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接着是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另一只肩,楼红尘整个上半身像拼图似的一点一点地组建起来了,从镜子里钻出来,最后是劲韧的窄腰,毒蜂一样有力。
楼红尘完全从镜子里淡然地走出来时,一丝黑雾在身后尾随着,转瞬即逝。
他目光锁定住被吓一跳的辜道生,一步一步地移过去,脸上绽放出不似常人的笑:“我每天都在看着你,每一时每一刻。”
“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永远
缠到死,做到死
存稿定错时间了,连续发了两章万字……
第21章 唔嗯[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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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时, 这面镜子的清楚程度给辜道生带来了多大惊喜,现在就有多大震骇。
楼红尘还做人时,寡言能干地围着辜道生转, 打扫脏乱的房间,修理坏掉的门板,烧掉碍眼的喜服,还给他换了一面完好无损的好镜子。
辜道生哪儿有城里人的心眼儿, 看继子忙前忙后,自己心安理得地歇着,再时不时被投喂几颗水果, 心中很是感激。
如今眼睁睁地看着楼红尘把镜子当门,曾经的感激一下子粉碎,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寒。
正如楼红尘亲口说, “我永远都在看着你”这句乍一听平平无奇的话,忽然在辜道生脑海里产生了实质性的、骇人听闻的景象,代表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镜子被换好的那一刻, 只要楼红尘愿意,辜道生的所有言行都在鬼眼的监视之下, 晚上睡觉都会被偷。
楼红尘曾经友好地向辜道生提议:不要让南婴那个死孩子睡在你的床上,让他睡地板。
高大伟岸的鬼影逐渐到了眼前,楼红尘还在笑,辜道生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跑也跑不掉,要是一转身彻底激怒了楼红尘得不偿失。
他第一次丢失了天师的冷静与稳重,像个从未见过鬼、乍一见鬼四肢就灌铅, 又沉又僵走不动路的普通人,只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 以为这样负隅顽抗地拉开距离就能让厉鬼知难而退。
遗憾的是,微笑的厉鬼已近在眼前,而他退无可退。
辜道生后背抵住了墙,双手垂在大腿两侧,先五只张开地按住墙壁,后微微蜷曲,想要抓住一点儿什么东西。
墙壁向来光滑无物,哪里有救命稻草给他抓,纤细的、指甲是粉红色的手指蜷曲了一瞬便又无力张开,继续按着光洁墙壁。
楼红尘竟然这么高大吗,几乎抵他两个……
然后一只冰凉的手伸向辜道生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包裹。
楼红尘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辜道生的手牵住,眼底出现一抹兴奋红光,辜道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手被拉住的瞬间,被厉鬼的冰凉体温冷住了,明知拒绝没有用,所以只是意意思思地往后抽了下手便放弃抵抗,看起来像欲拒还迎,因此楼红尘眼里的兴奋,辜道生没看见。
“你让老畜生、老态楼广睿摸过你的手,你让该死的死小鬼南婴摸过你的手他还抱过你呢,你也把他搂在怀里面,好像你真的能生,他真的是我们的孩子一样。”楼红尘的手指无礼地分开辜道生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往指缝里插,填满缝隙,紧紧地勒住。
他面上带有癫狂,仿佛要一下子吃了辜道生,但又克制着本性没用力,生怕碰坏了爱而不得的、刚摸到点皮肤的爱人。
两种拉扯的矛盾特质让楼红尘显得既温柔又粗暴,更骇人。
“你让肮脏的、无的楼零摸过你的手,你让人之初性本恶的楼明章摸过你的手,你让黄符纸摸过你的手,你让空气摸过你的手……”
辜道生:“……”
你说的是人话吗?
原本辜道生的一颗心在嗓子眼儿里吊着,不敢往下垂,怕稍微一松懈楼红尘就要张开血盆大口照着他脖子来一口,话越听心越凉。
楼红尘每陈列一条罪状,辜道生就真的在思索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不贞”了,想起来也好编瞎话解释,能活一时是一时。
但谁知后面这样离谱,什么叫黄符纸摸他的手?什么叫空气摸他的手?!
他用黄符纸画符,不摸符纸摸什么?摸楼红尘的脸吗?他生在空气里长在空气里,只要不死就离不开氧气,不“摸”空气摸什么?摸楼红尘的身体吗?
无数恐惧顿时消散大半,辜道生狐疑地盯住楼红尘,眼神里递出一个问号,怀疑他是智障。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楼红尘轻声说,“嗯?”
辜道生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儿,比刚才还要高昂,拽得喉咙发涩发紧。
这死态故意的……就为了欣赏他害怕吗?
答应了开门又不开,厉鬼生气了,不会杀他吧?
