着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殊景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意外看到一条系统提示,就在几分钟前。
[警告:试验田09区,湿度偏离20%。]
他脚步一紧,往中控室打去电话,得知是系统故障,已经开始维修了。
殊景停住思索了一会儿,回头正要和祈继说,却发现一直像黏皮糖似跟着的人居然没在身边。
彩绳编织的小摊前,围了不少人,多是女孩子。店主看到祈继,热情地问:“小哥哥要做东西送给女朋友吗?”
“是男朋友,这次做的我自己戴,等我学会了再给他做。”
旁边几个游客笑着看来,祈继毫不在意,昂首挺胸,提到“男朋友”,颇为骄傲。
本来他刚从水里上来,形象有点乱七八糟,这么大一只出现在手工艺摊位上,就挺突兀,这下更引人注目。
“好的,那你想做什么款式,我们这有很多种手链…”
“不,不要手链,”祈继强调,非常排斥这个建议,“可以编成项链吗?”
“可以啊,项圈、项链,长短粗细都有,随便挑。”
米白和浅灰的混合线,颜色干净柔和,像殊景常穿的那件毛衣。
祈继一眼挑中。
“如果我自己还有一种线,比这种细,黑色的,要一起编进去,哪种编法比较…就是不会露出来?”
“细的黑色线?”店主思索了一下,“那就这种编法吧,其中有一股是会被压在另两股里面的,叫结发结。”
祈继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
他捏着线,低头研究编法图,动作笨拙,起头不满意又打散重做。
大约祈继的长相实在不像会这么耐心的性子,店主忍不住鼓励,“慢慢来,有了好的开始,后面就简单了。”
有了好的开始……
祈继眼睛更亮,编得更带劲。
“可以再加个同心扣,在接口这里,寓意更好。”
听到摊主建议,祈继心一动,飞快抬头。
殊景朝他过来了。
祈继立刻挥手,“哥哥!我在这!”他喜滋滋地迎上去,“我想编个项圈,还缺挂饰,帮我挑一个吧?”
殊景见他满脸兴奋,想说“离开”的话暂时压下。
盒子里装着琳琅满目的小扣子,殊景目光一排排掠过,最终落在一枚圆形珐琅扣上。
底色莹红,内嵌火焰纹样,焰心是淡淡的蓝色,像最热烈的火包着最冰凉的水,整体酷似一个小铃铛。
“就这个吧。”殊景主动扫码付了钱,“给你做礼物。”
他将那粒小扣子捏起来,手腕轻动,它便晃了晃,折射出细碎银光。
从旁经过的几个游客,不约而同慢下脚步。
和每天一样,殊景穿得平常,普通休闲套,从头到脚干净简洁,没有额外装饰,那粒小扣子也不起眼,但被他白皙的手指捏着,就像陡然间身价倍增。
遍地华灯都被收来,盛在那一眼温柔里。灯下看人,比平常还要更添三分颜色。
不知哪里传来赞叹,有人驻足,有人回望,都被高大青年挡住目光。
殊景自己毫无所觉。
彩绳摊车前,游人渐渐变多,有些东西一代有一代的花样,但总会以不同的形式传承。比如这种摊车,很多年前在校园里同样流行。
殊景也有过类似的手链,陆言彰编的。
他将同心扣递了过去,店主看见夸赞道:“真有眼光!其实这还有个小机关呢,没发现吧?”
果然,往扣眼处一按,露出内里镂空的两个心形。
“放点小东西进去,碰撞时就会响。”
这样还真成个铃铛了。
店主将铃铛和起了头的丝线包好,又把编法图也递过来,祈继瞥见上面“结发”两个字,将那页纸飞快塞进袋里。
剩下的,就不能当着殊景的面编了。
殊景完全没注意那张图,他刚下了个打车订单。
而祈继从听到礼物起,唇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线团在外套内口袋,和那几根头发一起。
他忍不住按一按,再摸一摸,像是不放心,还要反复确认。
直到坐上车,殊景对师傅说了个地名,“先送他去知林路,再送我去市所试验田。”
祈继脸上的笑忽然有些僵住,“哥哥要去试验田?…现在?”
