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然而,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沸腾的血液骤然一冷。
是照顾奶奶的许阿姨。
奶奶出事了!
……
赶到城郊别墅时,老人正因信息素紊乱引发生理焦虑,四肢痉挛。
陆言彰打开冷柜,发现里面只剩最后半支储存剂。
插入释放装置,一股灰烬味道弥漫开,那是他爷爷陆鸿苍的信息素。
很刺鼻,但奶奶渐渐安然放松。
一直守在床边的边牧布布,凑过去轻轻舔了舔老人枯瘦的手背,低声呜咽。
陆言彰在床边s*w*z*l坐了下来。
这只是饮鸩止渴,奶奶身体里的永久标记去不掉,年岁愈长,对伴侣信息素的渴求虽然会下降,却更趋近于无法根治的病,发作起来不要命,但痛苦绵长。
他千方百计寻来的抚慰药物,远不及源头信息素万分之一的效果。
可从他有记忆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祖父,就从未踏足过这栋别墅,若非他这个孙子展现出足够优秀的利用价值,恐怕那位早已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糟糠之妻。
“…阿争?”
奶奶清醒过来,“你怎么回来了…奶奶没事…”
她费力地转动视线,在他身后寻找,眉间又一次笼上失望,“小景…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言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有点事。”
“你…哎!”奶奶索性背过身去,“你说你,工作再忙,也要多陪陪小景…你们两个,总是你忙你的,他忙他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事办了呀…”
老人年纪大了,偶尔也像孩子一样闹脾气。
陆言彰看着奶奶瘦削的脊背,替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
“今年过年,我和小景一起回来。”
“啊?真的?”老人立刻转回身,开心地笑了。
她这孙子虽然闷不吭声不爱表达,但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陆言彰握住奶奶的手,轻轻抚触她手背皱纹,“真的,我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去年过年小景出差,前年你出差,你们都不一起回来,小两口哪有这样的?小景这么好的孩子,你还不抓紧?光是工作好有什么用,你就不怕小景被别人抢走了呀?”
陆言彰睫毛一颤:“……”
“怕…”
奶奶笑呵呵的,“那不就得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景性子温吞,其实也倔,你多让着他,哄着他,千万别把他弄丢了,除了他,我可哪个都不认的!”
陆言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微微出神,喉咙发哑,半晌,他道,“嗯,我也是,奶奶。”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从别墅出来,负责照护奶奶的家庭医生走在陆言彰身侧,“陆老先生那边传了话,之后恐怕不会再为老夫人提供任何信息素制剂了,除非…”
“除非什么?”
医生咽了口唾沫,没敢复述陆鸿苍“回来跪着认错”的原话,“…除非您亲自回去一趟,当面…沟通。”
“……”陆言彰停住脚步,喉间溢出一声讽刺的轻哼。
手机里,是贺翎才发来的加密简报,包含两枚摄像头图片和附注。
第一张:蜘蛛摄像头的核心编码溯源,和追踪K9时截获的废弃信道对比。
[与K9关联度87%,确认是其操控设备。]
第二张:棕熊摄像头的协议层分析,属于首都研究院内部的数字签名水印被圈出。
[技术路径指向首院高层,关联B转O项目权限组。]
首院内部,果然有局。
殊景进山的审批流程,贺翎早就核查过,冯维岳不在其中。
那就意味着,背后至少还有一个人,与B转O项目捆绑,并且,想害殊景。
仅仅因为研究方向不同?因为学术竞争?就要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制造一场“意外”的野兽袭击,来抹杀掉一个与世无争的研究员?