楼红尘又疑问地“嗯”了一声,尾音似乎勾着一丝笑意,逼迫辜道生快点做出回答。
辜道生:“我……”
“为什么明明答应了要给我开门,却欺骗我呢?”楼红尘微微地弯下腰来,“为什么啊?你说啊生生。为什么不说话?我感受到了你喉咙有点痛,是说不出话吗?害怕的话,人的嗓子就会有一些痉挛。你怕什么?是在怕我吗?别怕我啊……你说话啊生生,说、话。”
一人一鬼的脸贴得极近,辜道生下意识后仰,后脑勺被一堵墙阻挡,他又下意识屏住呼吸。
天地良心,只要不变黑雾为非作歹,保持人样儿,楼红尘长得天上有地下无,俊美无俦,连垂在眼前遮挡了眉眼、令楼红尘显得更加阴鸷的墨黑碎发都在辜道生的审美点上。
楼红尘还在说:“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呢……”
辜道生突然吻了他。
厉鬼恶趣味的质问就这样戛然而止,像僵尸一样地僵住,眼睛微微睁大了。
人的体温触碰到鬼的体温是那样冰冷,辜道生微微地打了个寒噤,但没有知难而退。
他将楼红尘的细微反应全看在眼里,心想:赌对了。
昨晚黑雾亲他时,奋地一直躁动,最后差点儿把持不住真上,却被楼红尘的妒心压抑,愤怒地逼退黑雾,想用人形本体得到辜道生。楼红尘这样喜欢“辜道生”,辜道生顺水推舟,主动用同样的方式喜欢一下他好了。
辜道生迎难而上,柔软的嘴唇往前挤,重重地在另一个不太柔软的嘴唇上面,而后伸出舌尖,笨拙地舔楼红尘的唇缝,想把舌头伸给他,给鬼舔。
现在又不是黑雾,人形舌头绝对到不了他嗓子眼儿吧……
“呜!”下一刻,辜道生从被堵得几乎没有缝隙的唇间,溢出一声呜咽的音节。
楼红尘反应过来,一把扣住辜道生后脑,将他重如泰山地按过来,势如破竹地分开辜道生本来就分开着的唇。
一根舌头立马钻了进去。
明明是人舌,辜道生却觉得好长好长,一下子就触及到了咽喉,和黑雾不分伯仲,但和黑雾的感觉截然不同。
舌是的、湿的、柔的,一下又一下地勾着辜道生的舌头划圈,不厌其烦地试探辜道生嗓子的深,还一次又一次地故意捅出辜道生受不了的呜音。
楼红尘爽得要疯了。
辜道生哪能料到是这样凶猛的攻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连摇头都做不到。
那只一直按着墙壁的手此时才终于想起自己是主人身体的一份子,要出一份力,抬起来柔软地去推楼红尘,自然撼动不了分毫压力。
楼红尘握紧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而后往上一拉一按,辜道生扎的手登时被按在了墙上,拽都拽不下来,只能徒劳地张开手指,乱捉着空气。
等手指完全弯曲闭合,就攥住了楼红尘的手。
楼红尘微弓的坚硬后背钻出薄薄的一层黑雾,黑雾们张牙舞爪,纷纷向辜道生扑过去。
刚要舔到那张由于出气多进气少而憋得布满潮的脸颊,又突然烟花炸开般消散。
紧接着明显浓了一层的黑雾继续往外漏,更多更快地冲向辜道生。辜道生被亲得目眩,黑雾明明只是雾,但他却模模糊糊地看到里面有好几张脸。
虽然看不清具体长相,但混沌中的轮廓,能让人看出每一张脸的五官都非常端正,每一张都勾人犯罪。
此时他们笑得那样垂涎,那样疯狂。
辜道生呜呜着,摇着头抽着手,既摇不了头又抽不出手,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害怕被吞没的恐惧来,想躲、想跑。
“呜……唔……红尘……红尘……红尘呜……!”
黑雾倏地消失,楼红尘放开了辜道生,紧紧抱住他说:“我在,我在呢生生。我在。你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
他高兴的声音变调,只有鬼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辜道生顾不得其他,浑身几乎力,额头抵住楼红尘的肩喘着,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他们的手仍紧紧地牵着,辜道生身体向前趴,后背离开了被烘热的墙,半倚半靠趴在楼红尘身上,才没让自己往地上滑。
亲个嘴而已……这么累吗?
辜道生上半身穿一件普通的藏青色恤衫,圆领,不知道是衣服曾经浆洗过多次还是设计,领口被扯得有点大,贴着身体板正地抻平时,两边锁骨的优美弧度有一多半会暴露。
刚才行了一场激,虽然辜道生没有反抗能力,但楼红尘一直往前压,胸膛紧贴胸膛,衣服在中间难免要遭殃,被挤揉得变了形,东南西北地跑路,最后全被挤到左肩,领口斜斜地掉下去,兜不住辜道生的肩头了,摆烂地露着。
衣服的藏青颜色和肩头羊脂玉一样的美涩,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愈发令辜道生美得特别,美得招摇。
辜道生长发散了,许多发丝不听话地从金绳里跑出来,无助地垂在鬓边、唇旁,以及圆润的肩膀上。
他紊乱的呼吸时,肩头跟着一起一伏,因亲吻而糜红的唇间呵出灼热的气息,凌乱的发被扰乱,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回落,看在鬼眼里,痒在鬼心里。
楼红尘眼睑变成红色,明显在克制。
他低下头,想要吻一吻辜道生的肩膀,还有锁骨。
呼吸刚落下,温度和人类的温度不同,辜道生感受到凉,便突然惊弓之鸟似的抬起仓惶的脸来,摇头拒绝:“不要了……”
楼红尘的吻刚好很轻很轻地落在辜道生肩头,饱含无数珍重似的,闻言他微微一怔,低低地笑出了声音。
笑时唇没有离开辜道生,在辜道生肩头来回摩挲着,把辜道生擦出了耐的痒,仿佛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奇怪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也是由于这声闷笑,辜道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样的愚蠢笑话,好像自己在期待楼红尘的亲吻一样。
不期待怎么拒绝?真丢脸。
辜道生抿紧唇瓣,坚强地越过楼红尘的肩膀,直直地往前看去,不愿承认自己笨蛋,想狠狠地踹楼红尘一脚。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亲密的地方,没有离开镜子的范围,辜道生一抬眼,正好和里面的自己对视了。
只一眼,辜道生就如受惊的鹿,猛地别开视线,再也不敢看第二次。
那个面颊绯粉眼含春水、满脸写着“我好欺负快点儿来欺负我”的男人是自己吗?!
在勾引谁?!