“嗯,得去一趟。”殊景在线上和中控室沟通。
“可是…”祈继眼珠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都这么晚了。”
“临时出了点问题,去看看放心些。”
虽然对排除系统故障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可09区种植的都是安抚剂和屏蔽剂的原材料,即便不像银针草那么稀有,但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减产,再补缺也会多耗时间。
“那…”祈继还想说什么,又没说,乖顺地垂下眼,“那我先回去…哥哥别忙太晚,结束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吗?”
殊景抬眸,青年目光澄明,语气的确是极尽委屈。
他心里软了软,“好。”
下车后,祈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离去,笑容还挂在脸上,眸底却发沉,像藏着翻涌的醋意。
试验田。
陆言彰,在那里。
第14章 第 14 章 只是认识?
试验田中控室内,故障终于排除,技术员们欢天喜地。
陆言彰从09区出来,摘掉沾满泥的手套,看到打印出的系统日志,却若有所思。
纸面上最后那行码值不太正常,与其说是故障被修好,不如说,是“它”自己好了。
下午,陆言彰刚到试验田不久,中控就出了重大故障,全部瘫痪,只有备份设备坚持运行到现在,后来也因为电量告警关闭了部分环境维持系统。
原本按照行程,陆言彰看完试验田,是要回研究所的,所长还有意召集骨干一起陪同吃个饭,其中自然也包括殊景,可惜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眼看是要鏖战一宿,故障却突然自己好了,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其他人可不管这些,故障解除,都如释重负,互相张罗着要去吃夜宵。
其中有个年轻些的,大约觉得陆言彰看似高冷实则并没架子,笑呵呵道,“顾问,这次多亏您了,您第一次来宁川吧?要不去北河夜市转转?那儿吃的挺地道的!”
陆言彰神色一顿。
他还没开口,同行所领导已经出声反驳,“晚餐都安排好了,饭店一直为您留着位置。”
再说以陆言彰的身份,怎么可能去那种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然而陆言彰却沉默了,片刻后他道,“不是第一次,我去过。”
众人都面露惊讶,陆言彰垂眸看一眼时间,“你们先走,我等等,再观察一会儿,以免再出问题。”
“啊?这…”
他不走,其他人也踟蹰着不敢走。
陆言彰略一思忖,合上文件,“走吧,我的司机在外面,不用你们送了。”
陆言彰假意上了自己的车,其实开出不远,便让司机折返。
车子停在试验田外暗处,熄了灯。
陆言彰坐在后座,前排隔音板升高,将驾驶舱隔绝在外,面前的小桌板展开,平板电脑亮起。
土壤成分检测报告刚传过来。
多种非常规有机物中,浓度最高的是一种名为BIO-07A的化合物。
“BIO-07A…”
B转O早期实验中,小鼠细胞的降解产物,只会在生命体术后死亡并长期掩埋的情况下,在特定厌氧环境里释放。
所以,这就是驱虫草反常生长的原因。
通讯那头,贺翎语气很是激动,“长官,那木屋果然有问题吧?下面一定有东西,我这就找人挖地基!”
“以什么理由?”
贺翎卡了壳,“也是…老爷子还盯着您,现在挖,会提前暴露我们的行动,对不起长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爷爷的手伸不到军部,”陆言彰紧盯屏幕,将报告一直拉到最后一页。
“先向军部申请调令,就说野兽伤人,管制区有安全隐患,我们需要进驻,接管那里,然后等待时机…不能明着来,就创造理由。”
“是!”
“摄像头呢?有结果了?”
“技术组还在破解,有三层跳转加密,现在追踪到第二层,暂时失去了信号源。”
“……”陆言彰刚提笔,笔尖就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点,“如果有K9的能力,破解这种加密很难?”
贺翎判断上司心情不太美好,想了想,觉得这个消息可能有救,“K9今天确实有新动作。”
陆言彰果然抬起眼帘。
“他曝光了一个叫邢的全部黑料,还黑了宁川研究所试验田的中控系统。”
陆言彰:“……”
贺翎显然还不知道他的长官刚亲历这两件事,接着推测,“K9之前行动都围绕B转O,怎么突然针对邢家人?还有那个系统…”
可是陆言彰忽然不说话了。
仿佛外界的声音和干扰都与他无关,他手里握着笔,瞳孔反射着屏幕的光,眼里却只有唯一一个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