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从楼将倾的视角,自上而下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进,如何出。
怎样撑,怎样水腻。
时间太久。
有白沫。
和黑雾形成鲜明对比。
人形黑雾能感知到的舒服快乐,楼将倾感应得事无巨细。
“你下去……他下去……让他下去……教授啊……”辜道生推拒融合四个人的人形黑雾,扒住楼将倾的腰,然后紧紧搂住往他怀里送,躲在他怀里说,“我要你、我要你教授……求你帮帮我吧教授。将倾……将倾……”
“你一开始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吗?是我让你说话的!”白昼驰怒不可遏,说着就要过来抓辜道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生生想要自己选,难道不该尊重他的意愿吗?”楼将倾揽住辜道生,挑衅地回视白昼驰,“还是说你想要傀儡,不想要真正的生生?”
“……”
白昼驰脸都气白了,但真的停步没再靠近。
“生生,确定要我帮你,是吗?”楼将倾抬起辜道生下巴。
一个总比四个好,辜道生连忙点头:“要。”
“各位,先不奉陪了。”楼将倾低低地闷笑着,愉悦地下达逐客令。
场景立换。
这里没有人形黑雾,没有白昼驰谢惜棠和阎殉。
天地间的生命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有辜道生和楼将倾,一切静得可怕。
可他们明明在楼明章书房。
辜道生来过这儿,熟悉楼明章摆在书房里的各种雕塑。
他们全都神似辜道生,却都不是辜道生。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辜道生不小心碰到一个半身像的雕塑,后退两步,撞到楼将倾。
楼将倾扶住辜道生的腰,在他耳边说:“我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最熟悉这里。我喜欢。”
气息抚过辜道生耳垂,楼将倾将吻未吻,说:“不是要我帮你吗?现在我帮了你……生生要怎么做呢?”
书桌横陈在晦暗视野里,辜道生一伸手就能摸到。
冰凉的触感。
辜道生先回转身,抬起一条腿坐在书桌上,主动搂住楼将倾的脖子和他交换涎液。
而后松手,背过身去,撑住桌面,前胸与腹股都贴了冷冰冰且光滑的书桌。
“将倾……”他低喊楼将倾的名字。
书桌几乎移了位置。
辜道生骇然,生怕自己像桌子一样,从房中间到墙角,死命地攥紧边缘。
“将倾……南婴他……”
“呵,一直在想着外人。”
“不是……啊真不是……是因为……他还小呢……待在幻象里出不来……会不会死啊……”
“他本来就是死的。”
“不是那种意思……”
“好,让你看看他都找到了什么。”楼将倾说。
话落,眼前的半空出现一块能看到幻象的东西。
南婴和“辜道生”在宫殿里看到了楼明章。
楼明章身着华服,不是现代人装扮,他身后是一座无比华丽雕刻着龙身的鎏金椅子。
辜道生没有见过,但心里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那小鬼确实在幻象里,但也可以说是在鬼溯里。”
“鬼溯?!”辜道生惊讶。
“八百年前的鬼溯。”楼将倾说,“我不知道南婴在八百年前的皇宫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个小鬼真是太奇怪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但上天是公平的,既然他超出了四界常规,上天也不会让他强大,他弱小到造不成任何危害,不用太关心他。”
“生生,看那里。”
顺着手指的方向,辜道生看到了楼将倾。
……15岁的楼将倾,住在一个叫东宫的地方。
清霁一身天师道袍,光风霁月仙风道骨,时常在皇宫里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知道清霁道长。
尊崇他、敬畏他。
楼将倾有一副极阳命格,但性格怪异,清霁让楼明章多加爱护将他大卸八块的爱护。
从出生起,楼将倾就被锁在深宫里,没有迈出过东宫半步。
他身边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太监,看起来特别瘦小,没比五六岁的孩子大,但其实有七八岁了。
小太监对15岁的太子殿下忠心耿耿,之前的老太监就是这么教他侍奉主人的。
人有贵贱之分,尊卑有别。
仆人要随时为主子去死。
小太监死后才有了名字叫肖有常。
某日,后宫之主章灵英拿着一把斧头想将楼将倾剁碎,肖有常第无数次挡在前面,求皇后不要伤害太子殿下。
这次肖有常没被推开,而是被剁碎了。
他没像楼将倾那样复活,重塑出新的血肉。
凡人的命那么贱。
“你知道清霁他们在干什么吗?”楼将倾温柔地问辜道生。
辜道生不敢看下去,眼睛却跟他作对,死死地瞪着被一把斧头抡在血泊里,而咬牙一声不吭的少年楼将倾身上。
“……养厉鬼。”辜道生颤声回答,字音咬得特别重。
“对。”楼将倾笑了,但一滴眼泪却倏地砸下,溅在辜道生肩膀,辜道生也像被斧头抡了似的急遽地抖,而楼将倾的眼泪愈发汹涌。
楼将倾不笑了,无声地叹了口气,温柔拖住辜道生的脸,用吻替他擦拭:“别难过。”
辜道生察觉到楼将倾脸上的泪水,想看看他为八百年前的自己难过的表情。
能让一个厉鬼落泪至此,肯定很疼。
没有。
楼将倾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的是辜道生。
辜道生悲恸想哭,哭的却是楼将倾。
楼将倾眼里又汹涌地淌出两行眼泪,辜道生竟然觉得那应该是自己的泪水:“为什么……我哭不出来。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鬼王:第一天,享受.jpg
第63章 坏掉[VIP]
晋江文学城独发
辜道生从小就是一个怪胎。
病成那样躺在床上, 什么都干不了,疼痛、孤独,品尝到一切不是一个几岁孩子应该品尝的感知, 有时候从窗口看见一方小小的天空,都能让他感到鼻子泛酸,但他没有眼泪。
在没有见过眼泪之前,他甚至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是他在天师山看见有游魂在哭, 游魂快消散时周身会有一圈淡淡的柔光,眼泪也是。
一小颗一小颗的泪水串成一行,从游魂脸上淌下来, 辜道生觉得难过,也想哭。
后来他发现,“哭”能让师父心软, 本来因犯错要揍他,一哭就不揍了。
第一次听辜道生扯嗓子鬼哭狼嚎,庄徵大惊失色, 一把抱起辜道生抱头鼠窜,回了竹屋。
到了屋里他时不时探头, 日观天象,仿佛小孩儿哭会引来天雷,把天师山劈冒烟。
天地风平浪静。
庄徵再细看辜道生,发现他干打雷不下雨, 只有声没有泪。
“诶……怎么回事?”庄徵一副如临大敌模样,摸摸辜道生的小脸,一点湿痕都没有, 他掐手决加固天师山秘境,严肃地对辜道生说, “哭。”
辜道生继续干打雷不下雨。
庄徵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长大的辜道生罕见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眼睛微红,不愿错过楼将倾脸上的每一滴眼泪,“为什么啊……”
河面上起了晨雾,辜道生的眼前模糊了。
一只手抚下来轻轻盖住他的眼睛。眼睫扫过楼将倾手心,楼将倾吻了吻他,说:“有些事情只能在时机对的时候告诉你。隔墙有耳啊,生生。”
“不会哭不好吗?你不会难过,多好。”
“可我明明在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