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您不也是?”肖没什么可掩饰的。
“是啊,我们是一样的人,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你早晚会变成这样,尽管那时你还是个孩子。不管你母亲是死是活,你都会无可避免地变成这个样子。”奥利转身,凝视着墙壁上高高挂起的油画。
“从记事开始,所有人不看好我,”奥利嘲讽地笑着,“他们说我愚钝,孱弱,根本没有继位的可能,现在我要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是女王,我会继承瓦尔利亚的意志,给奥费兰带来不朽荣光。”
肖对着她做了个碰杯的姿势:“祝贺您。”
很冷,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陆宁睁开眼,感受不到四肢在哪里。
直到输液的手背一阵疼痛。
居然还活着,看着医院的天花板,陆宁生出劫后余生的恍然感。
护士进来换药,听着她的口音,陆宁知道自己还在奥费兰。
“现在,是什么时候?”陆宁哑着嗓子问。
他的声音被烟熏得难听极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二十四号,下午三点。”
要是没有这些意外的话,陆宁现在已经在家里躺着了。
五点左右,斯图尔特来过,陆宁嗓子疼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方情况也没比他哪里去,两个人拍了张合照,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发给双胞胎。
斯图尔特双手合十,举到耳边歪歪头,示意他好好休息,然后自己摇着轮椅离开了。
傍晚,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肖风尘仆仆地赶来,推开门看向陆宁的眼神里孕育着一种,像是对孩子的怜爱。
护士明明给他注射了止痛的药,但在的看到肖的一瞬间,浑身痛得像火烧。
晶莹的一滴泪是整个昏暗房间唯一闪亮的东西。
“嘿,乖孩子。”肖轻轻吻他的发顶。
陆宁哽咽地指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没关系,你以后可以慢慢讲这次的经历,不过最好还是少想起。”
窗外的君主斑蝶在毫无温度的夕阳里飞向南方,肖握住陆宁的手。
“现在我们回家。”
和它一个方向,飞向温暖的南方,回到我们的巢穴。
所谓“现在”,实际上是第二天清晨,确定了陆宁的身体可以支撑六个小时的旅途后,肖带着他,像找回一件丢失的宝贝一样回去,连带着斯图尔特,行李一样打包带回去。
尽管已经和丽莎交代过,但在看见陆宁那副饱受摧残的模样,还是心疼地直跺脚,用自己仅有脏话储备骂着不知名的罪魁祸首。
紧绷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陆宁待在肖的臂弯里,在闻到别墅味道的一刹那陷入一种昏迷一样的睡眠中,甚至连个安慰的笑容也来不及表现。
肖将他放回房间,小心翼翼拉上被子。
“他的嗓子被烟熏坏了。”肖关上门。
“怎么会?”丽莎快要哭出来。
“只是暂时的,”肖下楼,“最近他只能吃流食了。”
虽然把人带回来了,但是肖还有事没处理完。
二十六号,奥费兰王室宣布遵循女王遗愿,将她安葬在遥远的小岛上,当小岛寂静多年的地皮被掀开时,奥利王储戴上沉重的红宝石王冠,再获得她梦寐以求的权利的同时,也将像她的先人一样,被王权的枷锁束缚,直到再也不能睁开眼。
用来等价交换的那份加密邮件乘着飞机来到奥费兰,被人神秘地放在女王寝殿的床头柜上。
处理公务到凌晨的女王回到寝殿,看到邮件,没急着拆开,而是明白了寄件人的隐喻。
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穿过皇宫严密的层层筛查,将这邮件送入自己的床头,就是为了让她明白,他在她身边早有眼线,而且是能直接威胁到她安危的眼线。
“肖斯科特。”女王咬牙,拆开邮件,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泛白。
同一时间,肖正在书房里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情报,门突然被敲响。
丽莎一脸为难走进来。
“怎么了?”
“小少爷一口东西也不肯吃。”
肖皱着眉上楼,陆宁靠在软垫上,旁边是MP3。
他就这样戴着耳机和肖对视。
“不好好吃饭就没收。”肖双手环抱威胁。
陆宁拿起一旁的小本子唰唰唰写起来。
“我嗓子痛,咽不下去。”
写完,他委委屈屈地交叠双手,捂着自己细弱的脖颈。
“好啊,”肖坐在他床边,伸出手指划过他脖子上细嫩皮肤,带起对方一阵战栗,“你不吃的话,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考虑,我只好带你医院,让医生割开你的喉管,将饭直接灌进你的胃了。”
陆宁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
“好了,”肖点点他的脸颊,“多少吃一点,丽莎婶婶熬了很久,你在奥费兰不是很想念这味道吗?”