不会,这已经不是学术倾轧的范畴了。
陆言彰关闭屏幕,瞳孔深处只剩不见底的寒潭。
陆鸿苍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家需要婚姻联盟,需要高等级Omega延续所谓的血脉,陆鸿苍反对他和殊景。
陆启明跟邢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本就是陆鸿苍默许甚至授意的。
他这个孙子这么不听话,他却拿他没辙,那不如采取更直接、更彻底的手段。
比如,除掉殊景,一劳永逸。
“……”
陆言彰抬起眼,视线结了霜似的。
“想见我是吗?”对着冰冷的夜风,他缓缓扯出一个笑。
这一笑森然沉郁,锋芒毕现,仿佛一把久不饮血的刀骤然出鞘,正等着谁撞上来,分分钟叫他人头落地。
“可以。”
车门关闭的刹那,陆言彰眼神清明得不像个刚受过情伤的人。
“贺翎,三件事。”
“第一,陆启明那边,可以放饵了。”
“第二,总院内部,所有与殊景进山审批相关的人,名单、权限、往来记录,我要最详细的报告,不管涉及到谁。”
“第三,”他顿了一下,“准备好…让老爷子‘印象深刻’的东西,当见面礼。”
引擎轰地启动,这次终于不再强行束缚,轿车如脱缰野马,眨眼冲入夜色,仿佛那前方有什么他要狠狠撞碎的仇敌。
“他不是喜欢测试我的底线吗?”
“那就如他所愿。”
第38章 第 38 章 祈继是他的
被折腾太多次, 殊景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还是黑的。
疲惫感褪去, 这次彻底清醒,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以至于坐在床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很不一样。
他从抽屉拿出腕式传感器戴上, 检测针跳了跳, 片刻后停住, 抗性因子值:0.15(参考区间≤1)。
殊景盯着那行数字, 愣了好几秒。
都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 他只在至少两天没接触任何Alpha的情况下, 抗性因子值才会降至1以下, 而且也不会这么低。
不久前,陆言彰信息素失控时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都好似成了不真实的梦。
明明那时还难受到以为自己真要猝死, 现在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雨, 一夜过去, 天晴得干干净净。
所以祈继真的是药, 特效药。
其实何医生说的时候,殊景并没太往心里去, 还排斥把祈继当药, 昨晚放纵, 更多是痛苦之下本能的驱使,既是豁出去,也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毕竟怎么可能有人是药呢?太荒唐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那是不是意味着, 有祈继在身边,超感症就等于能“治好了”?
殊景睫毛一颤,想到所谓的“吃药”过程,抬手捂了下脸,止不住有些耳热,他把传感器摘下来放回药箱,拿起手机看时间。
有几条未读消息,这么晚了,宠物店老板还在联系他,说有人看到领养帖子,提出申请。各种材料都给到了,身份证、退役军官证、军犬训导员证、居家照片。
经过线上沟通,殊景对那家人印象不错,约定正式领养时见一面,就可以把可可送走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如果能给它找个好主人,终究更好。
处理完这件事,殊景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黑色金属箱。先前祈继问起,他的解释是工作相关的“快递”。
箱体带指纹识别锁,殊景蹲下身,指尖触上箱盖。
咔哒,锁簧轻易弹开。
殊景揭掉上层的减震海绵,露出下层一排恒温密封管,最中间,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菌种。
“殊先生,长官吩咐我送件东西过来,怕打扰您休息,就没敲门。您如果看到了,回复我,我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事。”
贺翎。所以昨晚来的不是陆言彰。
殊景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感受。
他拨通贺翎的电话。问好后,对方的第一句却是:“您现在,身边有别人在吗?”
殊景一愣。
“是这样的,”那边补充道,“长官说,里面的东西您自行处置,销毁或留用都可以。不过在您达成目标前,长官特意吩咐,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殊景顿了顿,“…好,没有别人知道。”
“那就好。另外,冯维岳今天下午已经抵达宁川,您身体…如果方便,之前说的…”
“我没事,就按你们长官的计划进行。”
趁他在“借调”期间,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挂断电话,殊景提起箱子回到房间。
书桌下方的智能培养箱原先是用于屏蔽剂材料的,现在基本都在实验室进行,他稍作清理,作为菌种培养室。
制作培养基、调整光照波长、湿度和恒温系统,最后拿起一块深色植绒布,覆盖在培养箱上,等待环境稳定就可以移植。
这是殊景擅长的领域,他有信心菌种能在新家很好地存活。
虽然还不确定它到底有什么用,但至少此刻,陆言彰确实如他所承诺,将这个筹码交到了他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