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向屋里走去,疑惑地看他一眼,似夸赞又似敷衍:“你人还怪好的。”
段承遇解释:“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傅沉洲找我麻烦,他让我照顾你。”说着,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坐这里吧。”
“?”慌什么?
他又没问多问,这个样子,怎么更像要掩盖什么呢?
他想藏什么?
叶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一屁股坐下来,拿回自己的书包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扔,随手翻了翻,觉得没意思,瞥向搬椅子过来的段承遇,问:“你很怕傅沉洲吗?”
段承遇坐下来,说:“不怕。”
“那你干嘛还听他的照顾我?”少年手撑着椅子边沿,猝不及防倾身凑近凑近。
他略微仰头,带着探究的水润目光自下向上落入男人眼底,近得要贴上段承遇的下巴。
段承遇神经骤然绷紧,脊背打直。
被这般近的上目线径直进攻,锁住,他心跳慌乱,脑袋好像要冒烟,似乎所有的心思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将无处可藏。
“做,做题!”他只能落荒而逃。
叶溪:“......”
也是个怪人。
感觉也看不出个一二,叶溪选择暂时放过他,“好好好,做做做。”
算上题才发现没带草稿纸,叶溪看见桌上放着个本子,指着问:“这个我能用吗?”
段承遇从柜子里拿出一本草稿本递给他:“不可以,用这个。”
然而越是不被允许,叶溪越想用,他假装接过草稿本,而后倏地夺过笔记本。
他倒要看看里面写着什么,难不成是藏宝图?
随便打开一页,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看得出来写下他的主人格外用心。
“......”
“这是什么啊?”
段承遇淡淡道:“笔记。”
叶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头疼,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不过......
叶溪计上心头,这样一份写得满满登登,工工整整的笔记如果是写给别人的,尤其是突然想学习的学渣,应该算是一份大礼吧?
如果把它要到手,傅沉洲看见会怎么想?
心动不如行动,叶溪问:“喂,段承遇,你这笔记可以借我几天吗?”
他信心十足,不觉得段承遇敢拒绝他。
段承遇却摇了摇头:“不可以。”
叶溪脸上提前而至的笑容瞬间消失。
笑啊,怎么不笑......
叶溪气笑,真抠。
是借又不是要。
“为什么?”他气得小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颇似被惹毛的小猫,再说两句就要伸出软绵的爪子挠人。
段承遇认真道:“你看不懂。”
“???”
叶溪瞬间红温,登时炸毛,又羞又火:“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凭什么说他看不懂?他明明很聪明!只是不想学!
谁知段承遇听进去了,真就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看不懂。”
哈。
这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这个阴险可恶的人,好什么,坏人!
叶溪彻底炸毛,作势就要撕毁笔记本,凶巴巴喊着:“我偏要看!我不仅要看,还要把它拿走!不让我拿走我就把它撕掉!”
“别闹,你想学习我可以给你写一份适合你的数学笔记。”段承遇伸手拦住他,抓住笔记本另一端。
“不要!我就要这本!”
二人一来一回,闹了起来。
六六:......没见过这么木头的中心人物,就给他能怎么样!
叶溪没受伤的脚踩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得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却全然不顾,狠狠用力抓住笔记本一端就弓腰往腰腹下护,小脸憋得渗出汗珠,但依旧不肯罢休。
段承遇故意逗他似的,猛地发力抢过本子,而后举得高高的,看他踮着脚尖,急得跳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堆越浓。
忽然,叶溪脚下一滑,没站稳,下意识地往前扑,来不及躲闪,脚趾扎实地踢在书桌腿上。
“......”
这种不小心的情况下最疼了。
叶溪一声痛呼,眼泪瞬间就涌出眼眶,没忍着,泪失.禁一般哗哗往下掉。
他疼得麻筋,一头栽进段承遇的怀里起不来,手顺势就抓住了他的衣服,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喊:“疼......好疼......”