说完,肖端起碗,舀起一勺温乎乎的汤水轻吹,送到他嘴边。
陆宁顺从地喝下,耳边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下滑,露出泛红的耳垂。
“好孩子,”肖像哄小孩一样欣慰的夸奖,“吃完饭给你奖励。”
第52章 新生命
十月底,滞留的学生终于全部回了赛亚。学校给学生放了五天假,正好赶上周一开学。
陆宁的喉咙在十一月的第一天好转,终于不用吃没有味道的粥了。连着一个星期的流食让他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老丽莎为此绞尽脑汁地做各种菜肴给他增肥。
晚上四个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伊万邀请他去已经开业的甜品店捧场。
“我是不是可以免费吃?”陆宁兴高采烈。
“当然,”伊万说,“多叫几个朋友来。”
陆宁表示包在他身上。
当天晚上陆宁就联系了仅有的三个朋友,约好明天下午一起去甜品店,顺带去双胞胎的家里做客。
第二天是难得的晴天。自从来了这里,陆宁一月里见到太阳的日子屈指可数。
伊万的蛋糕店开在生意最好的商业街,租金相当昂贵,好在有肖这个用之不竭又出手阔绰的后备资源。
买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来到双胞胎的家,独栋别墅大的几乎望不到头。
“其实平常只有我和威廉住。”唐尼领着陆宁从琴房离开,“我父母对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买大房子有执念,但是我不喜欢,再等两年就买个小小的房子,两居室就够了。”
陆宁刚想感慨唐尼在一众有钱人里显得很简朴,就听见他接着讲一句:“每去一座城市就买一套小房子,等到年纪大到再也跑不动,就挑一个最喜欢的地方养老。”
仇富情结突然在陆宁心里熊熊燃烧。
在别墅里玩闹时,陆宁提起大火的事,他还以为是斯图尔特救了他,连连道谢。
斯图尔特别扭地说:“不是我,是卡斯帕。”
陆宁愣住,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一头蓝发。
“虽然我不喜欢他,”斯图尔特撇嘴,“但他这事儿做得还挺爷儿们。”
“我有他的电话号码,”唐尼说,“也许你可以给他发条感谢短信。”
陆宁摇头,表示感谢的话还是当面说比较有诚意。
傍晚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到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听起来心情不错。
看见陆宁,他招招手。
“安的宝宝出生了,”肖看着他,“很可爱的小女孩,明天我们一起登门祝贺。”
陆宁对于新生命的到来感到惊喜万分。
“这么开心?”看着他的笑脸,肖忍俊不禁。
“是啊,”陆宁倒在沙发上伸懒腰,“回家之后全是好事。”
“那以后就不要跑那么远。”听着陆宁还是略带哑意的嗓音,一股掌控欲直冲肖的大脑。
他不正确的想,如果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抛却世俗的道德人伦观念,最好的保护方法难道不是为他建起一座笼子,将一切他所需要的,最好最无害的东西放进去,满足他的一切愿望的同时不让他踏出安全区一步,从而杜绝一切风险。
为防止孩子不听话,最好在他细弱的脚踝上戴起铁链,让他不能乱跑,脖子上挂起带着铃铛的项圈,以便于掌握他的动向……
肖看着已经换好衣服,去找丽莎说话的陆宁,缓缓拿起桌上的杯子,握着杯壁的手不由自主用力。一种别样的欲望渐渐攀升。
晚饭后,陆宁躺在新购入的懒人沙发上看电视,肖去书房时经过客厅,正好看见陆宁四仰八叉躺倒,大半边身体陷进柔软的棉花里,只有小腹因为皱起的衣服,露了一部分在外面。还没消化的食物将它顶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肖这时候很想抽一根烟。
站在刮着大风的不知名滩涂边抽,看着一大片摇晃的芦苇荡抽,然后等烟味儿散尽,拐去街角的精品商店,看看有没有用名贵毛料做成的,像春风一样的柔软的小毛毯,然后带回家,搭在更加柔软的猫咪肚皮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宁抱着果盘仰视肖。
对方面无表情将一件针织外套搭在他身上,然后大手相当用力的揉乱自己的头发,抛下一句:“早点休息。”后,留陆宁顶着一头鸡窝一样发型待在原地。
嘴里含着的苹果甜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种出来的,电视里的肥皂剧现在正演到关键时刻。
“我想我是爱你的,因为我一见到你的眼睛,就会笑会哭,会开心,会忧伤,会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同时,又痛恨时光匆匆。”
陆宁听着异乡的台词,抬头望着天花板,久久回不了神。
赛亚人的传统是在晚上庆祝一切好事,他们认为晚餐是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
下午五点半,陆宁换上正式的小礼服,拿着领带下楼时,肖已经穿戴整齐,臂弯里挂着一件给陆宁准备的大衣等候多时。
“过来。”肖勾手,拿起陆宁的领带替他系好摆正。
趁着肖去拿礼物的功夫,陆宁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这人平常总是一成不变的灰白黑性冷淡风,今天破天荒的换了件暗红色衬衫,配着黑色马甲,外面是同色系的大衣。
“发什么呆?”肖轻扶了下他的后脑勺。
“没什么,看你很帅。”陆宁脱口而出后,才明白一个词叫色令智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