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特意预留的VIP座位正对祈继,殊景来前一分钟,不早不晚,摆上今日特供新品。
这个位置得天独厚,能将一切尽收眼底。殊景可以一边品尝甜品,一边欣赏酷帅魔术师现场表演。
这本该是极惬意的享受,更遑论他面前这道薄荷可可,入口清凉辛辣,爆炸提神。外面排队的顾客,有一半都是冲这道雪季新品来的,称其为又爱又恨No.1。
但殊景坐下就舀了一大勺,咀嚼着,表情木然。
他还在想温瞳的话,现在比刚才更冷静些了。
其实他没资格评价温瞳,温瞳想挽回婚姻,而他自己,也不过为了活命。都是自救,谁又比谁高尚?
那么,假装不知内情,帮冯维岳找到菌种,换条生路?
他已经猜到菌种是关键了,骗不了自己。假如B转O真因这个菌种而推广,会有Beta付出代价的……
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他自己就是Beta,答应了,就是助纣为虐!
但不答应,冯维岳必然会卡他的项目,断他的资源,还怎么自救?
他要自救。
要么,交出菌种,回归正轨。
要么,拒绝,放弃屏蔽剂,去个没有Alpha的地方,躲一时乃至躲一世。
要么,变成Omega……
“你的超感症是先天缺陷,也有后天被高等级Alpha刺激的因素,理论上,如果你能分化成Omega,腺体和信息素接收系统吻合,超感症就能不治而愈。”
殊景捏着勺子,不知不觉将那块蛋糕捣烂。
祈继瞥过去好几眼,加快收尾,提前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停止接收新订单。
客人渐少,最后一位临时工也结算下班。
殊景仍怔怔凝着桌面,勺子放下了,饮料剩大半杯,现在还很温热。
祈继中间来过两次,替他换上新的热饮,殊景完全没察觉。
“这要是别人在你饮料里做点手脚,哥哥都发现不了啊。”祈继擦干净手,解掉围裙走过来,在殊景对面坐下。
鼻子被轻轻捏住,殊景失焦的视线终于聚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半盘蛋糕,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
祈继松手,露出两个酒窝,“还吃吗?”
殊景歉然地摇头,又点头,刚要接着吃完,祈继拿起他用过的勺子,将那盘蛋糕碎送进自己嘴里。
“不想吃就不吃了,别担心,我来解决。”祈继弯着眼睛,腮帮鼓起,刮了刮殊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但我知道了,你不喜欢薄荷味儿,下次不做了。”
“也不是不喜欢…”殊景强撑着一笑,抿了口热饮。
两人一起锁店离开。
平常殊景话就不多,今天更是沉默,祈继牵着他,站在风来的一侧,替他挡住寒冷,也不多话,只在偶尔过街要等灯时,稍用力握一握他的手。
两人应该在十字路口分开,这次却一直走到殊景家楼下。
祈继口袋里的手机亮了,屏幕上那个定位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接近。
他眼底划过一抹危险,看向身侧。
殊景正仰着头。
和平常深夜归来时不同,那栋熟悉的居民楼,现在正是万家灯火、其乐融融。饭菜香气飘散,电视的声音、孩子的欢笑从临近窗户逸出。
可殊景心里却空了,就像名为“家”的那个空房子。
除去工作、“回家”,他还能做什么?好像就只剩这两点一线,以及夹在中间、越来越重的生存压力。
“哥哥,”祈继靠近他,“时间还早,想不想和我去做点刺激的事?”
“…刺激的事?”
“嗯,能带来快乐,把烦人的东西,都甩到脑后的事。”
殊景定定看他,那双眼睛,轻松的、愉快的,透着亮光,眼神炽热如烈阳。
胸口正层层结茧的思虑,仿佛被烫开一个缺口。烧痕蔓延,缺口越来越大,沥沥拉拉往下掉着残屑。
“…好啊。”他说。
祈继脸上绽开笑容,拿手机飞快敲出一串字符,发送,然后一把抓住殊景手腕。
“跟我来!”
殊景被拽着冲了出去。
去哪儿?