段承遇身一僵,想抱住他,想拍拍他的背安抚他,房门却不凑巧在这时被敲响,紧随是傅沉洲的声音:
“叶溪,出来。”
低沉冷冽男音极具压迫感,十分笃定叶溪就在房门另一面,像淬着冰的利刃割裂门板落入耳中,顿时冻结房间里的喧闹愉悦的气氛。
叶溪身子一震,又往段承遇怀里陷入一些,他的委屈立刻被兴奋取而替之,顺势更深地往段承遇的怀里躲,肩膀也颤抖着,装出一副受惊幼兽的模样,寻着可靠的依赖。
当他要发出一点胆怯的啜泣声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好似预判了他,覆了上来,适当捂住了他的嘴,让他不能发出细小的声音,又不至于被捂死。
叶溪诧异抬头,像在问:
干嘛。
段承遇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少年,他其实可以开门,可以将人交给傅沉洲,之后敷衍地说一句他大概率不能信的解释
我们什么也没做。
然后关上房门,不再管他们怎么解决。
反正他先撇清了那本就不存在的关系,傅沉洲肯定不敢把他怎么样,管叶溪是吃苦还是遭罪。
这一切不都是因他而起吗?
如果他不来写题,不抢笔记,就不会有这像被傅沉洲捉奸在床的一幕。
但段承遇没有,他鬼迷了心窍般,不想让叶溪出去。
“.......”
不行。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双屡次让他乱掉心神的眼睛,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递到叶溪眼前:【别说话,装不在家。】
叶溪眨眨湿漉的眼睛,心里乐开的花又蔫吧了,不情愿但仍要装作畏惧地点点头,靠在段承遇怀里,被捂着嘴。
心底焦躁不已。
不行啊!好不容易把傅沉洲盼来了,怎么能装不在家?必须要让他进来!
他紧盯着门,盼啊盼,忽悠想到段承遇和他谁都没锁门,只要傅沉洲不是傻子,轻轻一拧门把手,就能进来,又开始盼着傅沉洲开门。
段承遇似乎也想到了,神经绷得更紧。
傅沉洲一定会开门,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段承遇想着,将叶溪正面抱起。
没有提前打招呼,叶溪懵一下,顺着他的动作便像溺水一般在水面扑腾着手,胡乱搂住了男人的脖颈,两腿一扣,附在他颈侧耳语:
“你要干什么?”
“带你躲起来。”
谁知段承遇刚抱着叶溪走到衣柜旁,还没来得及拉开柜门,“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就被人推开,傅沉洲没有进入,只冷冷地看着房内似曾相识的一幕。
叶溪怯生生看过去,男人衣着西装,领带似乎因烦躁而被扯得散乱,眉宇间带着几分刚结束工作的疲惫,深邃的眼眸里却还强撑着涌动冰冷的怒意。
“............”
三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鸦雀无声。
空气凝固,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段承遇没有慌乱,淡定地将叶溪抱放在床上,迎上傅沉洲冷厉的目光。
“回来了?”
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知道这可能是圈套,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可被同样高等级的alpha视敌一般盯着,在疯狂争夺什么的感觉竟让他觉得格外刺激,甚至隐隐生出诡异的念头:
想让他误会,让他知道,叶溪也可以有其他选择。
不是他,也有更多。
所以要想利用他,还是早晚断掉这个想法。
几分钟的无言对峙,傅沉洲周遭的气压慢慢沉下来,冷锐强势的信息素无声漫开,带着窒息扼喉的威慑,碾向段承遇。
来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足以让一个普通alpha胆寒崩溃,可惜段承遇和他都是同等级,完全不受震慑。
alpha最懂alpha,傅沉洲同样能看出段承遇想将叶溪据为己有的隐晦野望。
浴室第一次,学校第二次,现在又在段承遇的卧室里。
傅沉洲冷声道:“事不过三,段承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