没机会问。
祈继拉着他跑出小区,扎进街道。
冷风刮过耳畔,胸腔因奔跑而燃烧,每次呼吸都拉扯脆弱的肺泡。
但这感觉并不讨厌,相反,还有种叛逆的快感。
和上次在山里的亡命奔逃不同,这次是主动逃离。脑子里除了滚热的血,和氧气告警的窒息感,根本想不起其他。
路灯拉成流动的金色丝带,行人与车辆模糊成斑斓掠影,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呼吸,与心跳。
还有风声,呼啸的、自由的风。
它们带走一切:超感症、B转O、现实、过往。
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殊景只往前看,前面只有祈继。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祈继总会在那一刻回过头来。
夜风吹乱他的短发,脸都看不清,却又亮似晨星,仿佛把方寸之间仅有的光,都盛在眼底。
他拉紧他的手,口型无声:“加油。”
一股热流就这么上涌。
胸口那个烧穿的洞,终是被彻底撞开,风也炙热,汹涌无畏地灌进来。
他放不开祈继的手了。
他需要他,带着他往前跑,带着他忘记。
城市另一端,加速行驶的黑色轿车内。
陆言彰靠在后座,窗外街灯滑过车窗,远处似乎有人在夜跑,与他逆向而行。
双方速度都很快,距离也远,模糊了细节。
可突如其来的潜意识,或者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让陆言彰坐直身体,几乎想叫司机强行减速。
通讯里,传出贺翎的声音。这位向来办事果断的下属,语调罕见地透着一丝不确定。
“K9…刚刚回复了。”
陆言彰凝着窗外:“说什么?”
沉默两秒。
加密频道进来一条新消息。
[我要你们长官的----- ... - / .--. .-. . -.-. .. --- ..- ...(摩斯密码)]
意为:“最贵重”。
第17章 第 17 章 重重封住他的唇
两人直到中心公园才停下,殊景弯腰撑着膝盖,祈继一手帮他拍背,另一手把兜帽拉起来,挡住夜风。
宁川说大不大,从外环跑进内环,距离也不算短了。
“哥哥好棒!”
殊景摆摆手,暂时还说不出话。
祈继从自己外套内侧翻出干净的袖口布料,替他擦汗,拭到唇边,又见一层汗珠细细地渗出来。
他眼神一动,蹭开贴在那里几缕潮湿的头发,俯身极快地亲了亲。
“甜的。”祈继砸吧一下嘴。
殊景喘着气睨他,他是没味觉又不是没常识,汗明明就是咸的。
那张脸拢在兜帽里,热烘烘,眸子湿亮,像被水浸过,祈继越看越心痒,“以后我得经常带你运动才行,不能总待在实验室。”
两人沿小径继续往里走,公园安静,高大乔木落尽叶子,枝桠寂寥,远处马路偶尔传来车鸣,像隔着玻璃,模糊不清。
殊景其实忘了祈继说要做刺激的事,他已经完全放空,满脑子只有一个“累”字,所以当看到眼前开阔的场地时,还有些神游物外。
这里,竟是一处滑板场。
U形池、栏杆、坡道,殊景记得。
小时候宁川有滑板公园,不过后来城市改造,他以为那块旧场地早就拆除了,没想到在新公园还设有这么一处。
冬夜在室外玩滑板的人很少,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少年。
祈继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矿泉水,拧开,“坐着歇会儿,水凉,先慢点喝。”
殊景接过水,在场边长凳坐下,他看祈继走向那两个男孩,低声交谈了几句,依稀听到“教你个新招”、“半小时”、“借用”之类的词。
很快祈继回来,脱掉外套,殊景大概理解他的意图,自然地抱过衣服,“你可以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
祈继将滑板一抛,单脚踩上板尾,另一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便滑了出去。跳跃、转身,紧接一个干净漂亮的豚跳,滑板带他跃过路沿,轻盈落地。
几个动作,就让那两个小孩看得眼睛发直,满脸崇拜。
祈继热身完,不忘冲殊景眨眨眼,随后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检查他们的护具。
他里面是件亮橙色卫衣,身后几个字母张扬醒目,蹲下来时,脊背弓着,布料被肩胛骨撑起,半挽的袖口下,小臂微贲,肌肉线条紧实。
看着人高马大,对待小孩还挺细心。殊景这样想,那边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